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第四十
書red 知舊門人問答
答劉平甫red 玶@
新年人事幾日而定?定後進業,恐不可廢。昨日歲前有欲奉聞者,以無間處,不暇及。亦嘗令四弟相告,曾及之否?大抵家務冗幹既多,此不可已者。若於其餘時又以不急雜務虚費光陰,則是終無時讀書也。愚意講學幹蠱之外,挽弓鳴琴、抄書讎校之類皆可且罷。此等不惟廢讀書,亦妨幹也。平甫試思此等於吾身計果孰親且急哉?
又比來遊從稍雜,與此曹交處,最易親狎,而驕慢之心日滋。既非所以養成德器,其於觀聽亦自不美,所損多矣。有國家者猶以近習傷德害政,况吾徒乎?然亦非必絶之,但吾清心省事,接之以時,遇之以禮,彼將自踈。如僕輩固不足道,然平甫亦嘗見衡門之下有雜賓乎?以禮來者以禮接之,亦嘗有留連酒炙、把臂並遊、對牀夜語者乎?此不足爲外人道,但欲平甫自知而節之;若徒暴露於外,而無見聽之實,但使衆怨見歸,爲僕作禍耳。千萬幸察。裴丈正歲出山來,幸爲道區區。此公勁直,凡所告戒千萬信受,不可如聽熹言之悠悠,恐不 能堪耳。
答劉平甫
前日奉聞,可且自觀書。恐衆説紛紜,未能自決,即且理舊書如何?二《南》説未編次,可及今爲之,它日相聚裁定也。《論語》向者看四篇似未浹熟,可兼新舊看爲佳。去歲所治,大抵未熟者,今悉温尋之爲善。向數奉語,可録出所作工夫次第作一紙,時復省察了與未了分數。此最善,可便爲之。蓋雖相聚一年,所進業殊少,所當爲而未爲者殊多。今又疾病如此羸頓,勢未能出與兄相聚,相聚亦思索講究未得,恐負太碩人與共甫兄相責望之意。特復奉白,幸惟思之。無事勿出入,蓋共甫兄不在,宅中别無子弟,户門深闊,事有不可勝虞者。不惟惰遊廢業爲不可,賓客至者,談説戲笑,度無益於身事、家事者,少酬酢之,則彼自不來矣。切祝且温習勿廢,使有常業而此心不放,則異日復相聚亦易收拾。試思自去冬以來已過之日多少,其間用心處放蕩幾何、存在幾何,則亦足以自警矣。
答劉平甫
墓表須看令式合高多少,若所有石不及格,便可買石,不必問字之多少也。臨時分上一截寫額,下一截刻文,却看廣狹如何,爲字大小今難預定也。舊文兩日多所更定,漸覺詳備。銘文亦已得數語,但不甚佳。并歸日面議也。
尊嫂聞向安,殊可喜。點視湯藥之睱,可以理舊學矣。日月易得,毋因循失之,乃所深望。前以戲謔奉規,能留意否?先聖言「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向曾講此至熟。日用之間,只此一句勿令違失,則工夫已過半。千萬,千萬!熹以同召者例有任滿指揮,不免援例陳請。范丈亦以爲兄至此,渠冗甚,不得款語。然却儘有合處,不至如早賦之矛盾也。歸日當面言之。惟益力進所學、力行所知。元履向至泰寧,譽兄於諸人間不容口,無使爲過情之聞,則甚善。
答劉平甫
昨因聽兒輩誦《詩》,偶得此義,可以補横渠説之遺。謾録去,可於疑義簿上録之。
一章言后妃志於求賢審官,又知臣下之勤勞,故采卷耳、備酒漿,雖后妃之職,然及其有懷也,則「不盈頃筐」而棄置之於「周行」之道矣,言其憂之切至也。
二章、三章皆臣下勤勞之甚,思欲酌酒以自解之辭。凡言「我」者,皆臣下自我也。此則述其所憂,又見不得不汲汲於采卷耳也。四章甚言臣下之勤勞也。
又《定之方中》「匪直也人」云云,言非特人化其德而有塞淵之美,至於物被其功,亦至衆多之盛也。
答劉平甫
《關雎》章句亦方疑之,當作四章,三章章四句,一章章八句乃安。但於舊説俱不合,莫可兼存之否?「好逑」如字乃安,毛 公自不作「好」字説。更檢《兔罝》「好仇」處看音如何,恐不須點破也。蘇黄門併《載馳》詩中兩章四句作一章八句,文意亦似《關雎》。末後兩章「琴瑟友之」、「鐘鼓樂之」作一章八句,依故訓説亦得。
答劉平甫
熹承詢及影堂,按古禮,廟無二主。嘗原其意,以爲祖考之精神既散,欲其萃聚於此,故不可以二。今有祠版,又有影,是有二主矣。古人宗子承家主祭,仕不出鄉,故廟無虚主,而祭必於廟。惟宗子越在他國,則不得祭,而庶子居者代之,祝曰:「孝子某red宗子名。 使介子某red庶子名。 執其常事。」然猶不敢入廟,特望墓爲壇以祭。蓋其尊祖敬宗之嚴如此。今人主祭者遊宦四方,或貴仕於朝,又非古人越在他國之比,則以其田禄脩其薦享尤不可闕,不得以身去國而使支子代之也。
禮意終始全不相似,泥古則闊於事情,徇俗則無復品節。必欲酌其中制,適古今之宜,則宗子所在,奉二主以從之,於事爲宜。蓋上不失萃聚祖考精神之義,red二主常相依,則精神不分矣。 下使宗子得以田禄薦享,祖宗宜亦歆之。處禮之變而不失其中,所謂「禮雖先王未之有,可以義起」者蓋如此。但支子所得自主之祭,則當留以奉祀,不得隨宗子而徙也。所喻留影於家,奉祠版而行,恐精神分散,非鬼神所安。而支子私祭上及高曾,又非所以嚴大宗之正也。明則有禮樂,幽則有鬼神,其禮一致。推此思之,則知所處矣。學絶道喪,此語世所罕聞,聞之必以爲笑。然以吾友下問之勤,不 敢不以正對。侍次試以禀知,更與圭甫熟講,斷然行之,一新弊俗。共甫博學多聞,亦不應以此爲怪也。更詳思之。
答劉平甫
夫子云:「不學《詩》,無以言。」先儒以爲心平氣和則能言。《易·繫辭》曰:「易其心然後語。」謂平易其心而後語也。明道先生曰:「凡爲人言者,理勝則事明,氣忿則招拂。」告子云:「不得於言,勿求於心。」孟子以爲不可。red此凡言與人交際之道。 《記》曰:「子事父母,父母有過,下氣怡色,柔聲以諫。」red此事親事長之道也。 適以此意奉聞大略,然此等事更留意體察,勤加鐫治爲妙。此别須有旬月之期,懷不能已,聊復言之。他日相見,只此可驗進學工夫,更不須問疑難也。在彼凡事存此意,善處爲佳。途中望寬懷自愛。
孟子之意以言有不順、理不自得處,即是心有不順、理不自得處,故不得於言,須求之於心,就心上理會也。心氣和則言順理矣。然亦須就言上做工夫始得。伊川曰「發禁躁妄,内斯静專」是也。内外表裏照管無少空闕,始得相應。試如此用工夫,如何?
答劉平甫
近收耕老書,説一貫之旨甚善,但忠恕即説成兩貫了。兩貫之理,全然透不過忠恕裏面來。如此即惡在其爲一貫耶?此事政須自得,而渠堅守師説,自作障礙,無 如之何。但循循不差,却無躐等之患,亦可貴爾。
與平父書中雜説
近得《廟堂記》一本奇甚,蓋百十年前物,刻畫完好,尚有界行,恨未令平甫見也。
《論語》讀之想有味。《訓蒙》草草不堪看,只看《要義》自佳也。
沙縣羅家傳得先聖像甚佳,并武侯成都本,與閻本大異,此像嚴毅沈正,恐差近之也。
二先生、邵、張公四象,今并欲煩爲背之。惟横渠一象服章不類,或有此闊絹,并告爲摹易之,如二先生野服,如何?
元履此劄曾寄呈樞兄否?此題目難做,非「籲俊尊上帝」之比,而彼易爲之,亦不思矣。又時宰何嘗知有此事?率爾發之,殊不中節。比以書正之,已不及矣。可笑,可笑!
裘父詩勝他文,近體又勝古風,今乃見之,幸甚。曾詩有《廬山圖》者,不知有此圖否?若未得遊,且得一圖想像勝處亦佳。
熹碌碌如初,貧病日侵,而仕宦之意愈薄,吾命有所制矣。《程氏遺書》細看尚多誤字,蓋元本如此,今以它本參之,乃覺其誤耳。
文定《春秋》并二書傳之甚善,更問欽夫看如何。渠似不甚愛《通旨》,愚意則以爲亦可傳也。
答吴耕老
胡丈昔年答黄繼道問「一 貫」義云:「一貫,誠也;忠恕,思誠也。誠者天之道,思誠者人之道。」此語形容得甚妙。《中庸》曰:「鳶飛戾天,魚躍于淵,言上下察也。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及其至也,察乎天地。」此是子思在天舉一物,在地舉一物,在人舉夫婦。鳶與魚其飛躍雖不同,其實則一物爲之耳。夫婦之道亦不出乎此。是皆子思發見一貫之道也。孔子繫《易》辭有曰:「以言乎遠則不禦,以言乎邇則静而正,以言乎天地之間則備矣。」亦發明斯道也,如何,如何?
來教引《中庸》、《易傳》之言以證一貫之理,甚善。愚意所謂一貫者亦是如是。但據熹所見而以諸先生之説證之,則忠恕便已在一貫之中。如所謂「鳶飛魚躍雖不同,然其實則一物」之意是也。若耕老之説,則是鳶魚飛躍、内外精粗合爲一貫矣。而一貫之外,零却「忠恕」二字,恐非聖賢之意也。胡丈以一貫爲誠,而以忠恕爲思誠也。若熹之意,則曾子之言忠恕即誠也,子思之言違道不遠、孟子之言求仁莫近,乃思誠也。試推此思之,如何?
答何叔京
五月十八日新安朱熹謹再拜裁書,復于知丞學士執事:熹少而魯鈍,百事不及人,獨幸稍知有意於古人爲己之學,而求之不得其要。晚親有道,粗得其緒餘之一二,方幸有所向而爲之焉,則又未及卒業而遽有山頽梁壞之歎,倀倀然如瞽之無目,擿埴索途終日而莫知所適,以是竊有意於朋友之助。顧以鄙樸窮陋,既不獲交天下之英俊以資其所長;而天下之士其聰明博達足 以自立者,又往往流於詞章記誦之習,少復留意於此。熹所以趑趄於世,求輔仁之益,所得不過一二人而已。間者竊聞執事家學淵源之正,而才資敏鋭,絶出等夷,其深造默識,固有超然非誦説見聞之所及也,而其口講心潛、躬行力踐,已非一日之積,是以嘗欲一見執事而有謁焉。聽於下風,又聞執事蓋嘗過聽遊談之誤,憐其願學之久而未始有聞,且將引而寘之交游之末,使得薰沐道誼之餘以自警飭,以此尤欲及時早遂此願。而貧病之故,不能贏糧數舍,求就正之益,以慰夙心而承厚意;自惟薄陋,聲迹本踈,又不敢率然奉咫尺之書以煩隸人,而爲異日承教之漸。惟是瞻仰不能一日而忘,而且愧且恨亦未嘗不一日往來于心也。
不謂執事不鄙其愚,一日惠然辱貺以書。意者高明抱道獨立,亦病夫世之末學外騖不可告語,於是有取乎熹之鈍愚静退,以爲臭味之或同,而不盡責其餘耳。至於詞旨奥博,反復通貫,三復竦然,有以仰見所存之妙。竊不自勝其振厲踴躍,以爲雖未獲瞻望於前,而亦無以異於親承指誨也。惟其稱道太過、責望太深,乃熹所欲請於左右者,而怠緩不敏,反爲執事所先,此則不能不以爲媿。
然道之在天下,天地古今而已矣。其是非可否之不齊,決於公而已矣。然則熹之所望於執事而執事之所以責於熹者,又豈有彼此先後之間哉!繼自今以往,執事有以見教而熹有以求教,願悉屏去形迹之私,商訂辨析,務以求合乎至當之歸,庶幾有以致廣大、盡精微而不滯於一偏之見,則熹之幸也,執事之賜也。其它未暇一二,姑先以此爲謝,復屬伯崇轉致,不審高明以爲 如何?
暑雨煩鬰,伏惟承顔盡懽,尊候神相萬福。熹杜門奉親,日益孤陋,向風引領,不任馳情。承許秋凉見過,何幸如之,而非所敢望也。未間,更冀以時爲道千萬自愛,進爲時用,以張斯文,慰山野之望。幸甚。
答何叔京
熹孤陋如昨。近得伯崇過此,講論踰月,甚覺有益。所恨者不得就正於高明耳。它日伯崇相見或通書,當能備言之。或有差誤,不吝指誨,幸甚!李先生教人,大抵令於静中體認大本未發時氣象分明,即處事應物,自然中節。此乃龜山門下相傳指訣。然當時親炙之時貪聽講論,又方竊好章句訓詁之習,不得盡心於此,至今若存若亡,無一的實見處,辜負教育之意。每一念此,未嘗不愧汗沾衣也。脱然之語,乃先生稱道之過。今日猶如掛鈎之魚,當時寧有是耶?然學者一時偶有所見,其初皆自悦懌,以爲真有所自得矣。及其久也,漸次昏暗淡泊,又久則遂泯滅,而頑然如初無所睹。此無他,其所見者非卓然真見道體之全,特因聞見揣度而知故耳。竊意當時日聞至言、觀懿行,其心固必有不知所以然者。洎失其所依歸,而又加以歲月之久,汩没浸漬,今則尤然爲庸人矣。此亦無足怪者。因下問之及,不覺悵然,未知其終何所止泊也。
東平先生遺事,猥蒙垂示,得以究觀前賢出處之大致、先廷問學之淵源,與夫高明纂輯成書,以傳世垂後之意,幸幸甚甚。更容熟復,續得具禀也。語録頃來收拾數家, 各有篇帙首尾、記録姓名,比之近世所行者差爲完善。故各仍其舊目而編之,不敢輒有移易。近有欲刻板於官司者,方欲持以畀之。前已刊行,當得其摹本以獻,今無别本可以持内也。《孟子集解》本欲自備遺忘,抄録之際,因遂不能無少去取及附己意處。@近日讀之,句句是病,不堪拈出。它時若稍有所進,當悉訂定以求教,@今未敢也。見所與伯崇講論,敬仰之深。然有少疑,嘗與伯崇論之,恐未中理,更乞垂喻,以警不逮。幸幸甚甚。
答何叔京
昨承不鄙,惠然枉顧,得以奉教累日。啓發蒙陋,爲幸多矣。杜門奉親,碌碌仍昔。體驗操存雖不敢廢,然竟無脱然自得處。但比之舊日,則亦有間矣。所患絶無朋友之助,終日兀然,猛省提掇,僅免憒憒而已。一小懈則復惘然,此正天理人欲消長之幾,不敢不著力。不審别來高明所進復如何?向來所疑,定已冰釋否?若果見得分明,則天性人心、未發已發,渾然一致,更無别物。由是而克己居敬,以終其業,則日用之間亦無適而非此事矣。《中庸》之書要當以是爲主,而諸君子訓義,於此鮮無遺恨,比來讀之,亦覺其有可疑者。雖子程子之言,其門人所記録,亦不能無失。蓋記者之誤,不可不審所取也。
《孟子集解》當悉已過目,有差繆處切望痛加刊削,警此昏憒,幸甚幸甚。伯崇云 《論語要義》武陽學中已寫本,次第下手刊板矣。若成此書,甚便學者觀覽。然向上儘索眼力,若在本領處久不透徹,則雖至言妙論日陳於前,只是閑言語也。廣文更欲刊《通書》,此亦甚善。今人知趣向如此者亦自少得,往往伯崇遊談之助爲多也。《孟子》看畢,先送伯崇處。近成都寄得横渠書數種來,@其間多可附入者,欲及注補也。《淵源録》亦欲早得,《邵氏》且留不妨也。本欲專人致書以謝臨辱,@又苦農收乏人,只附此於伯崇處,未知達在何時。臨書悵惘不自勝。
答何叔京
專人賜教,所以誨誘假借之者甚厚,悉非所敢當。然而此意不可忘也。謹當奉以周旋,益思其所未明,益勉其所未至,庶幾或能副期待之意耳。杜門奉親,幸粗遣日,無足言者,前此失於會計,妄意增葺弊廬以奉賓祭,工役一興,財力俱耗,又勢不容中止,數日衮冗方劇,幾無食息之暇也。來春又當東走政和展墓,南下尤川省親,此行所過留滯,非兩三月不足往返。比獲寧居,當復首夏矣。光陰幾何,而靡敝於事役塗路之間,動涉時序,雖隨事應物,不敢弛其警省之功,然客氣盛而天理微,才涉紛擾,即應接之間,尤多舛逆。如來教「一言未終,已覺其有過言;一事未終,已覺其有過行」者,在高明未必然,而熹實當之矣。以此常恐因循汩没,辜負平生師友之教。尚賴尊 兄未即遐棄,猶時有以振德之也。
前此所論,未能保其不無紕繆,乃殊不蒙指告,來諭勤勤,若真以其言爲不妄者,何哉?豈其以是進之,欲其肆志極言而無毫髮之隱,因有所擇取於其間哉?不然,則庸妄所聞必有偶合高明之見者矣。欣幸,欣幸!
《中庸集説》如戒歸納,愚意竊謂更當精擇,未易一概去取。蓋先賢所擇,一章之中文句意義自有得失精粗,須一一究之,令各有下落,方愜人意。然又有大者,昔聞之師,以爲當於未發已發之幾,默識而心契焉,然後文義事理,觸類可通,莫非此理之所出,不待區區求之於章句訓詁之間也。向雖聞此而莫測其所謂,由今觀之,始知其爲切要至當之説,而竟亦未能一蹴而至其域也。僭易陳聞,不識尊意以爲如何?
《孟子集解》重蒙頒示,以《遺説》一編見教,伏讀喜幸,開豁良多。然方冗擾,未暇精思,姑具所疑之一二以求發藥。俟旦夕稍定,當擇其尤精者著之解中,而復條其未安者盡以請益。欽夫、伯崇前此往還諸説,皆欲用此例附之。昔人有《古今集驗方》者,此書亦可爲「古今集解」矣。既以自備遺忘,又以傳諸同志,友朋之益,其利廣矣。
語録比因再閲,尚有合整頓處。已略下手,會冗中輟。它時附呈未晚。大抵劉質夫、李端伯所記皆明道語,餘則雜有。至永嘉諸人及楊遵道、唐彦思、張思叔所記,則又皆伊川語也。向編次時有一目録,近亦脩改未定,又忙,不暇拜呈,并俟它日。
《淵源》、《聞見》二録已領,《西山集》委示,得以披讀,乃知李丈議論本末如此,甚 幸甚幸。其間有合請教者,亦俟詳觀,乃敢以進也。高文委示,尤荷意愛之厚。大抵必根於義理,而詞氣高妙,又足以發夫中之所欲言者,非近世空言無用之文也。《易》説序文敬拜大賜,三復研味,想見前賢造詣之深、踐履之熟,故詞無枝葉而藹然有篤厚慤誠之氣。它時若得盡見遺編,何幸如之!《遺録》、行狀并且歸内,改定後更望别示一本,幸幸。
《孔明傳》近爲元履借去,示喻孔明事,以爲天民之未粹者,此論甚當。然以爲略數千户而歸,不肯徒還,乃常人之態,而孔明於此亦未能免俗者,則熹竊疑之。夫孔明之出祁山,三郡嚮應,既不能守而歸,則魏人復取三郡,必齮齕首事者墳墓矣。拔衆而歸,蓋所以全之,非賊人諱空手之謂也。近年南北交兵,淮、漢之間數有降附,而吾力不能守,虜騎復來,則委而去之,使忠義遺民爲我死者肝腦塗地而莫之收省。此則孔明之所不忍也,故其言曰:「國家威力未舉,使赤子困於豺狼之吻。」蓋傷此耳。此見古人忠誠仁愛之心、招徠懷附之略,恐未必如明者之論也。妄論如此,如有未當,因便有以見教,幸甚。
《雜學辨》出於妄作,乃蒙品題過當,深懼上累知言之明,伏讀恐悚不自勝。宗禮處亦未有便,因書當如所戒也。伯崇近過建陽相見,得兩夕之款,所論益精密可喜,其進未可量也。大抵學者用志不分,必有進益。惟熹懶墮日甚,不覺有分寸之進。世間無有不進而不退者,然則其却行者必矣。自此予書,當痛加鞭策,庶乎不爲小人之歸。舍是而唯唯焉,殆非所望於直諒多聞之友也。
答何叔京
伏蒙委撰《味道堂記》,前者已嘗懇辭,今又辱貶喻,尤切悚畏。熹於文辭無所可取,使爲它文,則或可以率意妄言,無問嗤點。今欲發揚先志,昭示後來,兹事體重,豈宜輕以假人?切望更加三思,無輕其事,則非獨小人免於不韙之譏,亦不爲賢者失人之累。幸甚,幸甚!
《戒殺子文》近建陽印本納上數紙,其間雖涉語怪,然施之盲俗,亦近而易知,不爲無助。幸以授鄰里,使張之通塗要津也。吕公之説,龜山嘗論之,亦以爲不過喻以利害,其論尤粹而切。向喻元履令附其説於後,今不見,恐是忘記。别紙録呈。若鄰里間有可説諭者,令别刻一版,附此吕説之後爲佳。不然,則别得老兄數語跋之,却於跋中載龜山之語一道發明,庶幾曲終奏雅之意尤善。如何?若然,則跋中更不須説禨祥報應事矣。
答何叔京
熹奉親屏居,諸况仍昔。所憂所懼,大略不異來教之云,而又有甚者焉耳。躁妄之病,在賢者豈有是哉?顧熹則方患於此未能自克,豈故以是相警切耶?佩服之餘,嘗竊思之,所以有此病者,殆居敬之功有所未至,故心不能宰物、氣有以動志而致然耳。若使主一不二,臨事接物之際真心現前,卓然而不可亂,則又安有此患哉?或謂子程子曰:「心術最難執持,如何而可?」子曰:「敬。」又嘗曰:「操約者,敬而 已矣。惟其敬足以直内,故其義有以方外。義集而氣得所養,則夫喜怒哀樂之發,其不中節者寡矣。」孟子論「養吾浩然之氣」,以爲「集義」所生,而繼之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也」。蓋又以居敬爲集義之本也。夫「必有事焉」者,敬之謂也。若曰其心儼然,常若有所事云爾。夫其心儼然肅然,常若有所事,則雖事物紛至而沓來,豈足以亂吾之知思?而宜不宜、可不可之幾,已判然於胸中矣。如此則此心晏然有以應萬物之變,而何躁妄之有哉?雖知其然,而行之未力,方竊自悼,敢因來教之及而以質於左右,不識其果然乎否也?
《遺説》所疑,重蒙鐫喻,開發爲多。然愚尚有未安者,及後八篇之説并以求教。有未中理,伏惟不憚反復之勞,有以振德之。
孔明失三郡,@非不欲盡徙其民,意其倉卒之際,力之所及止是而已。若其心則豈有窮哉?以其所謂「困於豺狼之吻」者觀之,則亦安知前日魏人之暴其邊境之民不若今之胡虜哉?孔明非急近功、見小利、詭衆而自欺者。@徙民而歸,殆亦昭烈不肯棄民之意歟?欽夫傳論并熹所疑數條請求指誨,幸以一言决之。
《味道堂記》誠非淺陋所敢當,故有前日之懇,非敢飾辭以煩再三之辱。既不蒙聽察而委喻益勤,益重不敏之罪,謹再拜承命,不敢復辭矣。然須少假歲月,使得追繹先志之所存,俟其略見彷彿而後下筆,庶幾或能小有發明,可以仰丐斤削耳。
下喻行己臨官之道,此在高明平日所學舉而措之,則夫世俗所謂廉謹公勤有不足言矣。區區乃方有媿於此,其何以仰助萬分之一乎?
《祠堂記》推尊之意甚善,而所謂「人心天理不容亡滅,學者於此百世以俟聖人而已」者亦佳,但亦有可議者。如以字謂諸先生,一也。「立不教,坐不議,無言心成」乃莊周荒唐之説,非聖賢授受本旨,二也。以穆、尹、歐陽文章末技比方聖學,擬不以倫,三也。明道無恙時,學者甚衆。今曰未嘗爲師,四也。吕正獻之未薨,伊川已去講席,蓋其道有非當時諸賢所及知者,是以難合,非特以兩公之在亡爲輕重,今曰二公薨而伊川去,五也。又曰「正叔自謂道已大成,可以無媿」,氣象淺狹,恐非先生之志,六也。世傳了翁所序明道《中庸》,乃吕與叔所著,了翁蓋誤。而今又因之,七也。摭其語而論之,其失如此。蓋其大概切切然以辨謗釋言爲事,亦淺乎其知先生矣。嘗愛《明道墓表》有云:「學者於道知所向,然後見斯人之爲功;知所至,然後信斯名之稱情。」蓋此事在人隨其所至之淺深而自知之,彼不知者豈可以口舌彊争?彼知之矣,則又何待較短長而後喻哉?《記》中所稱「兼山氏」者名忠孝,《語録》中載其問疾伊川之語。然頃見其《易》書溺象數之説,去程門遠甚。@而尹子門人所記,則以爲忠孝自黨論起絶迹師門,先生没不致奠,而問疾之語亦非忠孝也,然則其人其學亦可見矣。愚見與所聞如此,不審明者謂之何哉?
歲前報葉、魏登庸,蔣參預政,陳應求同樞密知院事;南北之使,交贄往來,元夕有旨,州縣張燈。山間所聞者不過如此,羅、李之除,則未知也。聞相麻以四事戒飭:理財用、省冗官、汰冗兵,其一則未聞。蓋未嘗見麻,但傳聞爾。宰相帶知國用,參政、同知皆入銜,并恐欲聞之。金聲玉振之説改定舊説,寫呈求教,不知是否。《諸葛傳》所疑瑣細,不能盡録,其大者帖於册内矣。
答何叔京
昨承示及《遺説》後八篇,議論甚精,非淺陋所至,或前儒所未發,多已附於解中。其間尚有不能無疑者。復以求教,更望反復之,幸甚。
「巨室」之説亦已附入,可以補舊説之未備。然廢舊説而專主此意,則又似有牢籠駕御之心,非聖賢用處也。麥丘邑人之語,亦陳天下之理以警其君耳。如孟子「聞誅一夫紂矣」之語,豈可謂脅其君哉?引之欲證「得罪」二字出於人君之身有不正,而非巨室怨望之私也,莫亦無害於理否?林少穎引裴晉公「豈朝廷之力能制其死命哉,直以處置得宜,能服其心」之語爲證,亦甚善。當時不能盡載,尋當添入,其意乃備耳。
「仁義」二字未嘗相離。今曰事親以仁,守身以義,恐涉支離隔截,爲病不細。「孝弟也者,其爲仁之本歟?」此言孝弟乃推行仁道之本,「仁」字則流通該貫,不專主於孝弟之一事也。但推行之本自此始耳。「爲」字蓋「推行」之意。今以對「乃」字立 文,恐未詳有子之意也。程子曰:「論行仁則以孝弟爲本,論性則以仁爲孝弟之本。」此語甚盡。
「手舞足蹈」,所論得之。然李説亦有不可廢者,今注於其下,則理自明矣。其間句意小有未安處,欲更定「躍如也」爲「左右逢原」、「神明其德」爲「從容中道」,如何?
乘輿濟人之説,與熹所聞於師者相表裏,但不必言姦人。聖賢所警,正爲仁人君子豪釐之差爾,姦人則尚何説哉?諸若此類,稍加密察爲佳。「辟除」之「辟」乃趙氏本説,與上下文意正相發明,蓋與舍車濟人正相反也。此段注釋近略稍改,稍詳於舊。略云:「惠謂私恩小利,政則有公平正大之體、綱紀法度之施焉。惠而不知爲政者,亦有仁心仁聞,而不能擴充以行先王之道云爾。」又云:「十月成梁,蓋時將寒沍,不可使民徒涉,又農功既畢,可以役民之時。先王之政細大具舉,而無事不合民心、順天理,故其公平正大之體,綱紀法度之施,雖纖悉之間亦無遺恨如此,豈子産所及哉?諸葛武侯之治蜀也,官府次舍、橋梁道路,莫不繕理而民不告勞。蓋其言曰:『治世以大德,不以小惠。』其亦庶幾知爲政矣。」又云:「君子能行先王之政,使細大之務無不畢舉,則惠之所及亦已廣矣。是其出入之際,雖辟除人,使之避己,亦上下之分固所宜然,何必曲意行私,使人知己出然後爲惠?又况人民之衆,亦安得人人而濟之哉?」
「有故而去」,非大義所係,不必深爲之説。臣之去國,其故非一端。如曰親戚連坐,則先王之制,父子兄弟罪不相及,亦豈有此事哉?但昔者諫行言聽,而今也有故 而去,而君又加禮焉,則不得不爲之服矣。樂毅之去燕近之。
「非禮義之禮義」,所論善矣。但以爲其心皆在於異俗而邀名,則不必皆然。蓋有擇焉不精,以爲善而爲之者,《知言》所謂「緣情立義,自以爲由正大之德而不知覺」者也。此句之失與論子産而指姦人相類。
孟子鄙王驩而不與言,固是,然朝廷之禮既然,則當是之時,雖不鄙之,亦不得與之言矣。鄙王驩事於出弔處已見之,此章之意則以朝廷之禮爲重。時事不同,理各有當。聖賢之言無所苟也,豈爲愧衆人爲已甚而始以是答之哉?正所以明朝廷之禮,而警衆人之失也。
「象憂喜亦憂喜」,此義《集解》之説初若不明,及細玩之,則詞不逮意之罪也。今略改定云:「言舜喜象之來,非不知其將殺己,但舜之心見其憂則亦憂,見其喜則亦喜。今見其喜而來,故亦爲之喜。蓋雖明知彼之將殺己,而自我觀之,則吾弟耳,兄弟之愛終豈能忘也哉?或曰云云,愚聞之師曰:『兄弟之親,天理人倫,蓋有本然之愛矣。雖有不令之人傲狠鬭鬩於其間,而親愛之本心,則有不可得而磨滅者。惟聖人盡性,故能全體此理,雖遭横逆之變,幾殺其身,而此心湛然,不少摇動。』伊川先生所謂云云,正謂此耳。或者之云固善,然恐非所以語聖人之心也。」如此言之,莫稍盡否?「罔」訓蒙蔽,得之;「方」訓術數,恐未是。「罔以非其道」者,獨非術數耶?蓋愛兄、放魚,「欺以其方」也。市有虎,曾參殺人,「罔以非其道」也。red「井有仁焉」亦是。 君子不逆詐,故可欺。然燭理明,故彼以無是道之語來,則豈得而蒙蔽哉?
「艾」讀爲「乂」,《説文》云:「芟草也,从丿乀。」左「丿」右「乀」,芟草之狀,故六書爲指事之屬。「自艾」、「淑艾」,皆有斬絶自新之意。「懲乂」、「創乂」亦取諸此,不得復引彼爲釋也。
「金聲玉振」之説未安。金聲,博學之事;玉振,則反約矣。反約者,不見始終之異,而始終之理具焉。如射畢而觀破的之矢,不見其巧力而巧力皆可見,故下文又以射譬之。若以金聲始隆終殺兼舉博約之事,則玉振無所用矣。愚意如此,亦恐未盡,俟更思之。
「尚友」章所謂「口道先王語而行如市人」者,恐非孟子尚友之所取。以論其世者,正欲知其言行之曲折精微耳。red兼兩意説不得。
「桐梓」之説甚善,但不必分身心爲兩節。又以木根爲譬,似太拘滯。蓋言身則心具焉,「壹是皆以脩身爲本」是已。今但云以理義養其心,則德尊而身安矣,意亦自見。
「狼疾」之訓甚善,然古字多通用,不必言誤也。如《孟子》中「由」、「猶」二字常互用之。
「天爵」二説,其一極善,其一未安,亦由《集解》之説自不明白,有以致疑。今改其答辭曰:「亦觀其心之所存者如何耳。若假仁要利之心不去,則夫不捨其天爵者,亦將以固其所得之人爵而已。是或可以幸而不至於亡,然根於鄙吝之私,是豈可以入堯舜之道哉?必也真知固有之可貴,而寖忘其平日假仁要利之私,則庶乎其可矣。」大抵假仁與利仁不同,須曉析不差,然後可耳。red《易》傳論聖人之公、後王之私亦是此意。見《比卦》 彖辭注中。@
「鄉道」、「志仁」不可分爲二事。《中庸》曰「脩道以仁」,孟子言「不志於仁」,所以釋上文「不鄉道」之實也。又云:「務引其君以當道,志於仁而已。」亦言志仁之爲當道爾。「舍生取義」,諸先生説已盡之矣。義重於生,不假言也。
「夜氣」,以爲休息之時則可,以爲寂然未發之時則恐未安。魂交而夢,百感紛紜,安得爲未發?而未發者又豈專在夢寐間耶?「赤子之心」,程子猶以爲發而未遠乎中,然則夜氣特可以言「復而見天地心」之氣象耳。若夫未發之中,則無在而無乎不在也。
「耳目之官即心之官也」,恐未安。耳目與心各有所主,安得同爲一官耶?視聽淺滯有方,而心之神明不測,故見聞之際必以心御之,然後不失其正。若從耳目之欲而心不宰焉,則不爲物引者鮮矣。觀上蔡所論顔、曾下功處,可見先立乎其大之意矣。《書》之「不役耳目,百度惟貞」亦此意也。
羿、匠之説理則甚長,但恐文意繁雜,頭緒大多,不如尹氏之説明白而周盡。故云必如羿之彀率、大匠之規矩然後爲至,則是羿與大匠自别有彀率、規矩,與孟子意正相戾矣。若是所以教人之規矩、彀率,則只是衆所共由之法,又非所以言至也。
歐陽公論世宗之事未爲失,但以孟子爲爲世立言之説則害於理矣。夫聖賢之立言,豈不度其事之可行與否而姑爲是可喜之論,以供世之傳誦道説而已哉?蓋必有 是理然後有是心,有是心而後有是事,有是事然後有是言,四者如形影之相須,而未始須臾離也。臯陶之執、舜之逃,天理人倫之至,聖人之心所必行也,夫豈立言之説哉?聖人顧事有不能必得如其志者,則輕重緩急之間於是乎有權矣。故緣人之情以制法,使人人得以企而八議之説生焉。然其所謂權者,是亦不離乎親親貴貴之大經,而未始出於天理人心之外也。今必以正理爲空言而唯權之爲狥,不幸而有毫釐之差,則不失於正者鮮矣。此義龜山亦嘗論之,見集第二十一卷。
「躍如也」,正是形容懸解頓進之意。「意有所感觸而動」却不親切,「感觸」二字自佳,但少頓進意耳。red引而不發,則其思也必深,思之既深,則有所感觸而動,其進也必驟矣。如此而言,意似稍備,如何?
「好名之人」,如此説甚善,但「苟非其人」一句不通,而此章兩事亦無收拾結斷處。子臧、季札,守節者也,恐其不可謂役志於物。
「『反身而誠』,言能體而有之者如此。」red欲作「言能體其全者如此」。 「『强恕而行』,言既失而反之者如此。」red欲作「言既失而所以反之者如此」。 「『行之不著』者,所造未至也。」red欲作「不先致知也」。
「機變之巧」,所論甚當,更欲增數語云:「乘時逐便以快其欲,人所甚羞而己方且自以爲得計,蓋唯知有利而已,何所復用其愧耻之心哉?」如此乃盡其情,如何?
「人心亦皆有害」,趙氏謂人心爲利欲所害,此説甚善。愚謂飢渴害其知味之性,則飲食雖不甘,亦以爲甘;利欲害其仁義之性,則所爲雖不可,亦以爲可。來喻辭費 而理煩,恐非孟子長於譬喻之本旨也。
「執中當知時,苟失其時,則亦失中矣。」此語恐未安。蓋程子謂子莫執中比楊墨爲近,而中則不可執也。當知子莫執中與舜、禹、湯之執中不同,則知此説矣。蓋聖人義精仁熟,非有意於執中,而自然無過不及,故有執中之名,而實未嘗有所執也。以其無時不中,故又曰時中。若學未至、理未明而徒欲求夫所謂中者而執之,則所謂中者,果何形狀而可執也?殆愈執而愈失矣,子莫是也。既不識中,乃慕夫時中者而欲隨時以爲中,吾恐其失之彌遠,未必不流而爲小人之無忌憚也。《中庸》但言擇善,而不言擇中,其曰「擇乎中庸」,亦必繼之曰「得一善」,豈不知善端可求而中體難識乎?夫惟明善,則中可得而識矣。
「仁義者道之全體。」此説善矣。又云:「能居仁由義,則由是而推焉,無所往而非道。」則又似仁義之外猶有所謂道者矣,是安得爲全體哉?「親親而加以恩」,似有夷子「施由親始」之病。夫親親之有恩,非加之也。欲親親而不篤於恩,不知猶有病否?大抵墨氏以儒者親親之分仁民,而親親反有不厚;釋氏以儒者仁民之分愛物,而仁民反有未至。
「山徑之蹊」,恐不必言爲高子發。人心皆然,一息不存,則放僻邪侈之心生矣。
不聞君子之大道者,肆情妄作,無所不至,不但挾勢陵人而已。
「鄉原」之論甚佳,但孔子所稱具臣者,猶能有所不從,若馮道之徒,則無所不從矣。許以具臣已過其分,有以更之,如何?
答何叔京
熹碌碌講學親旁,思索不敢廢。但所見終未明了,動静語默之間,疵吝山積,思見君子,圖所以洒濯之者而未可得。今年却得一林同人在此,red名用中,字擇之。 相與討論。其人操履甚謹,思索愈精,大有所益,不但勝己而已。欽夫亦時時得書,多所警發,所論日精詣。向以所示《遺説》數段寄之,得報如此。始亦疑其太過,及細思之,一一皆然。有智無智,豈止校三十里也?今録去上呈,其它答問反復及它記序等文尚多,以伯脩行速,不能抄爲恨。
熹前此書中所請教者,於尊意云何?竊意其説不過如此,但持之不力,恐言語間不容無病。深望指誨,得以自警而改之,幸也。向曾上禀迓夫到日借數人來,爲相聚數日之計,今恐已熱,難出入。又意此人已到,不能久留,而尊兄已就道久矣。或已到官,亦未可知。三四舍之遠,阻隔不相聞如此,可爲深恨也。
《武侯傳》讀之如何?更有可議處否?問疑數條例小差,以書問之欽夫,皆以爲然。但熹欲傳末略載諸葛瞻及子尚死節事,以見善善及子孫之義,欽夫却不以爲然。以爲瞻任兼將相而不能早去黄皓,又不能奉身而去,以冀其君之悟,可謂不克肖矣。此法甚嚴,非慮所及也。老兄以爲如何?
但欽夫極論復見天地心,不可以夜氣爲比。熹則以爲夜氣正是復處,固不可便謂天地心,然於此可以見天地心矣。《易》中之意亦初不謂復爲天地心也。又老兄 云:「人皆有是善根,故好是懿德。」欽夫説見别紙,熹則竊以爲老兄此言未失,但不知「好」者爲可欲而以「懿德」爲可欲,此爲失耳。蓋好者,善根之發也。懿德者,衆善之名也。善根,無對之善也。衆善者,有對之善也。無對者以心言,有對者以事言。夫可欲之善乃善之端,而以事言之,其失遠矣。此兩條更望思之,却以見教。幸甚幸甚。《西山集》讀之疑信相半,姑留此以俟的便。
近事一二傳聞可慶,然大病新去,尤要調攝將護,不知左右一二公日夕啓沃用何説耳。此又似可慮。如何如何?欽夫書令致願交之意,恨未詹識。它日有可見教者,無相棄也。恐願聞之。
答何叔京
示喻温習之益、體驗之功,有以見用力之深,無少逸豫。歎服之餘,悚厲多矣。録寄數條,無非精微廣大之致,顧鄙陋何足知之?然貪於求教,輒復以管見取正於左右,却望指擿見告,幸甚。
熹近來尤覺昏憒無進步處。蓋緣日前媮墮苟簡,無深探力行之志。凡所論説,皆出入口耳之餘,以故全不得力。今方覺悟,欲勇革舊習,而血氣已衰,心志亦不復彊,不知終能有所濟否?今年有古田林君擇之者在此,相與講學,大有所益。區區稍知復加激厲,此公之力爲多也。
《遺説》向來草草具禀,其間極有淺陋踈脱處,都不蒙一掊擊,何耶?前日伯脩 書有欽夫所論數條甚精,試一思之,當有發耳。大率吾曹之病皆在淺急處,於道理上纔有一説,似打得過,便草草打過,以故爲説不難而造理日淺。今方欲痛自懲革,然思慮昏窒已甚,不知能復有所進否?左提右挈之所助,深不能無望於尊兄也。
所喻孔明於管、樂取其得君以行志,此説恐未盡。欽夫論瞻權兼將相而不能極諫以去黄皓,諫而不聽,又不能奉身而退,以冀主之一悟,兵敗身死,雖能不降,僅勝於賣國者耳。以其猶能如此,故書「子瞻嗣爵」,以微見善善之長;以其智不足稱,故不詳其事,不足法也。此論甚精,愚所不及。不知高明以爲如何?
所借書悉如所戒,但《易傳》無人抄得,只納印本去。此有别本,遂留几間可也。《知言》所傳已借出,却借得一本在此看。本欲轉以上内,然所借書已多,一目之力,何能遽及?無乃有妨精思坐進之功耶?熹蓋宿有此病者,今未能除,然已覺知是病矣。《西山集》前便恐有浮沉,不敢附。今付來人,其間大有可疑處,未暇論也。
答何叔京
承喻及《味道堂記》文,惕然若驚。比既敬諾,安敢食言?然須少假歲月,庶幾賴天之靈或有少進,始敢措辭耳。
「金聲玉振」,不知當時寫去者云何?近嘗思索,更定其説,始亦以爲無疑矣,比再閲之,又覺有礙。更望相與探討,異時各出其説以相參驗,亦進學之一方也。道理無窮,思索見聞有限,聖人之言正在無窮處,而吾以其有限者窺之,關鎖重重,未知 何日透得盡耳。
自占之説,甚不足較。然舊説本之商賈,似亦無害。若農民,則先王制民之産自有常度,不待自占然後知其豐約矣。所謂掊斗折衡者,恐非先王之法。以舜之盛德,猶以同律度量衡爲先,孔子亦言謹權量、審法度,夫豈以掊折爲可耶?度量權衡,天理至公之器,但操之者有私心耳。以其操之者私而疾夫天理之公,是私意彼此展轉相生,而卒歸於大不公也。
近事久不聞,春間龍、曾皆以副帥去國,英斷赫然,中外震懾,而在廷無能將順此意者。今其黨與布護星羅,未有一人動,姦竪在途,亦復遲遲其行,亦豈尚有反予之望耶?倚伏之機,未知所决。雖在畎畝,竊不勝過計之憂。不審高明以爲如何?
答何叔京
奉親遣日如昔,但學不加進,鄙吝日滋,思見君子以求切磋之益而不可得,日以憒憒,未知所濟也。
向來妄論持敬之説,亦不自記其云何。但因其良心發見之微,猛省提撕,使心不昧,則是做工夫底本領。本領既立,自然下學而上達矣。若不察於良心發見處,即渺渺茫茫,恐無下手處也。中間一書論「必有事焉」之説,却儘有病,殊不蒙辨詰,何耶?
所喻多識前言往行,固君子之所急,熹向來所見亦是如此。近因反求未得箇安穩處,却始知此未免支離。如所謂因諸公以求程氏,因程氏以求聖人,是隔幾重公案,曷若默會諸心,以立其本,而其言之得失自 不能逃吾之鍳耶?欽夫之學所以超脱自在,見得分明,不爲言句所桎梏,只爲合下入處親切。今日説話雖未能絶無滲漏,終是本領是當,非吾輩所及,但詳觀所論自可見矣。
諸葛之論,乃是以《春秋》責備賢者之法責之,於瞻不薄矣。《春秋》褒死節,然亦有不書者甚多,取舍之間,必有微意。思之未精,考之未徧,不敢輕爲之説,請俟它日也。惟微者,心也;復者,所以傳是心也。若滔滔汩汩,與物競馳而不反,亦何自見此而施精一之功乎?
有對無對之説誠未盡善,然當時正緣「好是懿德」而立文耳。如《易》所謂「元者善之長」,元豈與善而二哉?但此善根之發,迥然無對,既發之後,方有若其情、不若其情而善惡遂分,則此善也不得不以惡爲對矣,其本則實無二也。凡此數端,據愚見直書,遠求質正。又疑《孟》之説尚有未盡之意,輒因來教引而伸之,别紙具呈。更有二段,擇之前日爲説甚精,偶其還家,未得寫内,旦夕附便致之也。今此所論,且望不吝痛加反復,幸甚。
近日狐鼠雖去,主人未知窒其穴,繼來者數倍於前。已去者未必容其復來,但獨斷之權,執之益固,中書行文書,邇臣具員充位而已。其姦憸者觀望迎合,至謂天下不患無財,皆欣然納之,此則可憂之大者。其它未易以言既也。北虜責歸降甚急,予之則失信生亂,不予則又慮生釁隙,@未有以應之。然廟堂之議斷然不予,但上近者損八十萬緡築揚州之城,@群臣之諫不聽, 其附會贊成者遂得美遷,觀此,邊事亦不能久寧矣。根本如此,何以待之?可慮可慮!
答何叔京
所喻疑義,大抵諸説一概多病。蓋於大本處未甚脱然見得,所以臆度想象,終亦有差。如云持志則心自正,心正則義自明,又云能體認之則爲天德,又云心性仁義之道相去毫髮之間,red此語尤有病。 心者發而未動,及論鬼神能誠則有感必通,此數條皆句句有差,不知何故如此?豈偶思之未熟耶?《大學》之序格物致知至於知至意誠,然後心得其正,今只持志便欲心正義明,不亦太草草乎?性,天理也,理之所具,便是天德,在人識而體之爾。云能體認之便是天德,體認乃是人力,何以爲天德乎?性、心只是體用,體用豈有相去之理乎?「性即道,心即仁」,語亦未瑩,須更見曲折乃可。心者,體用周流,無不貫徹,乃云發而未動,則動處不屬心矣,恐亦未安也。鬼神之體便只是箇誠,以其實有是理,故造化發育,響應感通,無非此理。所以云「體物而不可遺」,非爲人心能誠則有感應也。此等處尚多,人事冗迫,不容詳遣布。此禀亦已草略,且舉大綱而老兄思之可也。仍恕僭易,幸甚。
又聞嵩卿之賢好學,得聞其餘論,尤以爲喜。此道知好之者日衆,孤陋真有望矣。幸爲道意,未敢率然拜書也。
所欲細論者甚多,不知何日得會面也?所欲文字偶在城中,無緣取内。然博觀草草,徒費心目之力,不若就一處精思之 爲有益也。如「仁」字,恐未能無疑。且告録出孔、孟、程、謝説處,反復玩味,須真見得,則其它自可見。恕、性等説皆不待别立説也。嵩卿是韓子之言,固失之,而老兄所論亦未盡得。博愛之不得爲仁,正爲不見親切處耳。若見親切處,則博愛固仁者之事也。試以此意思之,如何?博施濟衆一段,不知嵩卿如何看?恐更須子細也。
答何叔京
今年不謂饑歉至此。夏初所至汹汹,遂爲縣中委以賑糶之役。中間又爲鄰境群盗竊發,百方區處,僅得無事。今早稻已熟,雖有未浹洽處,然想無它虞矣。對接事變,不敢廢體察,以爲庶幾或可寡過。然悔尤之積,打不過處甚多,即以自懼耳。
自老兄南去,日以爲念。讀來書,知志不獲伸,細詢來使,乃盡知曲折。此朋友之責也,夫復何言?謹已移書漕臺,且爲兄求一差檄來建、邵,到即又徐圖所處。因此且可暫爲寧親之計,亦急事也。今日所向如此,但臨汀深僻,王靈不及,當愈甚爾。
朝政比日前不侔矣,近又去一二近習,近臣之附麗者亦斥去之,但直道終未可行。王龜齡自夔府造朝,不得留,出知湖州,又不容而去。今汪帥來,且看又如何。上以薦者頗力,又熟察其所爲,其眷佇少異於前矣。然事係安危,未知竟如何耳。熹無似之蹤不足爲輕重,然亦俟此决之耳。
欽夫臨川之除,薦者意不止此,亦係時之消長,非人力能爲也。近寄得一二篇文 字來,前日伯崇方借去,已寄語令轉録呈,其間更有合商量處也。
前此僭易拜禀博觀之敝,誠不自揆。乃蒙見是,何幸如此!然觀來喻,似有未能遽舍之意,何耶?此理甚明,何疑之有?若使道可以多聞博觀而得,則世之知道者爲不少矣。熹近日因事方有少省發處,如「鳶飛魚躍」,明道以爲與「必有事焉勿正」之意同者,今乃曉然無疑。日用之間,觀此流行之體初無間斷處,有下功夫處,乃知日前自誑誑人之罪蓋不可勝贖也。此與守書册、泥言語全無交涉,幸於日用間察之,知此則知仁矣。所欲言甚衆,不欲久稽來使,草草略具報如此,殊不盡懷。
向蒙垂示先大夫《易集義》,得以伏讀。竊窺觀象玩辭之意,知前輩求道之勤蓋如此,不勝歎仰。顧恨不得執經門下,躬扣所疑。三復遺篇,@徒深感悵。昨承見索,以在府中,不得即歸内。今謹封識,以授來人,至幸檢納,不勝幸甚。
《上蔡語録》上卷數段極親切,暇日試涵泳之,當自有味。不必廣求,愈令隨語生解,不得脱灑耳。
答何叔京
一出五旬而後反,歸來隨分擾擾,未得開卷。歲月逝矣,天理未明,物欲方熾,每得朋友論辯之書,爲之媿汗不能已,未知終何以自脱於小人之歸也。幸閭里粗寧,老幼平遣,雖貧悴日甚,且復推遷。官期亦未及,區區甚憚此行,欲俟暫到,復爲請祠計。 若不獲命,始當奉來教以周旋。敬夫相爲謀亦如此也。竊承深以去親爲念,又歎從仕之害其所學,浩然有歸與之志,此固吾人之所同。然仕州縣者遷就於法令之中,猶或可以行所志之一二,仕於朝者又不復有此。但知其不可而冒進自處,便不是了,更無可説。此所以徘徊之久而重於一行也。
承喻「温厲」之説,不記當時如何及之。若直以厲爲主,誠可謂一偏之論矣。或恐以氣質之偏而欲矯以趨中,則有當如是者亦不爲過矣。然聖人之温而厲,乃是天理之極致,不勉不思,自然恰好,毫髮無差處。要須見此消息,則用力矯揉、隨其所當自有準則,不至偏倚矣。不然,正恐如扶醉人也。來教所謂聖人所以處中,似非本旨,更告詳之。
伯崇近得書,講學不輟,似亦稍進。但爲偷兒入室,夜囊爲之一空,亦非貧者所宜遭也。寄示答問六條,得以見邇來用功處。然鄙意多所未安,輒敢條析以求訂正,亦未敢自以爲是也。
宗禮之亡可傷,不知後來所學如何?似未能脱去禪學也。今朋友間資質如此人亦不易得,惜其止於此耳。
答何叔京
示喻所以居官之意,甚善。昔范巽之問政於横渠,横渠告之曰「尊所聞,力所及」。願尊兄益充此心,則力之所及初亦無限量也。來使云頗招得流亡復業,及募得新民願受一廛者,此最厚下固本之良策。然更有方便與寬得一兩項泛科,亦久遠之利,來者必益衆矣,如何?聞新倉使鄭景望甚賢,或可告語耳。
熹奉親粗遣,官期已及,再被堂帖趣行。然區區本志已不欲往,而近見交親入仕於朝,無不失其故步,學力未充,深有此懼,已遣書丐祠矣。萬一不遂,或當一行。但單行非所安,迎養又不便,只此一節,便自難處,其曲折又有非遠書所能致者。
答何叔京
熹蒙喻堂記,悚仄之深。此固所不敢忘者,但題目大,未敢率爾措辭。意欲少假歲時,尚冀學有分寸之進而後爲之,庶有以窺測先志之一二而形容之,不爲虚作耳。區區此心,更望垂察,幸甚幸甚。《知言》一册納上,語録程憲未寄來也。所疑《記善》,足見思索之深,然得失亦相半,别紙具禀其詳。向者瞽説固不能無病,來誨反復,深啓蒙滯。所未安處,亦具别紙,更望提耳,幸甚幸甚。和篇之喻,非所敢當,正此沉緜,未有以爲計,何暇捄人之疾乎?尹氏解「無終食違仁」處,蓋本明道先生之言而失之。red明道云:「純亦不已,天德也。造次必於是,三月不違仁之氣象也。又其次,則日月至焉。此是三等人。」 「人心私欲,道心天理」,此亦程氏遺言。中間疑之,後乃得其所謂。舊書中兩段録呈,有未然者,更告指喻。
答何叔京red 自此至「知覺言仁」共五段一云與王子合@
來教云:「天地之心不可測識,惟於一陽來復,乃見其生生不窮之意,所以爲仁 也。」熹謂若果如此説,則是一陽未復已前,@别有一截天地之心,漠然無生物之意,直到一陽之復,見其生生不窮,然後謂之仁也。如此則體用乖離,首尾衡决,成何道理?red王弼之説便是如此,所以見闢於程子也。 須知元亨利貞便是天地之心,而元爲之長,故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便是有此乾元,然後萬物資之以始,非因萬物資始然後得元之名也。
「仁者心之用,心者仁之體」,此語大有病,程子已嘗闢之矣。其下文乃有穀種之説,正是發明闢此之意。今引穀種爲説而立論乃如此,@非惟不解程子所闢之意,竊恐并穀種之意而不明也。
答何叔京
熹所謂「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物之所得以爲心」,此雖出於一時之臆見,@然竊自謂正發明得天人無間斷處稍似精密。若看得破,則見「仁」字與「心」字渾然一體之中自有分别,毫釐有辨之際却不破碎,恐非如來教所疑也。
性、情一物,其所以分,只爲未發已發之不同耳。若不以未發已發分之,則何者爲性,何者爲情耶?仁無不統,故惻隱無不通,此正是體用不相離之妙。若仁無不統而惻隱有不通,@則體大用小、體圓用偏矣。觀謝子爲程子所難,@直得面赤汗下,是乃所謂羞惡之心者。而程子指之曰: 「只此便是惻隱之心。」則可見矣。《孟子》此章之首但言不忍之心,因引孺子入井之事以驗之。而其後即云「由是觀之,無惻隱、羞惡、辭遜、是非之心,則非人也」,此亦可見矣。
知覺言仁,程子已明言其非,@ 見二十四卷。 蓋以知覺言仁只説得仁之用而猶有所未盡,不若「愛」字却説得仁之用平正周徧也。
答何叔京
盡心知性知天,言學者造道之事;窮理盡性至命,言聖人作《易》之事。
「樂天知命」,天以理言,命以付與言,非二事也。「五十而知天命」,亦知此而已矣。「知」只是知得此道理,初無它説。「不知命無以爲君子」,此「知命」字真與「知天命」不同,程子嘗言之矣。存心養性,便是正心誠意之事。然不可謂全在致知格物之後,但必物格知至然後能盡其道耳。
「體會非心」,不見横渠本語,未曉其説。
「至誠」之「至」,乃「極至」之「至」,如「至道」、「至德」之比。
「惟精惟一」固是敬,然如來諭之云,却殊不端的。「精」、「一」二字亦有分别,請并詳之。
九德之目,蓋言取人不可求備,官人當以其等耳,豈德不可僭之謂耶?
「洗心」,聖人玩辭觀象,理與心會也; 「齋戒」,聖人觀變玩占,臨事而敬也。
「明德」,統言在己之德本無瑕垢處,「至善」,指言理之極致隨事而在處。
蓍以七爲數,是未成卦時。所用未有定體,故其德員而神,所以知來。卦以八爲數,是因蓍之變而成,已有定體,故其德方以知,所以藏往。卦惟三《易》有之,皆筮法也。若灼龜而卜則謂之兆,見於《周禮》,可考也。
「安土」者,隨所遇而安也。「敦乎仁」者,不失其天地生物之心也。安土而敦乎仁,則無適而非仁矣,所以能愛也。「仁者樂山」之意,於此可見。
「无妄災也」,説者似已得之,不知所疑者何謂?却望批誨。
耕菑固必因時而作,然對穫畬而言,則爲首造矣。易中取象,亦不可以文害辭、辭害意。若必字字拘泥,則不耕而望穫、不菑而望畬,亦豈有此理耶?
建牧立監,與廵狩之義並行不悖。祭天、朝諸侯、躬廵撫之意,皆在其中矣。先王之政,體用兼舉,本末備具,非若後世儒者一偏之説,有體而無用、得本而遺末也。
「時習」、「三省」固未爲聖人成德事,然亦不專是初學事也,蓋通上下之言耳。
答何叔京
《公羊》分陝之説可疑。蓋陝東地廣,陝西只是關中雍州之地耳,恐不應分得如此不均。周公在外,而其詩爲王者之風; 召公在内,而其詩爲諸侯之風。似皆有礙。陳少南以其有礙,遂創爲分岐東西之説。不惟穿鑿無據,而召公所分之地愈見促狹,蓋僅得今隴西天水數郡之地耳,恐亦無此理。二《南》篇義但當以程子之説爲正。
邶、鄘、衛之詩未詳其説,然非詩之本義,不足深究。歐公此論得之。
「罪人斯得」,前書已具報矣,不知看得如何?此等處須著箇極廣大無物我底心胸看方得。若有一毫私吝自愛、惜避嫌疑之心,即與聖人做處天地懸隔矣。萬一成王終不悟,周公更待罪幾年,不知如何收殺?胡氏《家録》有一段論此,極有意思,深思之,如何?
「倬彼雲漢」,則爲章于天矣。「周王壽考」,則何不作人乎?red遐之爲言何也。 此等語言自有箇血脉流通處,但涵泳久之,自然見得條暢浹洽,不必多引外來道理言語,却壅滯却詩人活底意思也。周王既是壽考,豈不作成人材?此事已自分明,更著箇「倬彼雲漢,爲章于天」,唤起來便愈見活潑潑地。此六義所謂「興」也。「興」乃興起之義,凡言興者,皆當以此例觀之。《易》以「言不盡意」而「立象以盡意」,蓋亦如此。
答何叔京
後書所論「持守」之説,有所未喻。所較雖不多,然此乃實下功夫田地,不容小有差互。嘗與季通論之,季通以爲尊兄天資粹美,自無紛擾之患,故不察夫用力之難而言之之易如此。此語甚當。然熹竊觀尊兄平日之容貌之間,從容和易之意有餘,而於莊整齊肅之功終若有所不足。豈其所存不 主於敬,是以不免於若存若亡而不自覺其舍而失之乎?二先生拈出「敬」之一字,真聖學之綱領、存養之要法,一主乎此,更無内外精粗之間,固非謂但制之於外則無事於存也。所謂「既能勿忘勿助,則安有不敬」者,乃似以敬爲功効之名,恐其失之益遠矣。更請會集二先生言敬處子細尋繹,自當見之。
答何叔京
「持敬」之説,前書亦未盡。今見嵩卿,具道尊意,乃得其所以差者。蓋此心操之則存,而敬者所以操之之道也。尊兄乃於覺而操之之際,指其覺者便以爲存,而於操之之道不復致力,此所以不惟立説之偏,而於日用功夫亦有所間斷而不周也。愚意竊謂正當就此覺處敬以操之,使之常存而常覺,是乃乾坤易簡交相爲用之妙。若便以覺爲存而不加持敬之功,則恐一日之間存者無幾何,而不存者什八九矣。願尊兄以是察之,或有取於愚言耳。所喻旁搜廣引,頗費筋力者,亦所未喻。義理未明,正須反復鑽研、參互考證,然後可以得正而無失。古人所謂博學、審問、慎思、明辯者,正爲是也。奈何憚於一時之費力而草草自欺乎?竊謂高明之病或恐正在於此,試反求之,當自見矣。
答何叔京
「持敬」之説,前書已詳禀矣。如今所喻先存其心,然後能視聽言動以禮,則是存則操、亡則舍,而非操則存、舍則亡之謂也。 「由乎中而應乎外」,乃《四箴》序中語。然此一句但説理之自然,下句「制之於外所以養其中」,方是説下功夫處。以《箴》語考之可見矣。若必曰先存其心,則未知所以存者果若何而著力邪?去冬嘗有一書,請類集程子言敬處考之,此最直截。竊觀累書之諭,似未肯於此加功也,豈憚於費力而不爲邪?
答何叔京
示喻根本之説,敢不承命。但根本枝葉本是一貫,身心内外元無間隔。今曰專存諸内而略夫外,則是自爲間隔,而此心流行之全體常得其半而失其半也。曷若動静語默由中及外,無一事之不敬,使心之全體流行周浹而無一物之不徧、無一息之不存哉?觀二先生之論心術,不曰「存心」而曰「主敬」,其論主敬,不曰虚静淵默而必謹之於衣冠容貌之間,其亦可謂言近而指遠矣。今乃曰「不教人從根本上做起而便語以敬,往往一向外馳,無可據守」,則不察乎此之過也。夫天下豈有一向外馳、無所據守之敬哉?必如所論,則所以存夫根本者,不免著意安排、揠苗助長之患。否則雖曰存之,亦且若存若亡,莫知其鄉而不自覺矣。愚見如此,伏惟試反諸身而察焉。有所未安,却望垂教也。《太極》「中正仁義」之説,玩之甚熟。此書條暢洞達,絶無可疑。只以「乾,元亨利貞」五字括之,亦自可盡。大抵只要識得上下主賓之辨耳。
答何叔京
伏蒙示及《心説》,甚善,然恐或有所未盡。蓋入而存者即是真心,出而亡者亦此真心,爲物誘而然耳。今以存亡出入皆爲物誘所致,則是所存之外别有真心,而於孔子之言乃不及之,何邪?子重所論,病亦如此,而子約又欲并其出而亡者不分真妄,皆爲神明不測之妙,二者蓋胥失之。熹向答二公,有所未盡,後來答游誠之一段方稍穩當。今謹録呈,幸乞指誨。然心之體用始終雖有真妄邪正之分,其實莫非神明不測之妙;雖皆神明不測之妙,而其真妄邪正又不可不分耳。不審尊意以爲如何?
潘君之論,則異乎所聞矣。其所誦説環溪之書雖未之見,然以其言考之,豈其父嘗見環溪,而環溪者,即濂溪之子元翁兄弟也歟?元翁與蘇、黄遊,學佛談禪,蓋失其家學之傳已久,其言固不足據。且潘君者又豈非清逸家子弟耶?清逸之子亦參禪,雖或及識濂溪,然其學則異矣。今且據此書論之,只文字語言便與《太極》、《通書》等絶不相類。蓋《通書》文雖高簡,而體實淵慤,且其所論不出乎陰陽變化、脩己治人之事,未嘗劇談無物之先、文字之外也。而此書乃謂「中」爲有物,而必求其所在於未生之前,則是禪家本來面目之緒餘耳。殊不知「中」者,特無偏倚、過不及之名,以狀性之體段;而所謂性者,三才、五行、萬物之理而已矣,非有一物先立乎未生之前而獨存乎既没之後也。其曰執、曰用、曰建,亦體此理以脩己治人而已矣,非有一物可以握持運用而建立之也。red《通書》論「中」,但云:「中 者,和也,中節也。」又曰:「中焉止矣。」周子之意尤爲明白。 其後所謂立象示人以乾元爲主者,尤爲誑誕無稽。大概本不足辨,以來教未有定論,故略言之。因來誨諭,幸甚,幸甚!
答何叔京
《心説》已喻,但所謂「聖人之心如明鏡止水,天理純全」者,即是存處。但聖人則不操而常存耳,衆人則操而存之。方其存時,亦是如此,但不操則不存耳。存者,道心也;亡者,人心也。心一也,非是實有此二心,各爲一物、不相交涉也,但以存亡而異其名耳。方其亡也,固非心之本;然亦不可謂别是一箇有存亡出入之心,却待反本還原,别求一箇無存亡出入之心來换却。只是此心但不存便亡,不亡便存,中間無空隙處。所以學者必汲汲於操存,而雖舜、禹之間,亦以精一爲戒也。且如世之有安危治亂,雖堯、舜之聖,亦只是有治安而無危亂耳,豈可謂堯、舜之世無安危治亂之可名邪?如此則便是向來胡氏性無善惡之説。請更思之,却以見教。
答何叔京
承示近文,伏讀一再,適此冗中,未及子細研味。但如云「仁義者,天理之施」,此語極未安。如此則是天理之未施時,未有仁義也,而可乎?心性仁愛之説所以未契,正坐此等處未透耳。竊意不若云「仁義者,天理之目;而慈愛羞惡者,天理之施。」於此看得分明,則性、情之分可見,而前日所疑皆可迎刃而判矣。
答何叔京
天理既渾然,然既謂之理,則便是箇有條理底名字。故其中所謂仁、義、禮、智四者,合下便各有一箇道理,不相混雜。以其未發,莫見端緒,不可以一理名,是以謂之渾然。非是渾然裏面都無分别,而仁、義、禮、智却是後來旋次生出四件有形有狀之物也。須知天理只是仁、義、禮、智之總名,仁、義、禮、智便是天理之件數。更以程子《好學論》首章求之,即可見得。果然見得,即心性仁愛之説皆不辨而自明矣。
答何叔京
未發之前,太極之静而陰也;已發之後,太極之動而陽也。其未發也,敬爲之主而義已具;其已發也,必主於義而敬行焉。則何間斷之有哉?
主敬存養雖説必有事焉,然未有思慮作爲,亦静而已。所謂静者,固非槁木死灰之謂;而所謂必有事者,亦豈求中之謂哉?
「真而静」是兩字,「純一無僞」却只説得「真」字。
仁是用功親切之効,心是本來完全之物。人雖本有是心,而功夫不到,則無以見其本體之妙。故熹向者妄謂人有是心而或不仁,則無以著此心之妙,以此故爾,非謂旋安排也,但著字差重耳,然舍此又未有字可下,只此似亦不妨。若下句則似初無病。red「仁是用功親切之効」,此句有病,後别有説。
心主於身,其所以爲體者性也,所以爲 用者情也。是以貫乎動静而無不在焉。以此言之,已似太粗露了,何得更爲無著莫乎?
孟子雖多言存養,然不及其目。至論養氣,則只以義爲主,比之顔子便覺有踈闊處。程子之言,恐不專爲所禀與氣象。蓋所學繫於所禀,氣象又繫於所學,踈則皆踈,密則皆密,唯大而化之,然後不論此耳。
「雨木冰」,上温,故雨而不雪;下冷,故著木而冰。
答楊庚書論存心明理、主敬窮理兩段意好,然無總攝,却似相反,使人不知所先後。要之,須説二字交相養、互相發而操存者爲主,乃分明耳。
答作肅書所謂「性,理之本」,此語未安。夫本對末之名也,今以性爲理之本,然則以理爲性之末,可乎?所引「元者,善之長」爲比,亦不類。元在衆善之先,故爲衆善之長,與此文意自不同也。吕與叔云「中者道之所由出」,程子以爲若謂道出於中,則道在中内别爲一物,正今日之異同也。「覺」與「動」字固不同,然「覺」字須貫動静而無不在。若睡覺之喻,則是動静分屬性、情,只留得中間些子欲動未動處屬心也,與前所謂心無時不在者亦自相矛盾矣。又云「心、情亦可通言」,而又云「情即心也」,此皆未安。又難作肅云:「性者理之會,是性本無,須待理會於此方以爲性」,此亦非也。所謂理之會者,猶曰「衆理之總會處」爾。又所引「率性之謂道」,亦正是吕氏之説。熹向説此三句語雖未瑩,然却是程子意。red見《東見録》。 試參考之,或有取爾。又云「所以言性理之本,以其一源也」,此亦未安。體用是兩物而不相 離,故可以言一源。@「性理」兩字即非兩物,謂之一源,却倒説開了。red餘已見《答作肅書》。
出母有服,所論得之。記得《儀禮》却説爲父後者則無服,此尊祖敬宗、家無二主之意,先王制作精微不苟蓋如此。子上若是子思嫡長子,自合用此禮,而子思却不如此説,此則可疑。竊意《檀弓》所記必有失其傳者。
云「能不改樂,仁便在此」,亦未安,唯仁故能不改樂耳。
云「敬久則誠,誠者忠信之積」,此語恐未安。
光武雖名中興,實同創業,所立廟制,以義起之,似亦中節。不審果何如?更望參訂也。餘論皆當,向見胡明仲侍郎論李固事,亦正如此也。
答何叔京
人之本心無有不仁,但既汩於物欲而失之,便須用功親切,方可復得其本心之仁。故前書有「仁是用功親切之効」之説。以今觀之,只説得下一截;「心是本來完全之物」,又却只説得上一截。然則兩語非有病,但不圓耳。若云心是通貫始終之物,仁是心體本來之妙;汩於物欲,則雖有是心而失其本然之妙,惟用功親切者爲能復之,如此則庶幾近之矣。孟子之言固是渾然,然人未嘗無是心,而或至於不仁,只是失其本心之妙而然耳。然則「仁」字、「心」字亦須略有分别始得。記得李先生説孟子言 「仁,人心也」,不是將「心」訓「仁」字,此説最有味,試思之。
顔、孟氣象,此亦難以空言指説,正當熟讀其書而玩味之耳。
「體用一源」者,自理而觀,則理爲體、象爲用,而理中有象,是一源也;「顯微無間」者,自象而觀,則象爲顯、理爲微,而象中有理,是無間也。先生後答語意甚明,子細消詳,便見歸著。且既曰有理而後有象,則理象便非一物。故伊川但言其一源與無間耳。其實體用顯微之分則不能無也。今曰理象一物,不必分别,恐陷於近日含胡之弊,不可不察。
「天命之謂性」,有是性便有許多道理總在裏許,故曰性便是理之所會之地,非謂先有無理之性而待其來會於此也。但以伊川「性即理也」一句觀之,亦自可見矣。「心妙性情之德」,@「妙」字是主宰運用之意。又所引「孝,德之本」雖不可以本末言,然孝是德中之一事,此孝德爲本而彼衆德爲末耳。今曰「性,理之本」,則謂性是理中之一事,可乎?又云天下之理皆宗本於此,則是天下之理從性生出而在性之外矣,其爲兩物,不亦大乎?記得前書所引程、吕答問者似已盡之,更乞詳考。
光武之事,始者特疑其可以義起耳,非以爲正法當然也。所論立伯升之子以奉私廟,此最得之。但成、哀以下,即陵爲廟,似已允當。蓋彼皆致寇亡國之君,又未嘗命光武以興復,自不當更立廟於京師也。如漢獻帝、晉懷帝又不同,蓋昭烈、元帝嘗受二帝之命矣。此等事乃禮之變節,須精於 義理,乃能於毫釐之間處之不差。若只守常執一,@便不相應。如温公、伊川論濮園事之不同,亦可見矣。
龜山「人欲非性」之語自好,昨來胡氏深非之。近因廣仲來問,熹答之云云。此與廣仲書隨其所問而答之,故與今所諭者不相似,不能盡録。然觀來教謂不知自何而有此人欲,此問甚緊切。熹竊以謂人欲云者,正天理之反耳。謂因天理而有人欲則可,謂人欲亦是天理則不可。蓋天理中本無人欲,惟其流之有差,遂生出人欲來。程子謂善惡皆天理,red此句若甚可駭。 謂之惡者本非惡,red此句便都轉了。 但過與不及便如此。red自何而有此人欲之問,此句答了。 所引惡亦不可不謂之性,意亦如此。
答何叔京
示喻必先盡心知性,識其本根,然後致持養之功,此意甚善。然此心此性人皆有之,所以不識者,物欲昏之耳。欲識此本根,亦須合下且識得箇持養功夫次第而加功焉,方始見得。見得之後,又不舍其持養之功,方始守得。蓋初不從外來,只持養得便自著見,但要窮理功夫互相發耳。來喻必欲先識本根,@而不言所以識之之道,恐亦未免成兩截也。主於减者,以進爲文;主於盈者,以反爲文;中間便自有箇恰好處,所謂性情之正也。此固不離於中和。 然只唤作中和,便説殺了。須更玩味,進反之間,見得一箇恰好處,方是實識得中和也。
學、仕是兩事,然却有互相發處。
「毋不敬」,是統言主宰處;「儼若思」,敬者之貌也;「安定辭」,敬者之言也;「安民哉」,敬者之効也。此只言大綱本領,而事無過舉自在其中。若只以事無過舉可以安民爲説,則氣象淺迫,無涵畜矣。
敬則心有主宰而無偏系,惟「勿忘」、「勿助」者知之。
「體物而不可遺」,今人讀此句多脱却「可」字,故説不行。當知鬼神之妙始終萬物,物莫得而遁焉,所謂不可遺也。
窮盡物理,然後好善如好色、惡惡如惡臭,故必知至而後意誠。
答何叔京
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
天下之理有大小本末,皆天理之不可無者。故學者之務有緩急先後而不可以偏廢。但不可使末勝本、緩先急耳。觀聖人所謂「行有餘力則以學文」者,其語意正如此。若子夏之論,則矯枉過其正矣。故吴才老病其言蓋有見於此者。來喻之云,却似未領其意。唯吕伯恭謂才老蓋以記誦爲學者,故其言雖若有理,然其意之所主則偏矣。此論爲得之。蓋意偏論正,自不相妨也。
三年無改於父之道。
來喻云:「父或行有不善,子不爲則可矣,何改之有?」熹謂「不爲」便是改,聖人之意正要於此處之得宜耳。此章之指初不爲有 國家者設也,大意不忍改之心是根本處,而其事之權衡,則游氏之説盡之。試詳考之可見。龜山之説施於此章,誠非本文之意。然其所謂不忍死其親者,恐與之死致生之病不同,幸并詳之。
小大由之。
當依伊川説。但「人自少時」即讀屬下句,故今乍見其説突兀耳。平心味之,自見歸著,省無限氣力也。若屬下句,即上句説不來,又與「知和而和」意思重疊。
信近於義。
來喻云「信必踐,言則復,言非信也」,此句熹所未曉。
蜡賓之問,當時必有來歷,恐傳者或失其真,故其言不能無失耳。
伯恭夷、齊之論大概得之。讓國之事,若使柳下惠、少連處之,不知又當如何?恐未遽飄然遠引也。
「危論」等語,此或者道伯恭之言,其間頗有可疑處,故因書扣之。而伯恭自辨如前所云耳。「隨時」云者,正謂或危或孫,無不可隨之時耳。若曰當視時之可隨與否,則非聖人所謂隨時矣。
「專心致志」等語,正是教人如此著力。教者但務講明義理,分别是非,而學者汎然聽之,若存若亡,則亦何由入於胸次而有所醒悟邪?
仁愛之説,累書言之已詳,請更檢看。更并仁、義、禮、智四字分别區處,令各有去著,@則自當見之。不欲多言,以取瀆告 之咎也。red若如來喻,則《孟子》「惻隱之心,仁之端也」,此語亦當有病。當云「公覺之心,仁之端也」乃爲備耳。如此立言有何干涉乎?
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第四十
閩縣儒學教諭王製校
校記
共30項
「玶」,原缺,據閩本、浙本、四庫本補。
按此文又爲《續集》卷七《與劉平父》中一節。
「附」下,浙本有「記」字。
「定」,浙本作「正」。
「成」,原作「城」,據閩本、浙本、天順本、四庫本改。
「本」上,浙本有「前」字。
「明」下,浙本有「之」字。
「利」,浙本作「効」。「者」下,浙本有「也」字。
「遠甚」,浙本作「甚遠」。
「注」,原作「住」,據閩本、浙本、四庫本改。
「則」,原缺,據浙本補。
「損」,浙本作「捐」。
「耳」,閩本、浙本作「矣」。
「篇」,浙本、四庫本作「編」。
此題,淳熙本作「答王子合言仁諸説」。
「未」,淳熙本作「來」。
「説」,淳熙本作「言」。
「此」下,淳熙本有「言」字。
「無」,浙本作「而」。
「所」,淳熙本作「折」。
「子」下,淳熙本有「亦」字。
「用」下,淳熙本有「處」字。
「在」,淳熙本作「見」。
此題,淳熙本作「答王子合問詩諸説」。
「故」,浙本作「散」,屬上句,亦通。
「性情」,淳熙本、浙本作「情性」。
「只」,浙本作「果」。
「識」下,浙本有「其」字。
「并」,原缺,據浙本補。
「令各」,浙本作「各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