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第二十八
書red 時事出處
與周丞相書red 戊申八月十四日
熹前日專人奏記,伏想尋當登徹。昨日先所遣人還,拜領鈞翰之賜,感慰之極,不可具言。至於進職疏恩、奉祠得請,又出陶鑄,尤以銜戢。然而丞相方且欿然深以前日不能力辨是非爲病,此則仰見大君子責己之周,又不自勝其愧仰也。崇福謹已拜命矣。嫌名之喻,曲荷記存。此於禮律無疑,豈敢更煩公聽?惟是進職之恩,則有所未安者。蓋方以避仇自列,而彼黜己升,内揆於心,尚覺未免上九「鞶帶」之嫌。况於他人,豈容户曉?且於近制,此等遷除雖非德選,亦必有所託以爲號。今此何名也哉?又况温陵之行,情狀未白,此必怏怏尚有餘言。且其爲人亦嘗頗有時譽,今日之去,遠近必有爲之不平者。異時得以藉口,則非獨爲熹之害,竊恐丞相亦不得不以爲慮也。大抵近年習俗,凡事不欲以大公至正之道顯然行之,而每區區委曲於私恩小惠之際。本欲人人而悦之,而其末流之弊,常反至於左右拘牽,倍費財處,而卒又無以慰天下之公論。此則熹之所不敢言,而丞相之明其自知之,亦不待熹之言矣。熹今有公狀申省,并以劄子遍懇群公,語悉由衷,即非備禮。切望矜察,早賜開 陳,得遂鄙懷,乃荷大賜。昨辭遷秩,想亦已蒙鈞念。若猶未上,得笄與將上,不勝幸甚。
與曹晉叔書
熹辭免文字修寫方畢,更一二日始得遣人,未知所請竟如何?然亦作一奏疏,極道所懷,此儻可爲行止之决耳。山間殊不聞外事,只前月得都下書,聞以諸人薦士之故,近列有横議者。不知後來竟如何?蓋其間有一二病根,若不能去除,不惟善類立不得,亦非廟社之福也。不承教之久,渴仰無量。顧無可入城之理,坐成阻闊,奈何奈何?
答陳同父書
熹所遣人度月半前後到都城,不知歲前便得歸否?但迂滯之見,書中已説盡,自看一過,亦覺難行,次第八九分是且罷休矣。萬一不如所料,又須别相度,今亦不可預定耳。@來教所云,心亦慮之,但鄙意到此轉覺懶怯,况本來只是間界學問,更過五七日,便是六十歲人。近方措置,種得幾畦杞菊,若一脚出門,便不能得此物喫,不是小事。奉告老兄,且莫相攛掇,留取閑漢在山裏咬菜根,與人無相干涉,了却幾卷残書,與村秀才子尋行數墨,亦是一事。古往今來,多少聖賢豪傑韞經綸事業不得做,只 恁麽死了底何限?顧此腐儒,又何足爲輕重!况今世孔、孟、管、葛自不乏人也耶?來喻「恐爲豪士所笑」,不知何處更有豪士笑得?老兄勿過慮也。
答陳同父書
熹懇辭召命,不蒙開允,反得除用,超異非常。内省無堪,何以勝此?已上免奏,今二十餘日矣,尚未聞可報,踧踖不自勝。來書警誨,殊荷愛念。然使熹不自料度,冒昧直前,亦只是誦説章句,以應文備數而已,如何便擔當許大事?况只此僥冒,@亦未敢承當老兄之言,無乃太早計乎?然世間事思之非不爛熟,只恐做時不似説時,人心不似我心。孔子豈不是至公至誠?@孟子豈不是麤拳大踼?到底無著手處。况今無此伎俩,自家勾當一箇身心,尚且奈何不下,所以從前不敢容易出來,蓋其自知甚審。而世間一種不相識、有公論底人,亦莫不知之。只是吾黨中有相知日久、相愛過深者,好而不知其惡,誤相假借,以爲粗識廉恥,而又年紀老大,節次推排,遂有無實之名,以至上誤君父之聽。有此叨竊,每中夜以思,悚懼慚怍,無以少答上下之望,未嘗不發汗沾衣也。不意以老兄之材氣識略過絶流輩,而亦下同流俗,信此虚聲,將欲彊僬僥以千鈞之重,而不憂其覆跌狼狽,以誤知人之明也。
辭免人行已久,旦夕必有回報。似聞後來廟論又有新番,從官已有以言獲罪而 去者,未知事竟如何。封事雖無高論,然恐無降出之理。萬一果如所傳,則孤蹤尤是不復可出。自今以往,牢關固拒,尚恐不免於禍,况敢望入帝王之門乎?彼去都城不遠,想已見得近日爻象矣。萬一再辭不得,即不免束裝裹糧,爲生行死歸之計。
承許見訪於蘭溪,甚幸,但恐無説話處。向來子約到彼,相守三日,竟亦不能一吐所懷。或先得手筆數行,略論大意,使未相見間,預得紬繹而面請其曲折,庶幾猶勝怱怱説話不盡,只成閑追逐也。
與周丞相書
熹間者側聞光膺詔册,進保帝躬,體貌益隆,中外交慶。熹既不獲追隨班賀之末,又不獲以時奏記,少見下懷,瞻望門牆,徒增悚惕。
前此率易申懇,伏蒙寵賜教答,誨喻丁寧,眷念有加,尤深感激。惟是所請未蒙施行,憂懼之深,莫知所措。區區鄙志,前已具陳,既未能有以上動朝聽,則亦不敢復申其説。今者具狀,獨以范參政進職近例爲請。伏惟丞相試一覽焉,則朝廷之予奪與熹之辭受,其當否得失,皆曉然矣。然朝廷於此本無愛憎之私,但爲偶失參照,則亦未爲大闕。獨使熹竊非其據而幸討論之不及,則其辱大矣。熹雖無狀,竊深恥之。萬一此請不遂,熹豈容但已?蓋與其閔默冒受,寧以罪戾竄斥爲有榮耀也。然熹之本心,亦豈樂爲是亢激者?狀中已備言其曲折矣,并乞深察而力陳之,庶幾聖主有以洞照其愚而亟遂其請,則不惟熹之幸,而免使丞相分上又添此一段不了事,則亦不爲無 補也。前書率爾之言,無足采取。過荷開納,愧悚良深。顧今自謀之拙,進退失據,亦不復能爲門館計矣。
袁侍郎歸來,道間一見,語殊未款。比聞其病,欲往視之,而賤軀衰乏尤甚,未能自力,念之不能忘也。承問之及,因輒布之。疾病餘生,無從復望覆舄,伏惟深爲天下之重,千萬自愛,熹不勝至願。
與李誠父書red 己酉五月二日@
久不拜狀,兹聞榮被親擢,進居六察之聯,深以爲慰。比日清和,伏惟台候動止萬福。
先生抱道不試,然其心未嘗忘當世也。門人弟子既不足以少承厥志,而家有賢子足繼其業,學者之望,蓋非常人之比。况新天子繼照之初,慨然有志於治,而外則夷虜憑陵,國威不振;内則陰邪朋結,國論未定。此亦賢人君子效忠宣力、垂名竹帛之秋也。尊兄平日立志持身固有定論,然區區更願一意爲國,無徇常日往還厚善之私,深察天下公議之所在,精慮而決行之,使陰消於上而陽長於下,政事脩理而國勢尊安,不亦老先生平日之所望於後人者乎?熹託契深厚,不敢效常人進諛詞以贊除用之喜,狂妄及此,不審尊兄以爲如何?
胡公論事,皆合公論,甚彊人意,但二小諫之去,殊可惜,乃不能遂其言,何耶?諸公排逐正人,乃以尊兄塞責,此相輕之甚,謂兄必不能爲薛、許耳。不可懷此小恩而忘大辱,幸深念之。
與張元善書
辭免文字極荷留念,危疑之迹,久爲賢者之累,尤以慚悚。今復遣此人,乃漕司借來。省狀公劄已與錢令自投矣,只煩因見扣之。狀藁録呈,區區卑意只是如此,更無他説。如云立節抗論,却非事實,而反以益其疑忌。蓋平生辭官只是兩事,一則分不當得,二則私計不便而已,非有他也。所云如有差妄,却與此事體不同。若是本等差遣力所能堪,豈有不受之理?但名位超躐,或非力所辦,則亦不得不辭耳。清源之説,尤非所敢聞者。中固不見容,外亦非所堪,衰晚如此,精力昏耗,一事做不得,只得一日安静,即是一日之福,此外無所求也。
對班果在何日?不知欲論何事?來書所云,非甚利害不暇謀人者,何見事之遲耶?觀二諫之去、江夏之升,此乃不犯手勢而斡旋運轉無不如其意者。自古小人所以敗亂國家,豈皆凶惡猛鷙、有可畏之威而後能之?但有患失之心,便自無所不至,先聖言之精且切矣。南臺西掖,乃爲差彊人意者。然不清其原而窒其流,恐徒費力而無補也。况南牀擊去新諫,此已明與之忤。渠既不得志,必須更尋一枚如此等比置之本處,不知又將何以爲計?此事不遠,計只在旦夕矣,可因見痛針劄之。此公雖未相識,然見其文字,知其純厚,不會駡人。須力從臾之,以速爲上,稍遲一日,即壞一日事矣。二諫之去,必須有曲折,幸子細報及。天下事只有箇做,有箇不做,無如此依違僥倖之理。彼之隱忍回互,蓋曰將以有爲也,而所就者亦止如此,與奮發直前 者相去亦復幾何?向使奮發直前,果去禍根,却未必不做得事也。境外之事,則諉曰無後段,不知如此拱手安坐,幾時是有後段時?此事苦痛,更是無告訴處。不知祖宗之靈何負於此輩,而忍至此也?
誠父遷後相見否?聞渠曾與之鄰居,相與甚厚,須有以警覺之。縱不能回戈奮擊,且得不爲所使以害善良,亦幸事也。蕭果卿初除御史,虞丞相意也。人或賀之,蕭喟然曰:「彼見吾憒憒,謂我不能言,而以是處我也。其輕我甚矣!」不數日首論其黨,遂并攻之,論者服其勇云。
經總制錢若只如此减得不多,全不濟事。熹去年有一劄子,曾降出否?諸公之意非不欲速行,只是怕諸路條上,乞减太多,難可否耳?若未定論,且守前説爲佳。過了此番,又無時可理會也。紹興和買,熹向有一説,欲减總額零數,red十四萬中减其四萬。 而後以田畝餘財諸般物力貫頭均敷,庶幾重者得輕,而元無者所增亦不至重。後來不曾上得。鄭書赴鎮時,曾寫與之,不知渠後來如何區處也。廣西鈔鹽,只是州縣苦之,必不至大爲民害。今復官賣,却須有害民處,以本路觀之可見矣。
詳觀所論,大率見得人情事幾未甚分明。此乃平日意思不甚沉静,故心地不虚不明,而爲事物所亂。要當深察此病而亟反之,古人所謂安而後能慮,定而後能應,正爲此也。若只如此泛泛度日,即恐枉得道氣之名而不享其利,徒有損而無益也。千萬留念。
答李誠父書
副本垂示,極感不外之意。三復以還,伏念頃侍先生教誨,所論無非此事,感念疇昔,不勝悲歎。又喜家學有傳,遂爲世用,有以慰九原之思也。
首章所論,乃古今不易之常道,而在今日尤爲要切。然自世俗觀之,不以爲迂闊之常談、道學之邪氣者鮮矣。尊兄既發其端,此必已爲彼等所惡。然吾所以告君之道,無以易此,則亦何顧於彼?但當守此一言,以爲平生議論之本。他日論事,每每拈出此箇話頭,不論甚事,都從此話上推出去,則百病之根無所藏匿,而於人主所以反躬正事之幾,亦約而易操矣。若把此話别爲一事,而當世之弊又自各爲一事,則内外精粗不相聯屬,而真不免乎迂闊之譏矣。切望勿忘此言,每見必須拈出,常令接續,無少間斷,則久久自見效矣。
恢復一事,以今事力,固難妄動,然此意則不可忘。頃見先生亦常常説今日但當將「不共戴天」四字貼在額頭上,不知有其他,是第一義。今觀老兄所論,亦得此意。但當因此便陳内脩政事之意,而稍指切今日宴安放倒之弊,乃爲有力耳。
至於分察職事,計亦默有所處。此則大要在於詳審,勿狥偏詞爲善;而覆護善人,掩其疵疾之意,亦不可忘耳。又其大本,則欲正人者必先正己,况欲正君,而可自有不正之累耶?此在高明,處之必已素定,既承下問,不容不盡耳。
答王謙仲劄子
red云云, 不勝千萬幸甚。又蒙不鄙,俯垂訪逮,此見高明之度,雖以爵位德業之隆,而自視欿然,不自賢智至於如此,甚感甚感。顧熹至愚,本無知識,加以疾病廢學,意見愈益闊踈,其將何以仰承嘉命?惟是平生所聞明公之節概風烈,凛然其非今世之士,其尊主庇民之略,蓋素所蓄積也。今日得其位而施之於海内,有識仰首拭目,以望膏澤之流,亦有日矣,熹獨竊意明公之優游不迫,蓋將有所待而爲之也。雖然,時難得而易失,古之聖賢蓋有皇皇汲汲而坐以待旦者。唯明公不忘疇音之志而果斷奮發,以乘其不可失之機,則宗社之休、生靈之幸也。
與留丞相劄子
熹昨具短劄,懇辭恩命,方懼進越,自取罪戾,不謂乃蒙鈞慈,還賜手教,拜領伏讀,感悚益深。又蒙鐫喻丁寧,褒與隆厚,仰認至意,尤切凌兢。誠宜即日拜命,便道之官,服勤職業,深求所以仰稱吾君吾相知遇使令之意。而疾病之餘,昏耗已甚,竊自揆度,决無以堪一道委寄之重,不免複具公牘,再干朝聽,而别以此私于下執事。伏惟丞相國公詳加省覽,特賜矜憐,曲爲敷陳,仍畀祠禄,使得卒逃吏議,以遂餘生,則熹不勝幸甚幸甚。或恐朝廷未知熹之實病,誤謂尚堪使令,不忍終身置之閑散,則謀議之官,若蒙陶鑄,或可自效;然以禮秩太優,不敢有請。伏惟相公試詳度之。但熹 雖出,終不能久,近則半年,遠則周歲,決須再有祈懇,復勞區處,不若及今便與祠禄之爲便耳。
抑嘗聽於道路,側聞乃者相公蓋嘗白發左右之姦,斥之遠外,所以輔君德、振朝綱者,甚慰中外之望。熹雖愚懦,亦不勝其喜幸。竊意相公必將乘此機會,大有建明,以爲宗社永久無窮之計;而伏聽累月,未有聞也。夫陽長而不遂進,陰消而不遂滅,此最安危治亂之機,而昔人所深畏。以熹之愚,猶竊爲相公慮之,不識高明何以處此而善其後也?
遠跡田間,無由伏謁黄閤之下仰首一言,以贊大慮,引領東望,不勝惓惓。伏惟上爲國家,俯爲人望,千萬自重,熹不勝懇禱真切之至。
小貼子
熹目力昏耗,不能細書楷字,墨色濃淡,行道欹斜,殊不成禮。本不能親書,以所被教出於手墨,勉彊作此,率略殊甚。伏乞鈞慈矜恕,幸幸甚甚。熹皇恐上覆。
與留丞相劄子red 己酉十月二十一日
熹竊以仲冬嚴寒,伏惟丞相國公鈞候起居萬福。熹頃以衰疾,再辭恩命,方懼僭瀆,自速罪戾,乃蒙丞相矜憐,曲爲敷奏,改畀符竹,以便其私,固已甚幸。至於那移闕次,不一而止,倍費生成之力,仰累公平之政,此又熹之所大懼也。若使稍堪勉彊,豈 復更敢辭避,以招尤取閙,而自棄於明時?實以所苦目疾浸以增加,臨漳雖名事簡,然一郡千里,生齒萬數,獄訟財計,所繫不輕。若以愛身之故,漫不加省,而委之他人,豈得自安?若欲一一親臨,則竊自揆度,決有所不能堪者。前日所以力辭江東之行,良以此故。竊意爲熹言者,亦未究知其實,而或雜以他説,是以丞相雖已憐之,而猶未深信其必然也。
以熹今日精力之所堪,惟有奉祠一官,可竊升斗之禄。又復惟念君相之恩隆厚至此,而熹必求閑退,固執不回,則或者之論,必又有以爲羞薄詔除,而加以傲上無禮之罪者。是以今者冒昧朝聽,不敢專以祠禄爲請,蓋已出怵迫無聊之計,而陷於貪冒苟求之譏矣。伏惟丞相試加察焉,賜之一言,明其實病,而復與之祠官之禄,使得休養神明,避遠讒謗,庶幾未死之間,及見丞相格君定國之效,使群邪屏伏而衆賢彙進,姦言熄滅而公論顯行;國勢尊崇於上,民心悦豫於下。則熹雖在田野之中,亦得以安心肆意,明目開口,爲太平之民。其與懷抱憂畏,側肩屏息,以寄其身於吏民之上者,屈伸苦樂,萬萬不侔矣。若丞相亦以熹前所疑有不得不慮者,則謀曹之請,願垂意焉。然此已爲甚不得已之計,萬一近地或無見次,則又不必謄那增創,以致人言。但與祠官,乃其舊物,縱使得罪,亦易辭也。
熹未嘗有一日灑掃之勞於門下,而丞相知之之深,念之之悉,至於如此,故熹不敢不盡其愚。伏惟丞相擇而處之,千萬幸甚。末由趨拜門館,伏乞上爲兩宫倍保崇重,永扶公道,以福蒼生。熹不勝至願。
與黄仁卿書
熹行義不修,無以取信交遊,遂使中傷之禍上及先賢,若非神聖鑒知,則其流害將不止於不肖而已。負此悚惕,無以自容。
熹竟不免臨漳之行,示喻積弊,此固當然。其横歛擾民,爲害有大於此者,到官之後,須次第討論更革之,今未敢洩此意。若過劒、福,得左右在彼面議爲幸。或出沙縣,亦當先附報,奉約一出相會也。於州縣事體本自生踈,又多時不出,意思踈懶,既承當了擔子,便又苟簡不得,甚欲子細商量也。
請祠事亦似不必如此,隨分仕宦,不起患得失之心,@何處不是安地?政不須如此。若論爲學,則在官何嘗不可爲學?直患自不愛日用功耳。買田舉子之説甚善,此間周居晦、劉晦伯皆有此議。但愚意以爲如此則只做得一事,@不如歛散,既可舉子,兼可救荒,又將來田租亦爲豪民坐欠,催督費力,此建陽已見之弊,須更子細商量。大抵事無全利,亦無全害,但算其多者爲之耳。red只恐一日饑荒,却思此米無討處也。
答趙帥論舉子倉事red 庚戌
次月初十日請米不得折支價錢
元立約束,逐月三次支米,使生子之家,不過一旬,便得接濟,極爲利便。但支 米官獨員自支,或不得人,則徇私作過,無所不有。至有將私家所收輕禾汎穀重行估折者,亦有將所支官米準還本家私債者。似此之弊,不一而足,不但折支價錢而已。故中間甚不得已,而改爲三月一支之法,雖期日稍遠,然却得關會諸都附籍鄉官同在一處,不容大段作弊。鄉人雖是得米稍遲,却無邀阻乞覓之患,亦頗安之。今欲一月一支,誠爲中制。然若不關集諸附籍官,則獨支之弊,復如前日。若欲盡行關集,則一月一來,其稍遠者不無厭倦。支米官又利其不來,決不便行申舉,因循視傚,必致無肯來者,而獨支之弊又如故矣。反復思之,只有一説,雖或未能盡革舊弊,然亦勝於不行。欲乞更於所示事目本文「次月初十日請米一石」之下注云:「仍舊關集諸附籍鄉官,各將本籍前來參驗,方得支給。」red注止此。 仍於後項立法支米,以恤其私。red見第三項。 則或可以責其必來,而免致復有獨支之弊。如其不然,雖欲多設關防,曲行小惠,徒爲文具,終有損而無益也。
佃户人户欠米未有約束
舉子根本,全仰諸莊佃户送納租課、諸都人户回納息米。今佃户多是豪猾士人、仕宦子弟,力能把持公私,往往拖延不納,至有及來年夏秋而無敢催督之者。請米人户間有形勢之家,詭名冒請,一家至有百十石。鄉官明知其然,而牽於人情,不能峻拒;亦有慕其權勢,而因以爲納交求媚之計者;亦有畏其把持嘲誚而姑爲避禍苟免之計者。及至冬月回納之時,又皆公然拖欠,鄉官無如之何,縣官亦復畏憚,不肯留 意催促,遂有經隔年歲,終不送納者。麻沙常平社倉曾被一新登第人詭名借去一百餘石,次年適值大赦,遂計會倉司人吏直行蠲放。緣此鄉俗視傚,全無忌憚,視此官米便同己物,歲久月深,其弊愈甚。若不早加覺察,將欠多人追赴使司勘斷監納,佃户即令召人剗佃,則數年之後,根本蹷拔,鄉官徒守空倉,舉子之家無復得米之望矣。
諸縣措置官下書手月支米五斗
如此,則措置官似亦當有月給。兼第一項所陳利害,欲乞并就此條立法。若云諸縣措置官月支供給錢若干,red折米若干。 逐官下置書手一名,月支米五斗,支米附籍鄉官逐月每人支米若干,以充茶湯飲食童僕往來之費。red此數未敢擬定,更乞詳酌,稍優爲善。
與陳憲劄子
熹輒有愚悃,仰干台聽。昨以漳浦黄尉不納軍糧,營私廢職,致寨兵饑餓狼狽,事有可憂不免具狀申省部諸司,例皆不蒙行下。獨荷使臺留意,差官前來推勘,官吏聞風,無不震悚。今者忽被使檄,乃問本人有無情弊,固已愕然。續得勘官關報,又云已奉台旨,住行起發。不惟熹竊疑之,一郡士民無不驚怪,以爲使臺舉措不應如此。熹雖已具回申,具言本人罪狀明白,不待更有情弊,然後可按,故本州前此申狀,初不謂其别有他罪,乞照已行事理施行。不審已蒙台察與否如何也。然兩日以來,竊伏思之,此事本非區區敢容私意,正爲州郡差使不行,以至欠闕軍糧,事勢危迫,若不懲 治,深恐官吏習見州郡事體削弱,不能使人,向後迭相倣效,無所禀畏。萬一一旦稍有緩急,事將有不可勝慮者。所以勢不得已,須至按劾,然猶以諸司在上,不欲遽爾具奏。既見使臺特加究治,竊料台意必有所處,而不意一旦自爲縱弛以至於此也。伏惟提刑郎中,以清名直道有聞於時,必不肯容請託之私以廢公法,不知此何意也?
熹昨已具狀申省部諸司,乞避此尉。又念台慈顧遇過厚,不應遽爾妄發,遂且引卻。區區衰病,雖已求去,然一郡之防,則有不當以熹之將去而遂廢者,是猶不能已而一言之。伏惟高明少賜矜察,果於去惡,而無爲因循中輟之計,以壞紀綱,以損名譽,則非熹之幸,乃此邦之幸,乃閤下之光也。
頃年嘗讀鄱陽去郡之章,至有「雖鼎鑊有所不辭」之語,嘗竊壯之,以爲此真今世之古人,其剛大正直之氣不可屈撓乃如此,而亦意其必能有以容夫度外逆耳之言也。是以不敢不盡其愚,伏惟幸察。
與留丞相劄子
熹輒有誠懇,仰瀆鈞聽。熹衰病餘生,不堪從宦,兹蒙誤恩假守,黽勉南來,意謂若幸無他疾痛,可以冒昧歲月,然於職事亦不敢不盡其愚。前此依準通融蠲减指揮,乞免上供罷科茶錢及减無額經總制錢之額,以至恭奉聖旨,相度經界利病,皆是一郡永久利害,而經界尤利害之大者。所以不避僭率,極意盡言,不敢少有顧望前卻、首鼠兩端之意。退而講究,巨細本末,不敢不盡,規摹措畫,蓋已什八九成矣。鄙意無 他,蓋以本州田税不均,隱漏官物動以萬計,公私田土皆爲豪宗大姓詭名冒占,而細民産去税存,或更受俵寄之租,困苦狼狽,無所從出。州縣既失經常之入,則遂多方擘畫,取其所不應取之財,以足歲計。如諸縣之科罰、州郡之賣鹽是也。上下不法,莫能相正,窮民受害,有使人不忍聞者。熹自到官,蓋嘗反復討論,欲救其弊而隱實郡計,入不支出,乃知若不經界,實無措手之地。所以前此申奏,欲得及此秋冬之交,早賜行下。竊聞廟堂有意施行,版曹亦無異論,亦蒙丞相賜書喻意,謂必可行。熹區區自喜,竊謂漳民自此可脱塗炭之苦,而熹區區彊顔扶病,亦不虚爲此來矣。
不幸心勞事拙,賦政不平。前九月中,州境屢有地震之異,未及自劾以聞,而舊疾發動,遍傳兩足,連及右臂,痛楚呻吟,不可堪忍。以至滿散錫宴之日,皆不得少伸臣子歸美報上之誠。今雖少能自力,扶曳出廳,執捉批判,而病中服藥,多是踈利發散之劑,精神氣血衰竭殆盡,無復筋力可以支吾。又况所請罷科茶錢、無額經總之屬,皆久不蒙開允。經界聞亦有陽爲兩可而陰實力沮之者。只今已近冬至,更五十日,即是新春,設使便蒙施行,亦無日子可以辦集。至於按劾弛慢不處之吏,諸司又不主張,甚或已行取勘而無故自引罷者。如此,使熹寧復更有顔面可臨吏民?鄙性狷急,不能俯仰,前日所以杜門空山,甘忍窮餓,而不敢有意於仕宦,正以此耳。今年六十有一,衰病侵凌,行將就木,乃欲變心從俗,以爲僥倖俸錢禄米之計,不亦可羞之甚乎?憤懑無聊,不能自抑,已具奏牘,干犯天威,乞從罷黜,而并以此私布腹心于下執事。伏 惟某官少賜矜憐,曲加陶鑄,或使復得奉祠,歸死巖壑,則又千萬之幸,而非熹之所敢望也。抵冒崇嚴,俯伏俟命,熹不任恐懼震栗之至。
與趙帥書red 辛亥二月
雷雪之變,誠可憂懼,而寒雨連月,陰盛陽微,天雖不言,意極彰著,此亦可深慮者。但求言之路未廣,不知果有切至之論可以感寤聖心、解謝天意者否?侍郎身雖在外,然以宗屬之親、侍臣之重,而平日愛君憂國之心,與今之從政者不可同日而議。適此幾會,似亦不容默默以自同於衆人也。不審囊封入告,當復以何爲先?區區願竊聞之,以寬婺緯之憂,因來密喻,千萬幸甚。
近聞有旨招填諸州禁軍,寄募沿江戍卒,兩事並行,似難辦集。且今日州郡禁軍,緩急何足恃賴?正當别作措置,以漸消除,而悉收江上諸軍子弟刺填本軍,以時練習,却令分下諸州就糧,以省餽運、防緩急,歲時更代,却還本軍,則其事勢自然不敢退墮,@而州兵之未消者,亦得以激厲增進,乃爲長久之計。今不慮此,反令州郡泛行招刺,若守將不得其人,則適足以資其賣鬻之姦,而空耗衣糧,重傷民力,又未論也。至於寄招之令,則棄子弟素習之技,而取浮浪無能之人,尤爲非計。似聞軍中向來以不堪用,嘗奏罷之,數年之間,州郡得以少息勞費。不知今日有何急切,而忽取此已棄之繆策而復行也?往在南康日,@見隆 興所發之人,全船遁去,并與部轄掌事者,皆不復還,移文鄰郡,捜捕甚急。此等之人,設使到得軍中,亦豈復堪倚仗也?竊謂此二事者,在帥司亦合申請,更以書曉諸公,必不得已,且罷寄招,而稍遞增禁軍本等及大等第斗力,必使及挌,方許收刺。仍於逐年奏帳本名之下,各注斗力,不測點名抽唤,令赴帥司按拍,則猶庶幾其或可用也。此間子弟投募者衆,因限以必及次高彊斗力乃收,而來者亦不少,此亦已試之驗也。
與趙帥書red 辛亥三月二十三日
熹竊見元降指揮,將海船作三番拘集,聽候募發,後來節次有旨,許令當番船户只在本州界内逐便漁業,此見朝廷燭見幽遠、務從寬恤之意。然去年三月八日方降指揮,本州四月八日方始被受,則船户拘集已久,不無廢業。官吏恬不省察,恣行邀索,直至命下,尚且拘留。適熹到官之初,究治姦弊,方得放散。以此之故,船户畏憚,不肯如期到岸聽候點檢,欲望使司特賜申明,乞降指揮,今後當番船隻追集到岸,日下差官點視,即時逐旋放散,令於本州界内漁業,委自守臣專切掛意,不得拘留。向後年分,並依此施行,更不候别降指揮,實爲利便。恐或未欲如此施行,即且乞逐年初冬便與預先行下,使船户知得到州點視,便得放散,自然樂於聽命,不致誤事。
答陳漕書
近因使還,已具經界乞候將來農隙施 行利害申禀,伏想已塵台鑒。@未奉回降,但增悚惕。今準使牒,便令差官。熹前此準擬外州一二待闕官,近聞朝論大以爲不然,此亦小事,不欲固争,勢須别行踏逐外州一二官員相添,乃可集事。蓋此四縣,龍溪縣官皆可委仗,不須差人。龍巖山多田少,只一劉尉,永嘉士人,嘗從王亞夫游,頗知經界利病,足當一縣,或更助以一人亦得。長泰縣小地狹,或更須一人。但漳浦地廣而荒,尤費區處。而宰丞簿或老或繆,皆不堪使,只有一尉曉事,然亦是巡捕官。已擬用一龍巖簿貼之,然更須得兩人或三人乃足用。州官中亦未見能曉事有可差者,容更踏逐,别得具申。但既未即施行,即且小候詳細差撥,庶得其人,乃爲有補。不審台意以爲如何?已具公狀申述,拱俟回降,即當遵禀。
與留丞相劄子
經界已被漕檄,竊聞此事丞相極勞經畫,乃得施行,千里貧民無不知感。但恨聞命之日,已是正初,農事方興,不容措手,已申漕司,乞候十月一日下手打量矣。其合預行措置事件,則目今不住施行講究,令益精審,以俟及期而行,必不致有誤事。但此事之行,雖細民之所願欲,而豪家右族倚勢并兼者惡其害己,莫不陰謀詭計,思有以動摇。未知此八九月之間,事體又復如何?更願丞相深察其情,而以天下至公之理裁之,有以終惠此邦之人,而不墯於騰口間説之計,則如熹等輩尚得以奔走塵坌泥塗之 中,上爲國家均愛赤子,而徼幸於有成。如其不然,則雖賤軀自可支吾,亦當别以微罪自劾而歸,不敢遊丞相陶鈞之内矣。
熹以本郡不曾被受省劄,不敢具申。其回報漕司狀檢謹録一通,冒浼鈞聽,僭率皇恐。蠲减錢物,竊知已下漕司,亦當一面條具,申禀彼司,聽候處分。更望廟堂力賜主張,使不奪於有司出納之吝,則非熹之幸,乃此邦之幸;非此邦之幸,乃此民之幸也。國家愛惜斯人,如護元氣,不忍以毫髮擾之。詔令所頒,戒飭州縣,未嘗不以嚴禁科罰爲言,而其所以取之州縣者乃如此,是則陽爲禁止而陰實縱之,又從而驅之,使必出於此。聖主在御,丞相秉鈞,豈忍爲是以欺其民哉?
熹前書晉越,冒進所聞。中間伏奉手教,開納誨諭周至,三復以還,喜懼交集。然逖聽累月,竟未聞公論之勝、邪説之消如丞相之言者,顧其當勝而反消、當消而反勝者則有之矣。州縣麤官,不當議此,惟丞相深圖之,則天下幸甚,天下幸甚!熹瞻望台躔,不勝依仰,敢乞上爲兩宫益加鼎食之衛,千萬至懇。
與留丞相劄子
熹誤蒙選擇,備數海邦,又被詔旨,特許本州推行經界,以惠疲甿。方幸得以罄竭駑頓,仰副使令,而不幸遽聞長男之訃,悲痛不堪。自度精神思慮將有不可得而黽勉者,已具公劄申禀,乞賜陶鑄宫觀差遣,使得蚤歸營辦喪葬,收拾孤嫠。切望哀憐,早賜敷奏,千萬幸甚。
熹又有愚貇:本州判官葉機,假滿百 日,依條離任,念其貧病,已許爲伸嶽祠之懇,未及而遽遭此禍。然不欲食言,并有劄子率易投納。伏惟鈞慈不忍一物之失其所,并賜垂念,則不惟葉機之幸,亦熹之幸也。方寸迷亂,言無倫次,伏紙不勝皇恐俟罪之至。
與留丞相書red 四月二十四日
熹竊以孟夏漸熱,伏惟丞相國公鈞候起居萬福。熹遠守偏城,日荷臨庇,昨以哭子悲傷,私計不便干冒威嚴,已深震悚。而前此人還,蒙賜手教,存撫甚至,且有憐其久處瘴鄉之意。伏讀反側,不知所爲。熹去歲之病,乃是宿疾發動,即非染瘴,不知趙帥何故乃爾具禀,致煩軫念?况此邦事簡俗淳,今歲以來,吏民亦粗相安,又經界已得指揮,若非家有私故,則熹非唯義不當去,亦不願舍此僻遠之安,而就繁會之危也。幸今已聞奉祠之請既有成命,此蓋丞相察其哀懇而陶鎔及此,千萬幸甚。雖論譔華資,所不當得,然亦且得去此,只俟受命,一面控辭,而於前路聽從欲之報也。計差去人不三數日會當至此,但今郡中却有二事,不免具狀申奏:
其一爲昨來所乞蠲免罷科茶錢,已蒙行下漕司相度。今計郡中自可樁辦,只乞降旨約束官吏,不得沿此爲名,似前科擾,不敢更煩蠲免應副。而所乞除减無額一項五千緡者,即乞特詔有司便與施行,庶爲一郡久遠之利。其一爲漳浦高知縣登忠言直節,不幸貶死,欲望聖恩特與昭雪,褒録其家。二事皆乞丞相留意開陳,得從所請,千萬幸甚。雖當去此,而惟君相所以遣之此 來之意似非偶然,欲圖以報萬分者,是以於此有所不能忘懷。其他瑣細,亦有合因革者,然其事在州郡而不在朝廷,又不敢以煩鈞聽也。
其他至如經界一事,若非丞相力賜主張,則浮議動摇,其罷久矣。兹者又蒙垂諭諄悉,尤切感歎。此事貧民所欲而富者不願,理勢甚明,似不難曉。而群言胥動,噂沓萬端,則不唯愚者惑之,而賢且智者亦或不免,此可怪也。然此邦之人富者尚少,其力能沮議而得關説於前者亦不甚多。熹之所憂,獨恐温陵富室既多,其間豈無出入門牆之下承眄睞之恩者,必將巧爲詞説,乘間伺隙,以濟其私。竊願高明審加察焉,使此邦之績,不敗於將成,則泉、汀以次,悉蒙其利;而三州之境窮苦無告之民,無不感戴生死肉骨之恩矣。
昨來陳憲委官來此商度,因令行視田野,汀之行賈聞之驚喜,相率拜其車下,問此法何時可及吾州,此可以見夫人之真情矣。而必爲説以敗之而圖自利,其亦不仁也哉!往時有閤門舍人林宗臣者,亦丞相之邑子,嘗因奏對,論及此事,其言憤激痛切,蓋有所指。今泉之貧民愿士,人人能誦道之,公議良心不可泯没。彼沮之者,設不出此,子孫決不乞食,獨何必過爲之慮而蒙此詬於其身耶?是可歎已。惟丞相深念有以反之,此又自爲門下之計,而非獨爲三州貧民計也。
熹又蒙垂諭,深以士大夫之朋黨爲患,此古今之通病,誠上之人所當疾也。然熹嘗竊謂朋黨之禍,止於縉紳,而古之惡朋黨而欲去之者,往往至於亡人之國。蓋不察其賢否忠邪,而惟黨之務去,則彼小人之巧 於自謀者,必將有以自蓋其迹;而君子恃其公心直道,無所回互,往往反爲所擠而目以爲黨。漢、唐、紹聖之已事,今未遠也。熹雖至愚,伏讀丞相所賜之書,知丞相愛君憂國之心,無一言一字不出於至誠惻怛,此天下之賢人君子所以相率而願附於下風也。而未能不以朋黨爲慮,熹恐丞相或未深以天下之賢否忠邪爲己任,是以上之所以告于君者,未能使之判然不疑於君子小人之分;下之所以行於進退予奪者,未能有以服天下之心、慰天下之望,而陰邪讒賊,常若反有侵凌干犯之勢。丞相又慮此身自陷於君子之黨,而使彼之蓄憾久而爲禍深也,又稍故爲迷亂昏錯之態以調柔之,反使之氣豪意健,旁若無人,敢於干禄之章,肆爲誣善之語,而朝廷亦不之問也。夫杜門自守,孤立無朋者,此一介之行也。延納賢能,黜退姦險,合天下之人以濟天下之事者,宰相之職也。奚必以無黨者爲是而有黨者爲非哉?夫以丞相今日之所處,無黨則無黨矣,而使小人之道日長、君子之道日消,天下之慮將有不可勝言者,則丞相安得辭其責哉?熹不勝愚者之慮,願丞相先以分别賢否忠邪爲己任,其果賢且忠耶,則顯然進之,惟恐其黨之不衆而無與共圖天下之事也;其果姦且邪耶,則顯然黜之,惟恐其去之不盡而有以害吾用賢之功也。不惟不疾君子之爲黨,而不憚以身爲之黨;不惟不憚以身爲之黨,是又將引其君以爲黨而不憚也。如此,則天下之事其庶幾乎?前年逐二諫官,去年逐一御史,近聞又逐一諫官矣,上下不交,而天下將至於無邦。丞相不此之慮,而慮士大夫之爲黨,其亦誤矣!
熹雖荷知奬,而未遂掃門之願,顧蒙出語之勤,似不爲無可取者,是以輒空胸臆,少答恩顧,不自知其狂且妄也。干冒威尊,俯伏震懼。伏惟寬容,有以裁之。瞻望黄閤,無由趨拜。敢冀上爲國家,倍保崇重。熹不勝下情千萬懇禱之至。
熹竊見紹興初年,趙忠簡公爲相,一時收用人材之盛,後來莫及。然細考其間,亦豈無不滿人意者?但其多寡之勢,此彊彼弱,故雖少雜而不能害治,當時有「小元祐」之號。今者竊觀丞相之心即趙公之心,然論一時人材賢佞之勢,則此少而彼多,此弱而彼彊,此則區區所以不能不深憂,而輒以分别賢否忠邪之説爲獻於門下也。伏乞鈞照,熹皇恐又覆。
熹又蒙垂諭陳憲、趙守曲折,謹悉。陳憲於此極留意,熹前劄已具禀矣。昨見移節,方竊憂之,不謂鈞念已及此也,幸甚。趙守舊識之,有心力、肯向前,誠如尊命。然更得一言勉之,幸甚。近因遣官下鄉分界,且遍喻父老以所爲方量之意,并以算法授之,人見其簡易易行,無不悦喜。今見熹去,頗以爲憂,而不知丞相主張之力,初不爲熹一介作輟也。更乞加意垂念,千萬至幸。熹皇恐又覆。
與留丞相書red 七月十日
熹竊以孟秋猶熱,伏惟丞相國公鈞候起居萬福。熹區區賤迹,自四月二十六日解罷郡事,越三日,遂發臨漳。五月二十四日,遂抵建陽,因遂寄寓,以畢喪葬。但悲惱之餘,無復生意,仰賴巨庇,偶未即死耳。
七月四日,始被省劄,并領手教之賜, 仰荷鈞慈垂念之厚。但所請上還進職恩命,未奉俞允。上恩隆重,威令已行,知友皆謂不當復有干冒,而反覆以思,竟未得其所以可受之説。不免復從建寧借人,持狀申省。愚慮悃款罄竭亡餘,不敢重浼崇聽,得賜省覽,詳悉開陳,上謹聖朝予奪之公,下全匹夫辭受之義,則熹不勝千萬幸甚。
又蒙垂喻經界利病,乃是温陵士夫猶有公論。始者但見漳人有仕於朝者,奔走權門,日肆摇沮,而妄疑之耳。數日前,陳憲按部經由,亦有所聞,深不自安。改送之請,殆必爲此。然周漕始至,相見首問及此,云恐朝廷或從陳憲之請,即欲略知曲折,未知後來既聞浮議紛紜之後,又復如何?此非閑人所敢干預,第因下喻之及,敢布所聞耳。無額錢事,曲蒙垂念,尤深感戢。版曹今當已有定論,但恐出内之吝,有司常態,須仰廟堂力賜主張,始可不乖所望也。高古縣事不審已作如何施行?此事南方之人無不聞知,况如丞相尤是目睹,而梁文靖公向來亦嘗爲之申雪,固不待鄙言而後信。但得榻前委曲敷陳,特與昭洒,則不唯直既往之冤、申泉壤之恨,而自今以往,忠言日聞於丞相,效美遜直之心,亦不爲無所助矣。如聞比日朝士有以不願爲忠臣之説當上心被親擢者,遠方傳聞,不知信否?如審有之,則小人過計之憂,恐其不得爲興邦之言也。又聞其人亦嘗出入門牆,深辱知顧,當是其時未有此論。如又不然,則知言知人之訓,妄意丞相更當留意。博求直諒之賢,置之東閤,與圖天下之事,則大人格心之效不日可見,而勲業之茂,不但踰於前後數公矣。諸葛武侯之教有曰:「諸有忠慮於國者,但勤攻吾之闕,則事可 成、賊可死,功可翹足而待矣。」太祖皇帝嘗語侍臣:「唐太宗虚心求諫,容受盡言,固人主之難事,然曷若自不爲非,使人無得而諫之爲愈乎?」至哉言乎!大哉言乎!愚竊願以武侯之言爲丞相獻,又願丞相以太祖聖訓日啓迪於上前也。
至如朋黨之論,則前記所陳有未究者,致煩鐫喻,至於勤縟。三復愧悚,不知所言。章、蔡之禍,誠如尊命,但忠賢奔播,至於如此,推本其原,蓋自有在。而九年之間,黜幽陟明,培固根本,其效見於靖康、建炎之際者,民到于今賴之,又自有不可誣者。若其無此,而元豐、紹聖便相傳襲,則後日之禍豈但若此而已哉?前輩有論嘉祐、元豐兼收並用異趣之人,故當時朋黨之禍不至於朝廷者。世多以爲名言。熹嘗謂此乃不得已之論,以爲與其偏用小人而盡棄君子,不若如是之猶爲愈耳。非以爲君子不可專任、小人不可盡去,而此舉真可爲萬世法也。若使當時盡用韓、富之徒而并絀王、蔡之屬,則其所以卒就慶曆之宏規、盡革熙寧之秕政者,豈不盡美而盡善乎?後之覽者,得其言而不得其心,知退守其所爲不得已之論,而不知進求其盡美盡善之策,是以國論日卑,而天下之勢卒至於委靡而不振,此可悲也。至如元祐,則其失在於徒知異己者之非君子,而不知同己者之未必非小人,是以患生於腹心之間,卒以助成仇敵之勢,亦非獨章、蔡之能爲己禍也。然則元祐之失,乃在於分别之未精,而丞相以爲太甚,熹竊有所未喻也。是以知言知人,聖有明誡,區區已效於前矣,深願丞相之加之意也。
抑又聞之:天下事勢有消長賓主之不 同,以《易》而言,方其復而長也,一陽爲主於下,而五陰莫之能遏。及其遇而消也,五龍夭矯於上,而不足以當一陰羸豕蹢躅之孚,甚可畏也。丞相觀於今日之勢,孰爲主而方長乎?孰爲客而方消乎?孰能制人,而孰爲制於人者乎?於是焉而汲汲乎以求天下之賢以自助,使之更進迭入,日陳安危治亂之明戒,以開上心,排抑陰邪,無使主勢小傾而陷入其黨,尚恐後時而無及於事,不精而未免有失,亦何遽至預憂其分别太甚而爲異日之患乎?
熹未獲趨拜,而辱知至深,且今分甘投老,無復世念,故不自嫌而冒昧及此。伏惟赦其狂妄而取其愚忠,千萬幸甚。當暑目昏,作字不謹,并丐原恕。自餘唯冀上體兩宫之眷,俯慰四方之望,加毖重茵列鼎之衛,以究久大之業,千萬幸甚。
與留丞相書red 十月四日
竊以孟冬漸寒,伏惟丞相國公鈞候起居萬福。熹昨者人還,伏奉省劄,喻以聖恩褒借,不許終辭之旨。又蒙鈞慈,加賜手教,所以開曉尤極懇至。伏讀再三,仰體吾君吾相委曲眷憐之意如此其厚,謹已齋祓祗拜告命,奉表稱謝矣。恭惟丞相國公知遇之深,固不以世俗常禮見望,然亦有不敢廢者,鄙語卒章,少見所以圖報之實,儻蒙照察,千萬幸甚。
高古縣事,特蒙主張,得被仁聖漏泉之澤,九原忠憤,一旦獲伸,丞相所以褒顯忠直、擯抑姦諛之意,不但施之今日,周行之間,所勸多矣。龍溪亦蒙收召之恩,始望蓋不及此,第切惶恐。無額錢事,近聞已蒙施 行,邑中尚未見報,未敢致謝。此錢雖是州額,從來抛下諸邑,漳浦爲多。此縣比年殘廢已甚,熹向來措置,州郡自爲抱認罷科茶錢數千緡,今若得更免此,則此邑庶幾有可整葺之望。萬一今來方是行下漕司指定,即將來更望丞相力賜主張,始終其惠,使此邑疲民免於非理科罰之苦,千萬之幸。或已俯從所乞,盡賜蠲除,則熹昨奏抱認罷科茶錢事雖無施行,亦乞行下本州遵守,不得再抛下縣。仍切覺察,勿令諸縣以此爲名妄行科罰,此又永久之利也。此錢自係上供之數,不敢求免,本自不必具奏,所以有前日之請,良以此耳。伏乞鈞察。
熹未嘗有一日灑掃之勞於門下,而丞相所以知奬優異不在衆人之後,顧今精神耗竭,筋力疲憊,無復可期以伸報效。區區願丞相深觀《大易》陰陽消長、否泰往來之變,謹察君子小人之分,而公進退之,毋爲調停之説所誤,使忠言日聞、聖德日新,而天下之人真享富壽康寧之福,朝廷之上真見平平蕩蕩之風,則衰病之軀老死丘壑,無所憾矣。如於忠邪之分察之有未明、消長之戒信之有未篤,而又以一身利害之私參錯乎其間,則今所謂持平者,是乃所以深助小人之勢以爲君子之病,將見彼黨日盛,此勢日孤,天下之事將有不可爲者。丞相雖欲奉身而退,窮勝事而樂清時,亦不得辭後世良史之責矣。熹不勝感德之至,輒復冒昧言之。伏惟恕其狂妄,而采其千慮之一得焉,則又幸之大者。
瞻望門牆,無由伏謁,伏乞以時爲國,千萬自重。熹至懇至禱,死罪死罪。
與留丞相書red 十月十二日
熹區區賤懇,已具前幅,必蒙矜念,俾遂退閒,不敢重出,以煩公聽。惟是昨因致謝,輒罄鄙懷,狂妄僭率,不勝皇恐。然自遣人之後,即得朝士私書,語及近事。恭聞丞相忠誠感格,天意爲回,重陰之底,復有陽復之漸,乃竊自幸其言之不効,既又反覆以思,則恐今日之事未足爲喜,而前日之論,猶有可思者也。
蓋自古君子小人,雜居並用,非此勝彼,即彼勝此,無有兩相疑而終不決者,此必然之理也。故雖舉朝皆君子,而但有一二小人雜於百執事之間,投隙抵巇,已足爲患,况居侍從之列乎?况居丞弼之任而濳植私黨,布滿要津乎?蓋二三大臣者,人主之所與分别賢否、進退人材,以圖天下之事,自非同心一德,協恭和衷,彼此坦然,一以國家爲念而無一豪有己之私間於其間,無以克濟。若以小人參之,則我之所賢而欲進之者,彼以爲害己而欲退之;我之所否而欲退之者,彼以爲助己而欲親之。且其可否異同,不待勉争力辨而後決,但於相與進對之間,小爲俯仰前卻之態,而已足以敗吾事矣。是豈可不先以爲慮,而輕爲他計,以發其害我之機哉?此猶姑以鈞敵之常勢言之耳,况今親踈新舊之情本自不侔,忠邪遜逆之趣又各有在,彼已先据必勝之地,而挾群黨以塞要衝,凡一舉手、一摇足,皆足以爲吾之害,下至近習纖人,亦或爲之挾持簡牘,關通内外,以助其勢;而吾乃兀然孤居,孑然特立絶無蚍蜉蟻子之援,可與用力於根本之地,以覺上心而清言路,其可 望以爲公道之助者,不能留之蹞步之間,而欲求之千里之外。彼方爲主而我方爲客,彼方爲刀而我方爲肉,此固天下之危機敗證,而又時取彼所甚惡之人,置之不能爲助之處,徒益其疑而無補於事。愚恐雖能遍起天下之賢人君子置之内外,彼亦不必動其聲氣,但陰拱而微伺其勢似能害己,則便一眴目而群吠四起,使來者或未及門,至者或未暖席,而已狼狽倉皇,奔迸四出矣,尚何國事之可圖哉?今日之事,丞相以爲但去一人,班列便無小人,臺閣便無異論乎?胡不觀於鄭尚書、王著作、孫司業之遂去而不留,袁温州之已除而中寢,此皆誰實爲之也哉?以愚觀之,但見其操心益危、慮患益深,而爲祟益甚耳。語曰:「治水不自其原,末流彌增其廣。」又曰:「射人先射馬,禽賊當禽王。」蓋慮此也。去年劉副端初除,抗論震動朝野,善類相慶,而熹獨深憂之。今日之勢,何以異此?伏願丞相試熟計之,而亟陰求學士大夫之有識慮氣節者相與謀之,先使上心廓然,洞見忠邪之所在,而自腹心以至耳目喉舌之地,皆不容有毫髮邪氣留於其間,然後天下之賢可以次而用,天下之事可以序而爲也。如其不然,則自今以往,丞相之憂乃有甚於前日,是以熹竊危之,而未敢以爲喜也。
辱知之厚,不敢不盡愚,惟高明察之。抑天下之事固多以欲速而致敗,然見幾不蚤,猶豫留時,亦智者所甚懼也。今日在我之勢固爲甚危,然乘隙疾攻,正在此時,投機之會,間不容息。惟丞相深計而亟圖之,則不唯善類之幸,實宗社生靈之幸。熹死罪死罪。
與留丞相劄子
熹竊以孟冬冰寒,伏惟某官鈞候起居萬福。熹昨蒙聖恩,超遷職秩,@懇辭不獲,更被寵褒,又得竊食祠官之禄,以便私計而卒其舊業,公朝誤恩,於熹已爲厚矣。故熹前日奏記,蓋嘗略陳其説,以伸謝悃,意謂必蒙矝察,不意今者又被省劄,乃復將有所使令。聞命驚惶,進退失據。至以家門患難之私、賤軀殘朽之故,反復推較,則又皆有所未安者,已具申狀禀劄,一二條陳,以干公朝之聽。顧猶有未敢盡其言者,而復以此私于下執事。
伏惟某官特賜矜憐,少垂寬假。使得躬視埋葬,以塞老牛舐犢之悲;休養神明,以駐衰頽就盡之景。更以餘日討繹舊聞,以副聖主華衮之褒,而助明時風化之美,則某官之恩之德,又將被于存没而無窮矣。
干冒威尊,不勝戰灼。又以近方拜啓,不敢復以累幅仰勤聽覽,并冀垂察。唯是瞻望門牆,無復趋拜之日,下情尊仰,不勝拳拳。敢乞上爲兩宫,倍保崇重,長輔聖主,永康兆民。熹區區無任祈懇激切之至。
與趙帥書
熹適間道左拜違,不勝惘惘移刻。伏惟台候動止萬福。所需文字,適方檢得,謹以内呈。復有少禀,乃適間所忘記者:
熹辭免文字,度今已到久矣。台斾到闕日,若已得請,則無他禱;萬一未遂,則 望特爲一言,及此私計未便之實,使早得從鄙願,千萬之幸。
經界一事,將來本欲説破,以昨夕見教之勤,且復隱忍。但此事不可不使彼知之,亦幸爲詳言之,則熹雖不言,而義亦伸矣。蓋此一事,貧民以爲利,而并兼豪奪之徒以爲不便,其理甚明。故當時臣僚建請,而朝廷行下諸司,諸司行下諸郡,泉、汀之言雖有異同,而諸司察其無理,幸以熹言爲是,反復論難,蓋千百言,以聞於朝,則其慮之已不爲不審矣。今雖有此一人之訴,朝廷亦合審其虚實,押下諸司,再令審覈,則其教誘資給誣罔之罪,必將可得。如其不然,諸司中必有觀望風旨,自爲前卻者,此謗猶有所分,不專在於朝廷也。今所施行乃匆匆如此,是朝廷不以臣僚之言爲可信,又不以熹之言爲可信,又不以諸司之言爲可從,而偏聽此人之説與其教誘資給者之説也。
丞相相知甚深,薦引存問不爲不厚,熹雖知不足以堪此,然平時狂妄,所以傾倒不敢自他者,亦不爲不至。故前日之辭免,不敢决然爲不出之計,而於馬貳卿書復露異時乞郡之請,此意亦可見矣。今以此事觀之,乃知丞相所以見遇者,乃在漳州進士吴禹圭及諸教誘資給者之下,今雖無恥,其敢冒此而進哉?
熹伉拙奇蹇,一出而遭唐仲友,再出而遭林黄中,今又遭此吴禹圭矣,豈非天哉!天實爲之,豈敢尤人!然復云云如此者,猶感丞相相知之意,而懼其以此待天下之士也。幸侍郎一爲誦之,千萬至望。
與留丞相劄子
熹竊以季冬極寒,伏惟丞相國公鈞候起居萬福。熹昨者妄以小夫竿牘干冒崇聽,方懼僭瀆以取罪咎,乃蒙賜教累番,加以真翰,所以慰答其意者甚厚。至於懇避恩除,以便私計,亦蒙矜憐,委曲鐫喻。而馬侍郎、黄寺簿、吕司令又皆以書具道鈞意甚悉,區區下情,不勝感激之至。謹已仰體盛旨,不敢復以家事爲言。但經界妄議竟煩寢罷,@則熹之罪戾有不敢自赦者。朝廷寬大,雖不忍寘之重辟,亦豈宜更加寵擢,以紊賞刑之典?而熹雖無狀,不識廉耻,然亦豈宜適當此時復叨任使以乖去就之方哉?省狀公劄别具浼聞,伏惟鈞慈,幸賜財察。趙侍郎前日經此,亦嘗託其面禀。今以被受日久,方借得人,亟此申陳,不暇他及。瞻望門牆,無從進謁,敢乞上爲國家,千萬自重。熹不任祈懇激切之至。
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第二十八
閩縣學訓導何器校
校記
共11項
「不」,浙本作「未」。
「此」,原作「北」,據閩本、浙本改。
「至誠」,閩本、浙本作「血誠」。
「二」,浙本作「一」。
「得」下,浙本有「患」字。
「但」,浙本作「論」,屬上,亦通。
「勢」,閩本、浙本作「藝」。
「日」,浙本作「目」,屬下,亦通。
「鑒」,浙本作「覽」。
「遷」,浙本作「陞」。
「煩」,浙本作「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