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真逸史
《禅真逸史》,依八卦名分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集,四十回。本衙爽阁藏板本,藏浙江图书馆。目录及卷前题“新镌批评出像通俗奇侠禅真逸史”,署“清溪道人编次,心心仙侣评订”。前有署“奉政大夫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提督通惠道古越徐良辅撰”的“题奇侠禅真逸史”,及托名“唐太史令傅奕”撰的“读禅真逸史”,题“古杭爽阁主人履先甫识”的“凡例”八则。每集后有心心仙侣、笔花居士、西湖渔叟、烟波钓徒等人的总评。
此外,又有日本慈眼堂藏古杭爽阁主人刊本及翼圣斋本,无傅奕序文,而多“赐进士第通奉大夫云南布政使司左布政司前奉敕整饬行都司提督五卫学政建昌兵粮道仁和诸允修题于静见堂”的序,有插图二十叶。诸允修为万历二十九年(1601)进士。后世石印本,改名《妙相寺全传》、《大梁野史》。
作者清溪道人,一般都认为是明末方汝浩,洛阳或郑州人,也有人疑为杭州人。除作有本书外,尚有《禅真后史》、《扫魅敦伦东度记》。但有人认为他字履先,即作“凡例”者,误。“凡例”后有印,知履先姓夏,杭州人。“凡例”有云:“爽阁主人素嗜奇,稍涉牙后辄弃去。清溪道人以此见示,读之如啖哀梨,自不能释,遂相与编次评定付梓。”也明白说爽阁主人与清溪道人是两个人。
书叙东魏镇南将军林时茂,因惩治奸相高欢之子高澄,被逼出家,号澹然。历尽艰险,逃至梁,为妙相寺副住持。寺主钟守净,奸淫妇女,澹然劝之不听,反害澹然。澹然逃至武平,被擒入狱,得杜成治救,逃入魏。成治被抄家惊悸而死,遗子杜伏威。澹然至广宁,除灭妖怪,得褚真人笺示,取得三卷秘录,精心修炼。后结识绿林苗龙、李秀、薛志义,火焚妙相寺,杀钟守净。官兵剿寨,李秀、薛志义阵亡。澹然收苗龙为徒,抚养薛志义子薛举及杜伏威、张善相。杜伏威后亦得神仙秘术,与薛举、张善相起兵报仇,杀奔梁朝,大败梁兵。
时南朝经侯景之乱,陈霸先即位;魏则内禅高洋,号齐。杜伏威攻齐延州,杀仇人。张善相熟谙玄机,随杜伏威杀敌。后杜伏威受招安,受显职,齐灭,据地称王。澹然回峨眉山修行。不久,唐兴,杜等三人俱弃家学道,与澹然俱证上仙。
《禅真逸史》写的是南北朝时事。书中的人物,如高欢、高澄、侯景、丁和、萧正德、谢举、朱异、和士开等,都是历史上真实人物;而薛举、杜伏威、张善相都是著名将领,新、旧《唐书》都有传;只有澹然、钟守净是虚构的。书前半部写南北朝事大致参照史实,后半部写杜伏威等人事,与史实有较大距离。大致说来,本书可算历史演义小说的变格。
书中写澹然得天书,有仙术;杜伏威等人亦得神仙传授;书中又多旁门左道,神仙幻术。因此,本书又可称为神魔小说。
林澹然等人,纵横天下,打抱不平,锄奸去恶;杜伏威等起义,受招安,都与《水浒传》人物相仿。因此,本书又类英雄传奇小说。
夏履先所作“凡例”云:“今编定当与《水浒传》、《三国演义》并垂不朽,《西游》、《金瓶梅》等方之劣矣。”当然是夸大的话,但书吸取了各家长处而自成一格,却是值得称道的。
明末思想界提倡解放,肯定人欲,而佛教窒息人欲,便受到攻击排斥。《禅真逸史》虽写林澹然等人从出家而得正果,但并不把他们当真正灭欲者来写;描绘钟守净玷污佛地,已起了宣传人欲大于佛心的思想,并且全书不遗余力地攻击佛教,这都与当时思潮相呼应。如书中第一回这样攻击佛教:
夫佛氏崇尚虚无,绝灭人伦,悖逆天理,误天下之苍生者也。人禀阴阳之气,则生生化化,终始不穷,理所必有。假令尽皈佛法,则灭而不生,人无遗类,成何世界?世俗子女难育,故借佛老之教以冀延旦夕之命,出乎不得已,谅非其本心也。虽云披缁削发,而男女之欲,人孰无之?不能遂其所愿,轻则欲火煎熬,忧思病死;甚且逾墙窥隙,贪淫犯法而不之顾。至于佛会之说,其恶尤著。科敛人财,聚集男女,阳为拜佛看经,暗里偷情坏法,伤风败俗,紊乱纲常,莫此为甚,其罪一也。天地生物,以滋养人群。若从释氏戒杀之说,则兽蹄鸟迹充斥宇宙,鱼虫鳞甲填满江河,人生又何赖焉?此尧、舜之所焦劳而治者也。坐关实无罪之囚,讲经为聚物之薮,持戒者是贪官污吏忏悔之私门,削发者乃强暴奸顽避罪之活路。圣人为民立教:仕禄于朝,农耕于野,商趋于市,工习于艺。莫不尽心殚力,以资国家之用。惟此缁秃,暖衣饱食,游手好闲,口诵弥陀,心藏荆棘,蠹国害民,又莫此为甚,其罪二也。凡人既脱红尘,以皈净觉,则宜布衣蔬食,随缘而足。今之沙门,贪鄙万状,有如叩头乞食,剜肉点灯,屈膝桥栏,匍匐途路,沿门打坐,送渡求钱,此丧廉失耻,僧而乞丐以求富者也;书符咒水,请圣参禅,惯分缘簿,善说因果,摇唇鼓舌,此僧而幻术以求富者也;谈禅说法,塑佛印经,筑寺建庵,修桥砌路,此又假公营私,托善缘以济所欲者也。至于涉险履危,梯山航海,贱入贵出,贸易开张,能思善算,以罔天下之利,此又僧而商贾者也。更若钻仓掘洞,鼠窃狗偷,据山掳掠,谋财害命,丧心肆恶,此则僧而贼盗者也。又若鬼计神谋,争田夺产,倚官托势,贿赂公行,争讼以求必胜,图谋以期必得,博弈赌钱,酗酒宿娼,逞无厌之欲,以为师徒衣钵计,此则僧而贪婪奸险、持诈力以乱天下者也。僧为世蠹,又莫此为甚。其罪三也。
这段话对佛教僧人行为的批判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这在崇尚佛教的清朝自然不能容忍,再加上书中时有淫秽、诞妄的描写,所以多次遭到禁毁。
明刊本《情史》书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