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复梦
《红楼复梦》一百回,嫏嬛斋刊本,藏北京大学图书馆。卷前题“红香阁小和山樵南阳史编辑,款月楼武陵女史月文氏校订”。书前有“嘉庆己未(四年,1799)秋九重阳日书于羊城之读画楼,武陵女史月文陈诗雯拜读”的序,及署“嘉庆四年岁次己未中秋月书于春州之蓉竹山房,红楼复梦人少海氏识”的自序。又有“凡例”二十余条。据著录,书有嘉庆四年己未蓉竹山房刊本,未见,或系涉自序署名而误。从二序及自序后所钤章,作者姓陈,字少海、南阳,别号小和山樵、香月、红羽、品华仙史,广东肇庆阳春人。校订者为其妹陈诗雯,字月文,号武陵女史。
书接《红楼梦》一百二十回续起。叙宝玉转世祝家,名梦玉。生有异禀,专爱与女子接近。由于他是三房合一子,每房为他娶四个妻室,计十二人,合十二钗之数。这十二人为:黛玉后身松彩芝、香菱后身鞠秋瑞、袭人后身贾珍珠、可卿后身郑汝湘、湘云后身竺九如、晴雯后身梅海珠、宝琴后身梅掌珠、金钏后身芳芸、五儿后身紫箫、贾府狐仙后身韩友梅、麝月后身芙蓉、紫娟后身桂蟾珠。梦玉盘桓众女之中,甚乐。
时贾府已搬回金陵,府中主持为王夫人、李纨、宝钗等。贾府与祝府交往密切,二府家眷时相往来,宝钗与祝家各女子不分尊卑、行辈,结为小姐妹,尤与梦玉相契合,情同姐弟。二家在江南广做善事,声誉日隆。
后广西徭人勾结蛮邦作乱,朝廷派彩芝之父岭南节度使松柱率兵征讨,梦玉父祝筠与宝钗组织乡勇前往助战。宝钗得神仙指点,深谙兵法,满腹韬略,又有武艺高强的珍珠协助,战功卓著。得胜回朝,宝钗被封武烈夫人。祝梦玉考取进士,官翰林。于是众女及梦玉齐返大观园,不胜感叹。
本书是《红楼梦》续书中篇幅最长的一部,事繁而杂,但作者写得针线细密,照应周到,颇具特色。
大抵续书,必标举与前书无一言不合,独《红楼复梦》的作者,在序中就自称与曹雪芹所梦之境不一,“断无彼人之梦而我亦依样胡卢梦之之理”,并于《凡例》第一条就申明,“此书本于《红楼梦》而另立格局,与前书迥异”。《枣窗闲笔》也说:“《红楼复梦》笔意与前书大相反,前书初起只平平,愈作愈妙;此书初起亦颇有意致,愈作愈离,至后卷竟不成书矣。”在《红楼梦》的三十多种续书中,只有本书敢于大胆抛开原书,体现自己的风格,这在把《红楼梦》当作金科玉律的时代,作为《红楼梦》的续书而敢于这样做,无疑是难能可贵的。
《红楼复梦》的迥异前书,不仅在于布局及语言风格,首先表现在对人物的爱憎上。所有的续书,主旨几乎都是抑钗扬黛,对丫鬟则推崇晴雯贬斥袭人,本书恰恰相反。书中的黛玉形象十分单薄,而宝钗则作为贯穿全书的主角,甚至压过祝梦玉。书说宝钗“不为情染,独开生境”,是全人,“幻虚境中第一人物”,十二钗中,只让她一人活着,而包括“为眼泪所误”的黛玉,都须转世,重新塑造自己的形象,才能归仙班。而被各续书口诛笔伐的袭人,作者也大加回护,让她转世成为文武双全、立功显著的英雄。作者这样写,自然为许多人所不能容忍,所以嫏嬛山樵在《补红楼梦》、《增补红楼梦》中说本书“纰谬百出,怪诞不经”、“不值一哂”。
《红楼复梦》插图
《红楼复梦》插图
可惜的是,《红楼复梦》抛开了续书的惯用手法,力图表现自我,却又染上了当时流行的其他小说的通病。如写才子必满腹诗书,妻妾一大群;写才女则于文才外加以武功,如让宝钗变为带兵打仗的女诸葛;为了组合成大团圆结局,让才子佳人得到高官厚禄,必加入番邦作乱、盗贼造反一类事。这样,就注定了本书无法跻身小说精品的命运。
本书的作者在创作时称得上小心翼翼,在《凡例》中就说明“书中无违碍忌讳字句”,“以忠孝节义为本,男女阅之,有益无害”,“卷中无淫亵不经之语,非若《金瓶》等书以色身说法,使闺阁中不堪寓目”,书中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不过,书还是遭到禁毁,只是不那么严格。
此外,《红楼梦》中对才子佳人小说的俗套,做了深刻的批判。《红楼复梦》卷首的《凡例》,对此也作了广泛的剖析:
凡小说内才子必遭颠沛,佳人定遇恶魔。花园月夜,香阁红楼,为勾引藏奸之所。再不然,公子逃难,小姐改妆,或遭官刑,或遇强盗;或寄迹尼庵,或羁栖异域。而逃难之才子,有逃必有遇合,所遇者定系佳人才女,极人世艰难困苦,淋漓尽致,夫然后才子必中状元,作巡按,报仇雪恨,娶佳人而团圆。凡小说中,舍此数项,无从设想。
这段话,一针见血地道出了历来才子佳人小说构思的贫乏,可作为读本书的额外收获。
道光刊本《岂有此理》书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