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影
《桃花影》四卷十二回,存世有畹香斋刊本,即日本《舶载书目》所载,藏美国哈佛大学图书馆。卷首题“新镌桃花影”,署“烟水散人编次”。光绪间石印本、民国年间排印本改名《牡丹缘》。
烟水散人为浙江嘉兴人徐震,字秋涛,生活于明末清初。署他编、著、编次、校阅的通俗小说,有《后七国乐田演义》、《女才子书》、《珍珠舶》、《合浦珠》、《鸳鸯配》、《梦月楼情史》、《春灯闹》、《赛花铃》及本书。署名或题“古吴烟水散人”,或题“槜李烟水散人”、“鸳湖烟水散人”,或径题“烟水散人”。
书叙明成化年间,松江人魏瑢,字玉卿,年方十七,父母双亡,与家人褚贵、山茶夫妇同住。玉卿生得面白唇红,神清骨秀,下笔成文,念念欲娶个美女,故婚事耽搁。一日窥见褚贵夫妇交欢,遂起欲念,与山茶勾搭成奸。
是年,玉卿考试高等,贺客填门。邻有寡妇卞二娘,有女非云,年十五,美貌无双。二娘爱玉卿美貌,托山茶送礼通问,引玉卿至其家淫乱。一日,非云窥见其母与玉卿交合,情动不止,被丫鬟兰英看见。兰英与玉卿亦有私情,从中传情送柬,撮合二人。二人私下定盟,非云坚请明媒正娶,遂不及乱。
玉卿同学邹侍泉托于敬山请玉卿为西席,敬山至玉卿书房,见非云与玉卿情书,袖之归,与非云堂叔卞须设计谋夺卞二娘家产,邀无赖写无头帖张于通衢。玉卿遂避至邹家。邹家妾瑞烟与寄居其家的卢生妾小玉爱玉卿才貌,夜叩门自呈。
不久,试期到,玉卿中高第。卞须谋告玉卿,玉卿连夜逃至姑苏,借居尼庵,与尼了音通,又遇半痴和尚,教采战法。乡试近,玉卿至金陵,寓邱慕南家。邱喜龙阳,妻花氏姿色无双,遂将玉卿灌醉奸之,而奉送花氏侍寝赔罪。次日,邱去松江,留玉卿与花氏在家。玉卿是科中举。一日遇半痴,同入一园,见王婉娘题诗,爱慕不已,半痴知婉娘为寡妇,为设法让二人幽会。转眼正月,玉卿入京会试。
再说卞须谋夺财产不成,将非云许配无赖之士,非云束手无策,正巧邱慕南带玉卿书来,将非云救出,带往南京。途中,邱慕南被吴江捕快因故捉去,非云借居船户顾四家。顾四图谋不轨,非云与兰英逃出,后失散。
玉卿至京后考中进士,授钱塘县,至南京,方知邱慕南事,寻非云不见。至家,瑞烟已卒,遂娶婉娘、小玉。卞二娘追悔前事,不再与玉卿相见。到任后,知府赵彦卿招其为婿,及合卺,即非云。原来非云落难,被赵老夫人收为义女。后玉卿升江西巡按,又与兰英相会,雪邱慕南之冤,迎来花氏。自此与众女欢聚。倏忽十年,官侍郎,半痴和尚来点化,遂辞官,与众夫人泛太湖而去。
畹香斋梓本《桃花影》书影
《桃花影》虽写风情,多涉淫荡,但主人公玉卿所遇的几个女子,都是多才貌美,风情万种,每相会定情,均作有诗词曲赋;情节的发展、人物性格的描绘,都与烟水散人的其他才子佳人小说相似。书中有些情节,有意学《西厢记》,如玉卿与非云定情前后,传简、玉卿醉后失约等情况,都与《西厢记》相仿。因此,本书可称是才子佳人小说的旁流。
中国的色情小说,除艳谈性行为及性感受外,还喜欢写窥人性交的场面,并作为堕落淫乱的前导。《桃花影》对这类场面的描写特别感兴趣,一开始就写了玉卿窥仆人褚贵与山茶交媾的场面,接着又两次写到非云偷看其母卞二娘与玉卿交合。在其他小说中,这类描写也很普遍,如《春灯迷史》中,金华与娇娘同房,丫鬟兰儿窥见,“惹得心里痴痴呆呆,乱乱绞绞,……头昏眼迷,得了个相思的病症”,遂与仆人原子偷情泄欲。《巫山艳史》中写李芳窥仆人李旺与妻秋兰交媾的情节则与《桃花影》完全一样,可能即抄袭《桃花影》;书中又写到梅悦庵的妹妹窥见悦庵妾月姬与李芳偷情,“看得心痒难熬”,“下面亦有些作怪”,因此也与李芳私通。又如《株林野史》中,巫臣与芸香在房内淫荡,侍女小娟躲在外面听,“回到房中去睡,那里睡得着,细思窗下所听之言,心痒难受,一时间恨不得有个俊俏男子,搂在怀中,与他捣捣那件东西才好”,于是起身去勾引看门的李福。这样的例子还可举出不少。
写窥房,固然是作者为了进一步渲染性交细节,换个角度,从第三者眼中来写,以达到夹叙夹议的目的,但同时因为涉及了少男少女对性的认识与向往的心理感受,同样值得今天研究性心理的学者注意。这其中还可给研究犯罪心理的人一个启示:不少性犯罪者也许起初正是由无意中窥见人性交场面而萌发堕落心理的,当今社会上的黄色淫秽录像的毒害,也可由此找到理论上的根据。
写男女私情,男偷女,即男子主动勾引女子,是一般惯例。小说总是先描绘了男主角是如何美貌高才,而女主角如是未出阁的,便春心先动;是守寡的,便耐不住寂寞,见了标致男子,先就想入非非起来。中间再写婢女先拔头筹,转做引线;媒婆、老妈子贪图财贿,暗布机局,以致所写偷情事,没有不成功的。但明清之间的不少小说,也写到女子主动勾引男子,正如明末民歌《挂枝儿》所说“如今新奇世界姐偷郎”。《桃花影》中的卞二娘,就是典型的例子。又如《巫梦缘》中,寡妇卜氏见秀才王嵩美貌,派小厮通款,不惜先让小厮尝新。更能说明问题的是《浪史》中铁木朵鲁之妻安哥,见梅生貌美,夜里偷偷去窥探,又与丫鬟春莺计议道:“吾爱梅相公,有心对他,却自害羞,必得一计,等他来偷吾,兀的不好。”遂派春莺通款,成就奸事。其他手法,又有主母假充丫鬟,调包纵欲,如《醉春风》中的顾三娘,因丈夫在外不归,淫心大炽,知丫鬟秋花与仆阿龙有染,就假冒秋花睡其床上,让阿龙奸淫。又如《株林野史》中的主母芸香,假充丫鬟,与人交合。至于侍妾夤夜敲门,投怀送抱,如同《桃花影》中小玉、瑞烟的,更不胜枚举。这种风气的发展,于是更出现了像《醉春风》中的顾三娘那样,公然广收并蓄情人的现象,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社会真实面貌。可见,淫之一事,男女都有其责,专言女子“冶色诲淫”,斥为“祸水”,固不公平;均归咎于男子,也不妥当。
《桃花影》问世后,虽然被一些卫道者所驳斥,连通俗小说如《驻春园小史》一类,提到《桃花影》,也把它列为下乘;但书以其香艳,投合了不少人的口味,所以无胫而走,以至于不久即有《春灯闹》问世,题“桃花影二集”,实借《桃花影》为号召。后世禁毁小说,也从没有放过它。
又,胡士莹《弹词宝卷书目》亦有《桃花影》一种,四卷十六回,题泉唐陈蝶仙著,有光绪庚子杭州大观报排印本,不知与小说《桃花影》是否有关系。
啸花轩刊本《灯月缘》书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