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红楼梦
《后红楼梦》三十回,有乾嘉年间刊本,北京图书馆等均有藏。书前有原序、逍遥子序及白云外史、散华居士题词、凡例、《摘叙前红楼梦简明事略》、《贾氏世系表》,有绣像六十页。又有抄本(藏浙江图书馆)、本衙藏板本、裕元堂本、文畲堂本等。均不署撰者。或以为是逍遥子作,或以为是白云外史作。逍遥子生平不详,江慰庐认为即钱维乔。赵逢忠《红楼梦续书研究》考证钱维乔卒于嘉庆十一年(1806),而潘炤《西泠旧事》跋言嘉庆十四年岁暮曾与逍遥子聚于梅花香雪斋中,则逍遥子与钱维乔显系二人。赵逢忠又引潘炤《红楼梦词》自序,知逍遥子字巨卿。
书从《红楼梦》一百二十回续起。叙贾政在毗陵驿救宝玉,放出黛玉、晴雯生魂,同回京。晴雯借五儿之尸还魂,黛玉有炼容金鱼,尸不毁而复生。贾政、王夫人从此对黛玉十分尊重。
林如海侄良玉赴京考试,置买房产,托黛玉照管。良玉与宝玉、姜景星拜曹雪芹为师攻读,景星中榜眼,良玉、贾兰皆高中。良玉与景星分娶喜鸾、喜凤为妻。黛玉与惜春同游太虚境,见十二钗图中新改判词,在悟道的湘云及惜春等劝说下,允嫁宝玉,初仍不肯同房,让晴雯、紫鹃等陪侍。
宝、黛等搬回大观园,恢复旧制,黛玉定十四条御下措施,令袭人与蔡良家的管自己的财物。贾环与贾芸输钱,求袭人拿物作当,被发觉;黛玉又疑袭人与宝玉苟合,大怒,袭人自杀未遂。后历尽周折,真相方明,宝、黛二人感情逐渐和睦。宝玉中进士,官翰林侍读学士。探春入宫为妃,奉旨省亲。
最后,曹雪芹离贾府,众人为之饯行。宝玉让曹雪芹看宝钗、黛玉评点的《红楼梦》第一页,上写的是冯小青的“人间亦有痴于我,岂独伤心是小青”诗,“小青”二字加点,意谓合成“情”字。
由于《红楼梦》问世后即为读者所广泛喜爱,出于对故事境界的无限向往,对书中人物的至诚崇拜与同情,读者自觉地进入角色;而在阅读之余,各人因经历与观念的不同,又产生了不同的感慨,其喜怒哀乐,好恶臧否,往往大相径庭。于是不少擅长文墨的人,又萌发了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将小说的原结局或作延伸,或作改造,乃至改变翻案的想法,这就产生了众多的续书。加以书商出于牟利,推波助澜,请人编续,于是《红楼梦》的续书如雨后春笋,接踵问世,一时达十余种。这些作品,往往突破原著框架,或纵情神怪,或于文才外别扬武功,情节既游离于原著主线,而思想亦与曹雪芹多所背离。尽管如此,这一大批作品的涌现,仍很大程度地体现了读者对《红楼梦》的钟爱,而续作者对书中人物所设计的不同结局,也从另一侧面反映了《红楼梦》人物塑造的感人之处。同时,这些作品本身又多具特色,所以也受到读者的欢迎。
本书的写作年代,仲振奎《红楼梦传奇跋》云:“丙辰客扬州司马李春舟先生幕中,更得《后红楼梦》而读之,大可为黛玉、晴雯吐气,因有合两书度曲之意,亦未暇为也。”丙辰为嘉庆元年(1796),知是书即刻于该年或以前,距程伟元乾隆五十六年辛亥(1791)初刊《红楼梦》仅四五年时间,是《红楼梦》刊行后最早出现的续书。
一般的续书为向原书靠拢,总喜欢自称即出于原书作者之手,以招徕读者,本书也是如此。书原序云:“曹太夫人寄曹雪芹先生家书,即书于《后红楼梦》之首篇,墨迹在,原稿藏于林黛玉夫人潇湘馆,雪芹先生即以冠于卷首为序文。”逍遥子序则云:“同人相传雪芹尚有《后红楼梦》三十卷,遍访未能得,艺林深惜之。顷白云外史、散花居士竟访得原稿,并无缺残,余亟为借读。……洵为雪芹惬意笔也。爰以重价得之,与同人鸠工梓行,以公同好。”本书的《凡例》更郑重宣布:“是书系曹雪芹原稿,每卷有雪芹手定及潇湘馆图章。全书并无残缺,故以重价得之,照本付梓。”这些话当然都不可信,只不过是利用读者对原书喜爱的心理,学了金圣叹自称得古本七十一回《水浒传》伎俩而已。诚如裕瑞《枣窗闲笔·后红楼梦书后》所云:“至于《后红楼梦》三十回,又和诗等二回,则断非曹雪芹笔,确为逍遥子伪托之作。”
《后红楼梦》虽标举曹雪芹原作,实离《红楼梦》距离很远,历来评论家对之贬多于褒。如《续红楼梦》秦子忱《弁言》云:“其文词浩瀚,诗句新奇,不胜倾慕。然细玩其叙事处,大率于原本相反,而语言声口,亦与前书不相吻合,于人心终觉未惬。”姚燮《读红楼梦纲领》云:“大旨亦宗前传,无端添出林良玉为黛玉之兄,殊觉蛇足。”解盦居士《石头记集评》卷下斥责说:“其最谬者,《后红楼梦》言颦卿有炼容金鱼,入水能游,作者真中蛊毒矣。”而吴克岐《忏玉楼丛书提要》对之全盘否定说:“余按是书,泥定前书,代黛玉作不平之鸣,笔意枯寂,若无生发,其口吻绝不相肖,且多不近人情处。如黛玉回生,不妨沿小说旧例,借力于补恨仙人,无取乎炼容金鱼也。政夫妇为子求妇,事黛玉如父母,岂有此理?黛玉仍骄傲不从,岂有此理?添一姜景星,毫无关系,直赘瘤耳。甄宝玉闹事,黛断无不派人打听遽行服毒之理。”
书出版后,对后世颇有影响,嘉庆八年(1803)即有万玉卿所撰《后红楼梦传奇》二十四折问世。本书遭禁,固受《红楼梦》牵连,本身格调不高,时涉淫秽,亦一大原因。诚如梁章钜《劝戒四录》卷四云:“《红楼梦》一书,诲淫之甚至也。……(《后红楼梦》)以开卷之秦氏为入情之始,以卷终之小青为点睛之笔,摹写柔情,婉娈万状,启人淫窦,导人邪机。”
抱瓮轩刊《续红楼梦》书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