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肉缘
《两肉缘》四卷十二回,存世有旧刊本,藏美国哈佛大学图书馆。书无刊刻堂名,卷首题“新编两肉缘”。第一回起首云“见说前朝”云云,显然作于清代。
书叙嘉兴府秀水县监生冯德,号有能,年已三十,生平悭吝,人取诨名为“皮抓摛”。妻孙氏死,独自在家。这天,黄昏骤雨,有寡妇柳氏与兄柳春上坟归,避雨冯宅。冯有能贪图柳氏貌美,遂求婚,柳春允诺,二人结为夫妇。不久端午,冯有能携柳氏去烟雨楼看龙船,柳春与丫鬟兰香偷情,将冯家席卷一空,逃往杭州。
再说有监生卞鸿,家私百万,途经嘉兴,亦往烟雨楼饮酒,见柳氏而羡之,令心腹吴才访之。吴才夜至冯家,冯夫妇是夜宿旅店,柳春已逃走,家中无人,吴才盗柳氏睡鞋复命。第二天,冯有能回家,正哭家中被盗,吴才带人抢走柳氏。卞鸿将柳氏带回家中,朝欢暮乐。妻瑞娘不忿,与小使宝玉勾搭。未几,柳氏生产,卞鸿寂寞,与吴才妻全香有染。
柳氏子长大,请先生教读。柳氏偶从算命先生处得冯有能消息,寄信招来,诈称兄妹,柳氏赠其银而去。后柳春与兰香坐吃山空,兰香沦落为娼。卞鸿与全香私通被吴才发现,吴才杀卞鸿后自杀。柳氏与冯有能团圆,尽得卞家财物。
《两肉缘》看上去浑似一体,且前后呼应,情节亦具波折,实际上是拼凑而成的一部书。
书的前半抄自《欢喜冤家》第十二回《汪监生贪财娶寡妇》。《欢喜冤家》述嘉兴秀水县监生汪尚,号云生,生平悭吝,人取名“皮 摛”,“言其水滴不漏”。三十岁丧妻,雨天有人带寡妹避雨,汪谋娶之。《两肉缘》所述与此完全一样,只是更改了人名,删去了一段雨赋而已。如《两肉缘》写冯有能见柳氏一段:
只见从轿里走出一个娇滴滴青年美色妇人,上前施礼。有能回揖,连眼看他:一双小脚穿着一双白绫鞋儿,真如小小一瓣玉兰花儿一般,十分可人。又把脸儿一看,生得那一种美貌,正如那:芙蓉为面柳为腰,两眼秋波分外娇;云鬓轻笼身素缟,恰似仙女降云霄。
这一段,《欢喜冤家》“施礼”作“施了一礼”,“连眼”作“连忙把眼”,无“一种美貌正如那”七字,末句作“白衣大士降云霄”。《两肉缘》抄袭痕迹十分清楚。
《欢喜冤家》的《汪监生贪财娶寡妇》写到汪监生被骗,人财两空而止,《两肉缘》的以下情节,系改编自《欢喜冤家》第五回《日宜园九月牡丹开》。《欢喜冤家》该回写富豪蒋青窥见秀才刘玉妻元娘,派家人三才抢来,带回家中,生一子。元娘从算命先生处得知丈夫消息,捎信将刘玉招来,假作兄妹,赠以金银。蒋青因与三才妻偷情被三才杀,三才自尽。刘玉夫妇团圆,尽得蒋家产。《两肉缘》写的完全相同。
在清代,《欢喜冤家》是小说家最受欢迎的作品之一,很多篇被改编成新的小说,详参本书该篇介绍。各部小说对《欢喜冤家》的改编,大多新增了一些情节,而《两肉缘》增加的只是大段的色情描写,尽管书末指出本书是寓意劝惩,是让人知道“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其实无非是铺陈淫事以牟利罢了。
《两肉缘》前半虽则抄自《欢喜冤家》,但在《拍案惊奇》卷十六《张溜儿熟布迷魂局,陆蕙娘立决到头缘》中也有类似描写。《拍案惊奇》该卷写桐乡举人沈灿若,丧妻后哀痛不已。一日见一个妇人穿一身缟素衣服,乘着蹇驴,有个人跟着,似是上坟归来。沈灿若见妇人美貌,恋恋不舍,遂与所跟表兄张溜儿商量,娶为继室。原来张溜儿是有名的拐子,妇人即其妻,设下圈套,准备偷盗沈家财。幸陆蕙娘透露实情,与沈灿若结为真夫妇。由此可见,写骗子用美色为饵,尤其是装着寡妇骗单身男人,是中国小说中的热门题材;这样的事,还能举出好几例来。
《两肉缘》原本为齐如山所藏,齐如山有跋云:“此书不见著录,或因猥亵曾被禁耶?而各禁书目皆未载,想系当年出版太少,罕有流传也。”既说明了本书的性质,又指出了本书的稀见价值。
光绪七年刊《野叟曝言》书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