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凤吟
《五凤吟》四卷二十回,存世有凤吟楼刻本,藏日本浅草文库。目录前题“凤吟楼新刻续六才子书”,卷前题“五凤吟”,署“云间嗤嗤道人编著,古越苏潭道人鉴定”。又有草闲堂刊本,题“云阳嗤嗤道人编著,古越苏潭道人评定”,前有署“古越苏潭道人题”的序,有图六幅,卷首比凤吟楼刊本多一段入话。又有稼史轩刊本,题署同凤吟楼刊本,目录有不同,扉页则别署“步月主人订”。光绪间石印本改名《绣像素梅姐全传》。本书见载于日本宝历甲戌(乾隆十九年,1754)《舶载书目》,知书成于乾隆十九年前。步月主人为康熙时人,尚订有《蝴蝶媒》、《凤箫媒》、《终须梦》、《再团圆》等小说;嗤嗤道人的另一部小说《警悟钟》的万卷楼刊本扉页题“戊午重订新编”,此戊午当为康熙十七年(1678);以此推知,本书当作于康熙初。朝鲜尹德熙1744年(乾隆九年)日历上的落书帐《字学岁月》载有本书。
嗤嗤道人真实姓名无考。除作有本书外,尚有《催晓梦》及《警悟钟》。《催晓梦》署名籍贯作“云间”,《警悟钟》作“云阳”。云间为今上海市松江区;云阳为古曲阿地,即今江苏丹阳,二者不知孰是。二书都有“广陵琢月山人校”。
书叙明嘉靖年间定海人祝琪,字琪生,文才出众。读书青莲庵,题诗一首。正逢邹泽清携女雪娥入庵烧香,见诗大为赞赏,遂邀相见。雪娥临走遗落金钗,被琪生捡到。随后,邹公请琪生至其家后园读书。琪生羡雪娥才貌,思之不已,先与雪娥婢素梅、轻烟狎,又通过二人寄诗传情,以金钗为介,订终身。
琪生友平君赞亦看中雪娥,因在琪生处见雪娥书帖,遂暗作揭帖哄骗琪生,将琪生邀至自己家中住,自己冒名赴雪娥约,被识破,狼狈而归。琪生在平家却与君赞妹婉如情投意合,琪生求欢,婉如以婢绛玉代。平君赞窥见琪生与绛玉狎,大怒,收买强盗冯铁头将琪生扳害入狱。时邹泽清也因事入狱,素梅被卖入平家。雪娥被盗焦红须劫。焦红须曾受琪生恩,往劫狱,而琪生在狱与冯铁头成莫逆,时已越狱,邹泽清也押解,仅救出琪生父祝廷芳。
冯铁头与琪生于路失散,往吕城住。琪生经关帝庙,感题一诗。祝夫人遇轻烟同行,过关帝庙,轻烟亦题诗。平君赞欲将婉如、素梅献严世蕃,路上婉如投水,被琪生友郑飞英救。素梅也逃出,改男装,过关帝庙,见诗,亦和一首。后绛玉、婉如皆先后经过庙,都题诗。不久,琪生中进士,任南直隶巡按,微服赴任,重过关帝庙,见诗,救出落难的绛玉,遇冯铁头、祝夫人与轻烟。又开释焦红须,破广东贼兵。又在南雄知府郑飞英处遇婉如。凯旋,与五女成亲,重拜关帝庙,吟诗联咏。
凤吟楼刊本《五凤吟》书影
《五凤吟》以关帝庙五女先后吟诗为贯穿主线,故以“五凤吟”作书名。小说讲究新奇,以巧合为关捩,是清初小说的风气。书中的祝琪生,才貌出众,誓要娶个有才有貌的女子为妻;而邹雪娥也是有色有才,“常操心砺志,处己恒严,既不肯越礼,又焉肯自苦?只是终身大事,也非等闲,与其后悔,无宁预谋”。最后祝琪生中进士,立武功,与落难众美团聚。书的整个立意都没有突破才子佳人小说的惯套。剖析《五凤吟》一书,还可以认识到许多才子佳人小说公式化的东西,这类公式,在本书的《飞花艳想》等篇中已作过一些探讨,这里只就未涉及的部分再述一二。譬如,在才子佳人小说中,凡写与人有私情的女子,往往同《五凤吟》中写雪娥一样,总要在先肯定其才貌外再强调其品德,说她是如何守身纯正,然后从各样的“只是”上生发,写她们逾闲越礼是情不自已,是正常的,是礼的“从权”。这样的遮掩,往往苍白无力,反不如一些写风情的小说,明白说是“少女怀春,吉士诱之”来得自然。而书中的女子,总是见了像样的男人,便如干柴碰上烈火,不能忘怀,数句情语,三首情诗,就翩然相就。小姐身边的丫鬟,一般都是国色天姿,能诗善画,与小姐情同姐妹,一旦小姐有了心中的情郎,莫不主动出击,以身相试,先委身于才子,然后为双方做红娘,促成其事,自己谋个妾位。同时,才子见了才女,除了凑巧是通家世好、远亲一类关系外,使二人进一步接触的手法,不外乎小姐偶遗诗帕或簪钗一类,被才子拾到,遂借口还帕返钗,先交通丫鬟,后接近小姐。更加荒唐的是,无论是小姐与丫鬟,当初见了才子,皆骨软筋麻,任其采摘,什么廉耻之心、节烈之义,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一旦才子飘零,美人落难,就忽然变得贞节无比,视富贵如粪土,若有人要她们嫁人或占她们便宜,总是寻死觅活,于是暗中仿佛有神佛相佑,上吊的复苏,跳水的被救,而且救她们的不是善意的高官就是才子的好友,这些女子就都保留了清白,等待才子发迹,来个大团圆。这些情况,在每部才子佳人小说中都至少用上一二种,像《五凤吟》这样集中的不多见,《五凤吟》的价值也许正在此处。
《五凤吟》问世后,一直没有遭到禁毁,所以前期版本很多。直到同治七年,江苏巡抚丁日昌续查淫书,才将它列入,定为“淫词小说”,“一体严行查禁”。
本衙藏板本《催晓梦》书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