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炀帝艳史

《隋炀帝艳史》八卷四十回，有明末人瑞堂初刊本，藏上海博物馆及日本内阁文库。卷首题“新镌全像通俗演义隋炀帝艳史”，署“齐东野人编演，不经先生批评”。卷首有“笑痴子书于咄咄居”的序、“崇祯辛未岁（四年，1631）清和月野史主人漫书于虚白斋”的自序，及“崇祯辛未朱明既望槜李友人委蛇居士识于陶陶馆中”的“艳史题辞”，又有“凡例”十二则。后世有刊本多种，清末石印本改题“风流天子传”。齐东野人姓名无考，鲁迅认为即冯梦龙，不知何据。

书叙文帝一统，立杨勇为太子，又生杨广。杨广自幼聪敏过人，通晓经史、天文、地理，及长，封晋阳王。杨广谋夺太子位，为投独孤后所好，伪装孝顺，不纳嫔妃，外连权臣杨素，终取代杨勇为太子，乘文帝病，弑父自立，即炀帝。

炀帝登基后，纵情淫荡，纳文帝妃宣华为妃，四出巡狩，耗尽资财。杨素死后，更引进宇文恺、封德彝一班佞臣，大兴土木，在洛阳修建宫苑，设十六院，广选美女，昼夜游乐。又思江都琼花，遂游江南。返京后，更是出奇斗巧，朝酣暮醉。因慕秦始皇筑长城气势，发人夫修长城。复欲重游江都，嫌旱路辛苦，征夫五百多万，开凿大运河，死者达三百多万。开河都护麻叔谋，到处敲诈勒索，甚而盗民间小孩煮食，百姓哭声遍地，怨气冲天。

炀帝二次南行，造龙舟，选吴越美女千人拉纤。至江都，建别院、迷楼，索幼女三千充当宫女，又制任意车等淫宫女。百姓不堪，纷纷起兵。李渊及子李世民起兵反隋。最终炀帝被大将赵行枢、司马德戡等杀。李渊荡平天下，建立唐朝。

《隋炀帝艳史》插图

本书书名之义，据“凡例”云：“炀帝为千古风流天子，其一举一动，无非娱耳悦目，为人艳羡之事，故名其篇曰‘艳史’。”书采炀帝一生奇艳之事，“必有幽情雅韵者方采入。如三幸辽东、避暑汾阳等事，平平无奇，故略而不载”（“凡例”）。也就是说，《隋炀帝艳史》立足于“艳”、“幽情雅韵”，以写炀帝日常生活中的事为主体，所以即使是连“三幸辽东”那样的大事也由于不“艳”而省略不载，这些，是本书与传统的历史演义小说不同的地方。然而，《隋炀帝艳史》虽然不是历史演义小说，但在取材的真实性方面丝毫不逊色于严谨的历史演义小说，很少杜撰。书基本上采自《大业杂记》、《隋遗录》、《海山记》、《开河记》、《迷楼记》等书，正如“凡例”所说：“《艳史》一书，虽云小说，然引用故实，悉遵正史，并不巧借一史，妄增一语，以滋世人之惑。故有源有委，可征可据，不独脍炙一时，允足传信千古。”

普通人都有好奇心理，越是被遮掩住的、神秘的东西，越是激起人们的好奇心，驱使人们去探索。在古代社会，千门万户、富甲天下的皇宫后苑，高高在上、威动天地的皇帝后妃，对人民来说，是最神秘的。因此，宫廷秘史成了不少文人探索的领域，出现了许多写宫廷帝后的野史笔记及宫词，也出现了不少写宫闱秘事的通俗小说。在《隋炀帝艳史》问世以前，已有一些白话小说是以帝后宫廷为背景的，但大多数是历史演义。而立足于宫廷帝后私生活，而又以某人为中心的，在《隋炀帝艳史》以前，只有专写后妃的，如写武则天的《如意君传》，写赵飞燕的《昭阳趣史》，只有这部写隋炀帝的《隋炀帝艳史》是以皇帝为主角。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隋炀帝艳史》可称得上填补空白的作品。更可称道的是，《隋炀帝艳史》写宫廷内苑，一洗《如意君传》、《昭阳趣史》一类小说津津于淫乱秽事，而把注意力集中在人物性格的刻绘上，不仅是炀帝，对十六院妃子也都写情绘色，各有异趣；全书文笔委婉细腻，是明代除《三国演义》、《水浒传》、《金瓶梅》等著名小说外成就最高的一种。后来褚人获的《隋唐演义》写隋炀帝的一些章节，就是直接采用本书略事加工而成。

《隋炀帝艳史》插图

《隋炀帝艳史》虽然自称纪实，但极力铺叙炀帝的淫荡，整天与十六院夫人、无数宫女醉生梦死。如第三十一回、三十二回，几乎全是渲染炀帝荒淫无耻的生活，借助转关车、任意车等工具，玩弄幼女，又凭借春药及春宫图、乌铜屏等，追欢寻乐，遍幸三千宫女。书中虽然没有直接性行为的铺叙，如序所自称“无一字淫哇”，但整书的趣味是香艳无比的，在清代遭禁，本在意中。同时，禁书目将其与《风流艳史》、《妖狐媚史》、《春灯迷史》、《巫山艳史》相并列，可见其遭禁，书名也是一大原因。

值得郑重一提的是本书的插图。有关这点，“凡例”中特地作了说明。现选辑数幅插图，并迻录“凡例”有关文字，以俾参照欣赏：

坊间绣像，不过略似人形，止供儿童把玩。兹编特恳名笔妙手，传神阿堵，曲尽其妙，一展卷而奇情艳态，勃勃如生，不啻顾虎头、吴道子之对面。岂非词家韵事，案头珍赏哉！

诗句皆制锦为框，如薛涛乌丝等式，以见精工郑重之意。

锦栏之式，其制皆与绣像关合。如调戏宣华则用藤缠，赐同心则用连环，剪彩则用剪春罗，会花阴则用交枝，自缢则用落花，唱歌则用行云……无一不各得其宜。虽云小史，取义实深。

抄本《灯草和尚》书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