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艳史
《巫山艳史》六卷十六回,存世有康熙年间啸花轩刊本,藏北京大学图书馆。扉页题“意中情”、“巫山艳史”,不署撰人,亦无序跋。
书叙北宋末苏州府长洲县少年文士李芳,字悦兰,风流洒落,文武全才。父母早逝,年登二九,尚未婚配。一日,入一庄园,见美女罗翠云,两相有意。回程遇一道人,赠九转金丹一粒,啖之可不丧元阳;又送锦囊三个,云急难时开,自有妙用。道人说完后化清风而去。
李芳回家,窥仆人李旺与妻秋兰交媾,淫心大动,爱秋兰美貌,与之苟合。邻居失火,以道人所赠锦囊中朱符灭之。又遇壮士伍雄,结为兄弟。次日,李芳再次入罗氏庄园,与罗翠云及丫鬟小娟成就姻缘。数日后再往,小姐已被其父接往扬州。
李芳表姐闻玉娥,时新寡,来李家,与李芳成奸,临别订盟,宁愿为妾。公子梅悦庵,与李家世交,邀李芳至其家会文。梅好龙阳,其妾萧月姬久旷,见李芳美貌,主动勾引。李芳又与梅妹素英有染,二女藏李芳于房中,轮流交媾。一日,李芳正在内宅鬼混,梅悦庵至,李芳只得躲入一箱内。恰有偷儿秦仰山等入梅宅行窃,抬走箱子,放家中后再次前往。秦女飞瑶开箱见李芳,李芳情急,开道人所赠锦囊,依计劝说飞瑶随他同归,后与飞瑶亦成姻缘。
不久,试期到,李芳与梅悦庵赴京考试,寓方家饭店,与店主江婉娘缱绻。是科李芳中解元,遂向罗府求亲。归途遇盗,依锦囊大呼伍雄救援,伍雄果现身相救。原来伍雄受道人嘱,在此接应。伍雄告别后,入山修炼,梅悦庵经此变故,看破红尘,将月姬、素英送往李府,亦出家。李芳遂以翠云为妻,以玉娥、素英、月姬、飞瑶、婉娘、小娟、秋兰为妾,造大屋,与八美欢聚。后经道人及伍雄、梅悦庵点化,携八美入山,不知所终。
《巫山艳史》承继了明中篇文言小说《天缘奇遇》的风格,写主人公到处有艳遇,最后拥有多美,享尽艳福。这样的构思,也成为明清小说的一个套路,《巫山艳史》写李芳拥有八房妻妾,尚不是最多的。如《梅魂幻》中的南斌,连得十二房妻妾;《杏花天》中的封悦生,坐列娇娃十二钗。稍少的,似乎以“五美”最为普遍。小说《五美缘》自不必说,其他如《绣屏缘》中赵云客建五花楼储五美,《灯月缘》中真金坐狎五女,《桃花影》中魏玉卿于十间舫内与五美绸缪,《五凤吟》中祝琼酬凤钗五凤齐鸣,《梦中缘》中吴子玉聚五美以应梦兆……这种侈谈一妻多妾的现象,可以说是一批不得志的小说家们在画饼充饥,他们眼看有钱人姬妾成群,自己得不到,就在小说中过过瘾。一二个女人陪伴不够,便逐渐增多,一直到十多个;一夜一个不够,就写一夜二个、三个,甚至连床大战。幸亏他们还明白这是正常人不可能做到的事,又不舍得让主人公(或即作者理想中的自己)伐性夭折,就扯出了神仙道士,或赠以仙丹妙药,或教以采战神术,使得他们个个精神百倍,金枪不倒,且阳物巨大,雨露遍施,几同于黄帝日御百女。又恐怕主人公们青春不常,欢乐难久,就索性让他们成仙证道,永久地享受、荒唐下去。这样的构思,看上去很诱人,其实正表现了作者精神的空虚,犹如穷措大作富贵诗必言金玉一样。
《巫山艳史》的刊刻书坊啸花轩是清康熙年间专刊淫书的书坊,所刊淫书,现存的就有《醉春风》、《灯月缘》、《巫梦缘》、《梧桐影》、《杏花天》、《恋情人》、《浓情快史》等。可以想象,啸花轩的坊主一定有一批固定的作者,专门为他炮制这类小说,写得多了,就难免雷同。这些作者,一般水平都不算很高,所作常常东拼西凑,模仿前人小说。如《巫山艳史》中,李芳窥探仆人李旺与妻秋兰交媾,后与秋兰成奸的情节,与《桃花影》中魏瑢窥视仆人褚贵与妻山茶交媾,后与山茶成奸的情节在细节上也完全一样。又如书中写的李芳躲进箱子,后箱子被偷一节,《浓情快史》也有相同描写:武三思与好龙阳的白公子妾苟合,白公子突归,三思藏木箱中,被偷儿张玉、江采偷至家,二人再次前往;张玉妻开箱见三思,三思与之成奸后携其逃离。
《巫山艳史》很难摆脱抄袭《浓情快史》的嫌疑。在整体构思上与《巫山艳史》最接近的则数《玉楼春》。
《玉楼春》十二回,题“龙丘白云道人编辑,颍水无缘居士点评”。书写京城邵玉,子十洲。邵玉因吟诗触怒卢杞,翌年父子遇相士李虚斋,授邵十洲四锦囊。后卢杞拜相,迫害邵十洲,十洲依锦囊妙计,先脱追捕,又得佳偶;又依计避祸、中探花、得诸美,最后阖家团圆。书中授予十洲锦囊的虽是相士,其实质与《巫山艳史》神道送锦囊差不多;其中锦囊指示逃命、遇美,作用一样;书中写淫秽的细节也有相似之处。
此外,又有《醒名花》,题“墨憨斋主人新编”,十二回,存世有旧刊本。书中写到双流县人湛国瑛,向云侣道人问婚姻与生平,道人授以三个皂囊。后湛因与梅杏芳通事被无赖拘捕,依皂囊所授脱险,以后历依皂囊指示,入尼庵与众尼狎,因此避开祸事;与湖寇作战大胜,最终拥妻妾七人,优游林下。书的情节又与《玉楼春》差不多,恐受《玉楼春》影响。书中也谈到湛生躲在尼庵时,其姑夫陶公因读《玉楼春》疑湛生亦陷尼庵,遂设计访得。
啸花轩刊《巫梦缘》书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