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岳全传

《说岳全传》二十卷八十回。据著录，最早为余庆堂刊本，藏大连图书馆。然大连图书馆所藏实为锦春堂刊本，扉页题“增订精忠演义”、“说岳全传”，上有“□□新镌”字，首二字惜已残坏。目录题“新镌精忠演义说本岳王全传”，署“仁和钱彩锦文氏编次，永福金丰大有氏增订”。卷前题“增订精忠演义说本全传”。书前有序，署“甲子孟春上浣永福金丰识于余庆堂”。甲子，一般认为是康熙二十三年（1684）。钱彩与金丰生平皆无考。

岳飞的故事，在南宋时就广泛流传，成为说话人的重要题材。罗烨《醉翁谈录》“小说开辟”有“新话说张、韩、刘、岳”的记载。《梦粱录》卷二十《小说讲经史》载：“又有王六大夫，原系御前供话，为幕士请给，讲诸史俱通。于咸淳年间，敷演《复华篇》及中兴名将传，听者纷纷。盖讲得字真不俗，记闻渊源甚广耳。”元人杂剧有《东窗事犯》。明代对岳飞十分崇敬，岳飞故事的内容不断丰富，成化年间无名氏《精忠记》传奇、陈衷脉《金牌记》传奇以及李梅实、冯梦龙《精忠谱》传奇，都详演岳飞故事。后来写岳飞的小说，就是在说话的基础上，参稽收罗各种戏曲及民间传说改编而成。

现存最早的写岳飞的小说是《大宋中兴通俗演义》，凡八卷七十四则，熊大木编，有嘉靖三十一年（1552）杨氏清江堂刊本，此书问世后极受欢迎，屡经翻刻，在万历年间就有周氏万卷楼本、三台馆刊本等。稍后又有题邹元标编《武穆精忠传》的，明刊有天德堂本、萃锦堂本、映秀堂本。卷次则有八卷八十则、六卷六十八回、七卷二十八回等多种。明末，于华玉嫌熊大木所作虚构过多，依史实，正体例，编成《岳武穆精忠报国传》，但可读性逊于前者。

本书金丰序云：“从来创说者不宜尽出于虚，而亦不必尽由于实。苟事事皆虚则过于诞妄而无以服考古之心，事事皆实则失于平庸而无以动一时之听。”这话当是针对于华玉而发，也拈出了本书的编辑宗旨。全书既根据历来记载的事实，又重视虚构，组织有关大鹏转世为岳飞、赤须龙为金兀朮、女土蝠为秦桧妻王氏等神话传说入书；又革除了历来写史小说平淡枯涩的弊病，在人物性格的刻画上下功夫，使全书情节丰富，叙述委婉，引人入胜。因此，本书一出，前作尽废，后来的《精忠传》弹词及多种演岳飞的戏剧，都以本书情节为蓝本。

书叙女土蝠听佛讲经时放屁，被大鹏金翅鸟啄死。女土蝠下界投胎为秦桧妻王氏。佛将大鹏贬下界，正逢玉帝令赤须龙下界为金兀朮扰乱宋朝，遂令大鹏投生为岳飞。大鹏在投生路上啄瞎铁背虬王眼，虬后投胎为万俟卨。

却说岳飞诞生，黄河决堤，母抱其坐入陈抟老祖施过法的花缸内，漂至大名府黄县，被富户王明救，客居其家。岳飞从小聪敏过人，后与王贵、张显、汤怀等结义，从周侗学艺。十三岁获沥泉神枪，县试时被县令看中，招为婿。后入京会试，枪挑小梁王，赖宗泽回护得免祸。王善反，宗泽与战，陷入重围，岳飞闻讯往救，大胜。因张邦昌当道，遂返故里。时有洞庭杨么来招，岳飞不允，岳母为刺“精忠报国”四字相勉。

金兀朮入侵，张邦昌投降，康王泥马渡江，即位金陵，招勤王之师。岳飞奉诏面君，授总制，隶张所麾下。岳飞与王贵、汤显、牛皋等大败金兵于八盘山、青龙山。封副元帅，领兵北征，大败金兵于爱华山，回兵击平洞庭杨么，收名将杨再兴等。又败金兵于黄天荡，救驾牛头山，大战汴水河，金兵见岳家军闻风丧胆。旋朱仙镇大捷，岳飞誓师，欲直捣黄龙府。秦桧私通金朝，以十二金牌招回，与万俟卨、罗汝楫等将岳飞与子岳云、大将张宪害死于风波亭。

明天德堂刊《武穆精忠传》插图

秦桧与高宗死后，岳家得平反，岳雷袭父职，复会兵朱仙镇，大败金兵，兀朮被擒气死。宋兵兵临黄龙府，金主降。帝褒封岳氏满门，建岳飞祠于栖霞岭。

《说岳全传》中的故事，大致依据《宋史》岳飞等人的传及岳飞后代岳珂《金陀粹编》等书，其中有关趣闻、神异等事，则采之野史传说。如秦桧与妻王氏谋杀岳飞，后在地狱受苦等事，出《夷坚志》等书，清褚人获《坚瓠集》考之甚详：

《夷坚志》载：“秦桧矫诏，逮岳武穆父子下棘寺狱，遣万俟卨锻炼，未服。一日，桧于东厢窗下画灰密谋，桧妻王氏曰：‘擒虎易，放虎难。’武穆遂死狱中，张宪、岳云弃市。金人酌酒相贺曰：‘莫予毒也！’后桧挈家游西湖，忽得暴疾，见一人瞑目厉声曰：‘汝误国害民，我已诉于天，当受铁杖于太祖皇帝殿下。’桧自此怏怏以死。未几，子熺亦亡。方士伏章，见熺荷铁枷，因问：‘太师何在？’熺泣曰：‘在酆都。’方士如其言以往。果见桧与万俟卨俱荷铁枷囚铁笼中，备受诸苦。桧嘱方士曰：‘烦传语夫人：东窗事犯矣！’后有考官归自荆湖，暴死旅舍，复苏曰：‘适看阴间断秦桧事：桧与卨争辩，桧受铁杖，押往某处受报矣。’”但不载押衙何立事。《江湖杂记》载：“桧既杀武穆，向灵隐寺祈祷，有一行者乱言讥桧。桧问其居止。僧赋诗有‘相公问我归何处？家在东南第一山’之句。桧令隶何立物色。立至一宫殿，见僧坐决事。立问侍者，答曰：‘地藏王决秦桧杀岳飞事。’须臾数卒引桧至，身荷铁枷，囚首垢面，见立呼告曰：‘传语夫人，东窗事发矣！’”《七修类稿》又载元平阳孔文仲有《东窗事犯》乐府，杭金人杰有《东窗事犯》小说，庐陵张光弼有《蓑衣仙诗》乐府。小说不能记忆，大约与世所传相似。诗有引云：“宋押衙何立，秦太师差往东南第一峰构干，恍惚一人引至阴司，见桧对岳事，令归告夫人，东窗事犯矣。复命后，即弃官学道蜕骨，今苏州玄妙观蓑衣仙是也。”据此诸说，则当日实有是事，非止假说为武穆雪冤也。

同样的内容，还见于明田汝成《西湖游览志余》。

《说岳全传》除了末尾写金人败降的情节毫无史实根据，也较粗疏外，全书情节紧凑，人物描写传神绘影，在明清两代是除几部著名的小说如《三国演义》、《水浒传》、《红楼梦》外，最受欢迎的小说之一。但因小说所歌颂的英雄岳飞是抗金英雄，而清人正是金人后代，自然不能接受；且书中大斥金人为胡、番狗，颇多丑化；末尾造出来的大败金人的结局也有影射要打败清政府之嫌。所以在乾隆四十七年七月初八日，江西巡抚郝硕奏查缴违碍书籍请旨销毁折中，列有“《精忠传》三本，坊间刻本，多有未经敬避字样，及指斥金人之语，应请销毁”。又，“《说岳全传》十本，仁和钱彩编次，内有指斥金人语，且词句多涉荒诞，应请销毁”。此后，乾隆五十三年六月初六日，江西巡抚何裕城奏请销毁书目清单中列有“邹元标编《精忠传》六本”；乾隆五十五年五月初七日，浙江巡抚琅玕奏查违碍书籍所列“禁书名目清单”有“《说岳全传》二十本，钱彩编”。不过，乾隆后刊本仍有多种问世，可见实际上是禁而不绝。

四雪草堂刊本《隋唐演义》书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