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衣
《锦绣衣》,目录题“新小说锦绣衣全枱”,署“萧湘迷津渡者编次”,“西陵醉花驿使、吴山热肠樵叟细评”,藏日本无穷会,刊刻年代不详,约成书于清康熙年间。书凡四卷,卷一、卷二皆六回,卷前题“新小说锦绣衣第一戏换嫁衣”;卷三、卷四亦六回,卷前题“新小说锦绣衣第二戏移绣谱”。以此推之,“枱”在此相当于“集”;而“戏”又含“集”、“种”、“回”多种意思,在此指“种”。《锦绣衣》全集包括《换嫁衣》、《移绣谱》二种。书的作者及评者生平均不详。萧(潇)湘迷津渡者还编有《都是幻》及《笔梨园》。《都是幻》收《写真幻》及《梅魂幻》二种话本,各六回;《笔梨园》已残,仅存第二本《媚婵娟》,题“新小说笔梨园”,亦六回。这二种小说的体制与《锦绣衣》完全一致。
《换嫁衣》写江南句容县有花家三兄弟,长花妍字玉人,淹贯文武,娶妻文姿,德性贤淑;次花娇,字笑人,性爱风骚,好色贪财,暴戾气浮;季花媚。玉人友苏元元任延安边关总镇,聘玉人为监纪参谋。玉人走后,笑人建杏花村旅舍,招揽客商,盘剥旅客。笑人与邻妇柳氏通。一次柳氏半夜误入投宿的秀才云程房,云程误为贼,大喊,柳氏光身逃走,遗下衫裙。第二天笑人勒索云程钱财,云程不忿,到官控告,并讲出夜来所见,官审出奸情,将其枷号。玉人在延安,苏元元有美妾贡氏,夜奔玉人房,玉人拒之。苏元元知,将贡氏送与玉人,翌年生一子。笑人见玉人久无音信,谎言玉人已死,逼嫂改嫁。文姿不从,笑人设谋将其卖与富商,约好晚上抢亲,以素衣为记。不料被弟花媚听见,往告文姿。文姿设计将衣服与笑人妻秦氏互换,结果秦氏被抢走。笑人往追不及,反将卖身银失落。后玉人荣归,笑人贫穷。
《移绣谱》写福建福州城中富家有姐妹两人,姐名凤娘,许配林兰,妹名燕娘,许配宫芳,姐妹均工刺绣。一日,母命姐妹分绣《七子图》、《五子图》。燕娘绣完,失手将灯油泼洒在《七子图》上,遂重绣一幅。不久,凤娘出嫁,六年内生下三女,不依当地恶俗溺死,夫妇钟爱之,燕娘颇不以为然。后燕娘出嫁,亦生三女,均被溺死,最后方生一子,取名榜;凤娘为夫娶妾,生一子名鼎。次年,燕娘又生一女,令仆妇以沾有灯油的《七子图》包裹,弃于河边,被打鱼汉鲍良收养,取名桂娥。
宫榜长大,顽劣异常,饮酒赌博,学唱戏,其父宫芳亦不务正业,荡尽家产,反得到开豆腐店的鲍良接济。桂娥则被梅翰林收为义女。林家三女,个个孝顺。子林鼎中进士,官吏部,后与桂娥成亲,见《七子图》真相大白。宫榜沦为戏子,犯事,为林鼎所救。
这两则故事,前者旨在说明色、财、气的危害,后者强调溺女的残忍无道,都通过最终报应来说明。小说的内容,也为戏曲小说的熟题,如《换嫁衣》中卖嫂反卖己妻,就见于明沈璟《博笑记》剧中“卖嫂”。
此外,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亦藏有清刊本《锦绣衣》,仅存《换嫁衣》一种,四回。目录页题“新小说锦绣衣第三戏目录”,回前题“纸上春台第三戏新小说锦绣衣第一戏”。上述两个题名,说明《锦绣衣》为《纸上春台》的第三种,《换嫁衣》又为《锦绣衣》的第一种。
清刊本《锦绣衣》书影
《纸上春台》,据胡士莹《话本小说概论》,日本元禄间(1688—1703)《舶载书目》已有著录,知书编于康熙中叶前。《舶载书目》载六书:《换锦衣》、《倒鸾凤》、《移绣谱》、《错鸳鸯》、《十二峰》、《锦香亭》,注云“新小说纸上春台第三献目录”。
以此知《纸上春台》共收六种小说,却无“锦绣衣”之名。而中国社科院所藏本《换嫁衣》仅四回,缺二回,从卷前目录亦仅列四回来看,《换嫁衣》在收入《纸上春台》时所据本子已经残缺,《纸上春台》当为后人汇编。
《锦绣衣》全本,仅日本有藏,国内研究者起初未能见到,多据胡士莹先生介绍立论。至于《移绣谱》,胡士莹《话本小说概论》亦著录,共四回,演四个故事,也与《锦绣衣》全本不符。胡士莹记四回回目为:
第一回 招商店贫子怀多金 衡阳县乞儿辱财主(三义庐)
第二回 女诸葛书画播声名 佳公子丰姿惊粉黛(闹青楼)
第三回 寓三古女鬼巧传题 葬暴棺终身享福寿(三古寺)
第四回 宋伯秀误入桃源道 朱大姐惊□窈窕娘(□□□)
根据以上情况,有人推论,《锦绣衣》可能从《纸上春台》选出,书名是《锦香亭》、《移绣谱》、《换嫁衣》三种各取篇名一字而合成。此盖未见全本所作推论,《锦绣衣》无论是目录还是正文,均仅二种,萧湘迷津渡者所编另二种小说《都是幻》、《笔梨园》也都只收二种,应无收三种之理。
《锦香亭》一书,本书已有介绍,但不是话本小说,是否另有一本话本小说名《锦香亭》,不得而知。胡士莹所列的《移绣谱》中四篇话本,都见于话本小说集《飞英声》中,篇目略有不同。
《飞英声》共收话本小说四卷八篇,有清初刊本,藏日本京都大学。书残存七篇,正好缺了卷二《三古字》(不作“寺”)一篇。目录前署“古吴憨憨”,下残。又有可语堂刊本,扉页题“钓鳌逸客选定”,前有序,仅残存一页,正文亦仅存《闹青楼》一篇,文字与日本藏本略有不同。其他三个故事,分见《飞英声》卷四、卷一、卷三,今依次简介如次。
《三义庐》“招商店贫子让多金,衡阳县乞儿辱财主”。
入话写弘治间乞儿孝母事。正文叙顺治年间衡州乞儿王二,捡得钱袋还人。又以所得银救落难女子,被财主诬为盗,县令断明,作媒将所救女配其为妻。入话与正文所叙,与清初艾衲居士《豆棚闲话》卷五《小乞儿真心行孝》完全一致,或即据《豆棚闲话》改编。《连城璧》卷五《乞儿行好事,皇帝做媒人》、《五更风》卷三《圣丐编》亦记此事。
《闹青楼》“女诸葛书画播声名,佳公子丰姿惊粉黛”。
写正德年间苏州女子王慧英,性情聪明,过目成诵,琴棋书画,件件精通,兼擅武艺。后父母去世,依母舅过活,受尽虐待。后舅将其卖入妓院,慧英大闹妓院,镇住老鸨,遂另觅屋居住,卖画为生,人称女诸葛。后有吏部侍郎之子韦仙求画,二人一见钟情,终成夫妇。
《宋伯秀》“宋伯秀误入桃源路,朱大姐娇妆窈窕娘”。
叙弘治年间杭州宋隽,字伯秀,爱好美色,嫌妻何氏容貌不扬,常出外寻欢。一日见寡妇许氏,惊羡其美,托做媒的朱卖婆撮合,奈许氏不允,朱卖婆以己女朱大姐冒充许氏与伯秀相会。伯秀遂借故休妻,聘朱大姐为妻,成亲日方知上当。何氏家以伯秀无故休妻禀官,官府责打伯秀,遣走朱大姐,令伯秀复婚。伯秀羞怒,将家产变卖,出外经商,于路被劫,贫病而终。
此外,《三古字》一篇,虽然现存《飞英声》中已不得见,也不是无迹可寻。从所存回目看,是某人得鬼传试题,中有“三古字”内容,从而得中,后报鬼恩,为葬暴棺。今存的《石点头》卷七《感恩鬼三古传题旨》正述此内容(详本书该篇介绍),胡士莹所记《移绣谱》及《飞英声》当均从《石点头》辑出。由上述介绍,胡士莹所记《移绣谱》与《锦绣衣》所收截然不同,何以不同,则不得而知。
刊本《十二笑》书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