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缘
《金石缘》二十四回,存世有文光堂刊本,藏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扉页题“新镌金石缘全传”。书前有序,署“静恬主人戏题”;次“总评”,署“乾隆十四年岁次己巳仲春谷旦日省斋主人重录”。作序及总评者真实姓名均无考,省斋主人的总评既题“重录”,必作于乾隆十四年(1749)以前。静恬主人或即本书作者,他另有《疗妒缘》小说,八回,延南堂藏本,亦署“静恬主人戏题”;日省轩本卷首有庚戌年序,庚戌应为雍正八年(1730)。此外,本书又有嘉庆年间鼎翰楼、崇雅堂、同盛堂刊本,咸丰年间文粹堂刊本。咸丰癸丑年(三年,1853)刊本,总评末署“嘉庆十二年岁次丁卯仲春谷旦日省斋主人重录”,显是坊主改题,省斋主人似不会如此长寿。
书叙苏州人金桂,号彦庵,十八岁中解元。妻黄氏,生子金玉,字云程,聪明异常;女元姑。阊门外土富林旺,生二女,长爱珠,有才貌而轻浮;次素珠,貌一般,不习诗书,以女工为本。金玉聘爱珠为妻。不久,金桂中进士,携家赴任陕西。
医生石道全,子有光习武,女无瑕貌美。道全被杭州同知利图诬陷下狱,无瑕卖身救父,入林家,为爱珠婢。有相士相爱珠命薄而无瑕富贵,爱珠妒恨不已。
金桂赴任途中被大炉山盗萧化龙掳至山中。化龙妻原为西安知府铁廷贵妻,与子铁纯钢被劫至山,忍辱屈从。金桂得知,遂允教纯钢学习,伺机报仇。金玉与家人落水逃出,被道人救,得丹药,乞讨回苏,遍身疯癞。林家悔亲,以无瑕代嫁。无瑕至金家,并不说破,请父亲医好金玉病。爱珠先与利图子爱郎有奸,后成亲。
金玉后中状元,出任征西元帅,征萧化龙,以石有光为先锋。金玉有仙衣保护,大胜。铁纯刚等里应外合,毒死萧化龙,父子相见。金玉封征西侯。利图父子因贪赃而死,爱珠私通门子被发官卖,林员外破家。爱珠被无瑕收为婢,复勾引金玉,说出自己身份,金玉方知无瑕是代嫁,将爱珠逐出。后金玉妹元姑配铁纯刚,素珠配石有光,均荣耀富贵。未几,台湾寇闹事,金玉、石有光往征,大破贼寇,回兵杭州,见到做娼妓的爱珠。爱珠追悔莫及,自撞身死。
《金石缘》的静恬主人序是研究小说的人很注意的一篇文章,序中列举了才子佳人小说的发展情况及各种类型的才子佳人小说的弊端,把《情梦柝》、《玉楼春》、《玉娇梨》、《平山冷燕》等小说一一臭骂了一通,最后鼓吹《金石缘》是如何地完美,可作《太上感应篇》读。可惜无论是从思想上还是从艺术上,序中所作的标榜,都没有也无法得到人们的认可。倒是书前省斋主人的总评,起了一定的点题作用,如评云:
此书作者全为欺贫重富、赖婚者而作。一个“相”字,为一部之纲领,“姻缘”二字为一部之主见,绝处逢生为一部之枢纽。盖言富贵不足恃,才貌不足恃,贫贱不可欺,患难不足虑,但能安分自守,节孝自持,便是成家立业之本,一生受用之机。
这番评语,首句说出本书的宗旨,“相”、“姻缘”、“绝处逢生”是本书关捩,归纳得十分精确。从这里可以看出,书中通过以上三者进行构思,这三者是全书的得意之处。然而把这三者与中国历来的小说相比,不仅发明权不在《金石缘》的作者,即使是组织上的合理性,也未必高明。譬如说,赖婚一事,一向是中国小说的热点,在戏曲中更是熟套。如《初刻拍案惊奇》卷九《宣徽院仕女秋千会,清安寺夫妇笑啼缘》中,写拜住聘孛罗女为妻,后拜住破家,孛罗悔婚,将女另配他人,女自尽。又如《西湖二集》卷二十七《洒雪堂巧结良缘》,写魏鹏与贾平章女指腹为婚,魏鹏长大后赴婚约,贾平章嫌其地位低下,悔婚,魏鹏与女私下相通,后因姻缘路阻,女忧郁而死。这两个故事,都以悲剧为结果,控诉了欺贫重富的可恶,都比《金石缘》更有深度,更具有说服力。至于围绕相士相命、预测祸福更不是新鲜事。大多数小说,凡有此情节,莫不就相士所言祸福,铺设出种种离奇的遭遇,使小说的情节产生曲折,如果是才子佳人小说,便以此为契机,让才子佳人们落难,然后依相士所说,安排大团圆的局面。如《玉楼春》中,邵十洲遇相士李虚斋,人称玉口神算,算定邵十洲有灭族之祸,父子分离,十六年后团聚,后三代荣华,并云其在落难时与多名女子有姻缘,后一一应验。《刘生觅莲记》中,善知未来的知微翁算定刘一春一生艳遇事,后历历不爽。
除以上几点外,评语中所谓“姻缘”、“绝处逢生”,其实不止概括了《金石缘》的特点,移到绝大多数才子佳人小说及部分英雄传奇演义中,也都是适合的。《金石缘》的结局:落难公子中状元,建立武功,荣华富贵,更是才子佳人小说的普遍结尾方法。上面提到的《玉楼春》、《刘生觅莲记》如此,其他的如《天缘奇遇》、《五凤吟》等小说也都是如此。
本书自道光十八年(1838)以来,一直被列入禁毁书目中,遭到禁毁。
上海小说社排印本《株林野史》书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