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春香质
《宜春香质》分风、花、雪、月四集,每集五回,存世有明崇祯间笔耕山房刊本,藏日本天理图书馆。目录题“新镌绣像批评宜春香质”,卷首题“笔耕山房宜春香质”,署“醉西湖心月主人著,且笑广芙蓉僻者评,般若天不不山人参”。前有图,回后有自评及芙蓉僻者、般若天不不山人评。又有抄本,吴晓铃藏,行款同刊本。
笔耕山房为明末书坊,崇祯年间还刊有《弁而钗》、《醋葫芦》。《弁而钗》与《宜春香质》同,亦分四集,述男风事,题“醉西湖心月主人著”。《醋葫芦》题“西子湖伏雌教主编,且笑广芙蓉僻者评”,序署“笔耕山房醉西湖心月主人题”。以此知醉西湖心月主人即西子湖伏雌教主,亦即笔耕山房主人;三书均为自著自刊。《宜春香质》花集写到铁一心因辽阳失陷而避地山东,知书亦作于崇祯年间。
《宜春香质》四集每集叙一故事。风集写虎丘少年孙义,字宜之,体态妩媚,十二岁便被同馆生李尊贤、家僮筠僮奸,又与馆师钟万录有染,诸生迭奸之。孙义悔,离家去王仲和家伴读,实为龙阳,二人逃至杭州,恩爱甚笃。孙又能诗善画,又善弈,一时声名鹊起,与妓董宛如为棋友。有无赖虢某,以下棋为名,灌醉孙义后污之。孙以无脸见王仲和,赴苏州,途中被虢某追回,沦为卖唱者,夜则接客。后流落至京,被恶棍干将、莫邪打死。孙死后为孤魂,吕纯阳答应让王仲和为他报仇。翌年,王仲和中举,周济孙义与妓曹娥所生子,状告虢某,使其入狱而死。王仲和又中进士,选河南开封四府,惩办干将、莫邪。
抄本《宜春香质》书影
花集写松江南翔人单秀言,小名迎儿,丰姿娇倩,性格狐媚,卖网巾为生。一日遇道者引入深山,见一女神,号通天圣母,教以采阴采阳之法,赐其钱。未几,作谢公绰龙阳,将其钱骗尽后弃之。又去山东和风镇,委身和宾王,为和掌管当铺。和回家乡亳州后,迎儿吃喝嫖赌,尽情挥霍。辽阳豪杰铁一心,武艺高强,因家乡失陷,携家眷住张另才店中,觅购产业。单迎儿将和宾王的宅第一半典与铁一心,见铁姬艳姬美貌,遂假意结好铁一心,自献后庭,伺机勾引艳姬。不久被铁发现,迎儿反诬告铁一心贩卖人口,官将铁逐出境。艳姬发官卖,被迎儿买归。迎儿又想在途中谋杀铁一心,铁友六度和尚通风报信,二人乔装至京。后和宾王家遭变故,宾王仅以身免,至山东,迎儿闭门不纳,幸遇汪巧英救济,得归家。和宾王旋中进士,入翰林,逢山东白莲教乱,授山东采访使兼戎政,时铁一心为守备,合力剿平贼寇,铁升总兵,和授尚书。兵到和风镇,欲擒迎儿报仇,有兵士自愿前往,原来即谢公绰。公绰领兵围迎儿宅,杀迎儿、艳姬、张另才等。
雪集叙淮安府山阳人伊自取,字人爱,生得眉清眼媚,体秀容娇,自幼在馆中作娈童。长大后专骗钱钞,曾与妓院主祁龟合谋局骗富商商新,卷尽其财。商新破产,遭伊自取羞辱殴打,赖旧友成羽敏接济。商新往投其妹,反遭白眼,得友符芝相助,是年入学,连捷成进士,重振家业。伊自取日益贫困,沦为乞丐。
《宜春香质》插图
月集叙温陵才子钮俊,字子俏,生得丑陋不堪。幸遇三界提情教主风流广化天尊、烟花主盟弘爱真君、男情教主别情奇爱真君等为其改头换面,遂成绝色男子,入宜男国,中状元,选为昭仪,供王淫乐,又立为皇后。入宜男池求流行。嗣,有女子为其塞阴开阳,与其交合。后历被盗污,入圣阴国,遭尽磨难。最终遇佛,为其去除六欲、淘濯七情,割了孽根,送入烈火轮中。钮俊大叫一声,却是一梦,遂弃家修道。
《宜春香质》插图
写男风龙阳虽始于史传,但是都是作为弄臣来写的,没有具体说明变态性关系或同性恋。专门写这类事的,当以《艳异编》的“男宠”部及《情史类略》的“情外类”为开端。这两部书中,专为男风列类,铺叙男子以后庭供人娱乐的故事,可见明中叶男风已相当必须说明的是,中国小说中写同性之间性关系的作品,其主角间关系,与今天所说的同性恋有很大程度的不同。在这些小说中,虽然也有真正属于同性恋性质的,如《石点头》中的潘文子与王仲先(参本书《石点头》篇),但大多数都属于性变态的性质。其中属主动角色的,一般都是喜欢通过男子后庭泄欲,从而不喜欢与女子交合,甚至不惜于把妻妾赶走、让人淫乐;但他与所泄欲的对象并没有真正的情感,总是处于主导地位上。其中属被动角色的,一般都是弄臣、男妓一类人,他们的身份与丫鬟或妓女没有两样;如果是有些身份的,在将自己后庭供人淫欲的同时,总是酷爱女色,淫人妻女。如果将小说中所有描写同性之间关系的内容排比出来,从而探索中国古代的性爱观,一定会得出使西方研究同性恋的学者大吃一惊的结论来。
《宜春香质》插图
《宜春香质》虽然是写男风的小说,但对男风并不是完全站在支持的立场上,尽管它将有关男风事编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错误的举动。如花集中批评男风说:“市井小子,借此为骗钱营生,利身活计。以皮肉为招牌,以色笑为媒妁。卖弄风骚,勾引情窍。坑了多少才人,陷了无数浪子。”月集中又指斥那些男妓:“有淫妇娼根所不屑为者,腼然为之,不以为耻。弄得一个世界衣冠虽存,阳明剥尽,妾妇载道,阴霾烛天,膏沐日工,愈觉腌臜可厌,求一干净躯壳存男儿气者,未易得也。”
《宜春香质》自问世后,即为正人君子所不齿。刘廷玑《在园杂志》云:“更甚而下者,《宜春香质》、《弁而钗》、《龙阳逸史》,悉当斧碎梨枣,遍取已印行者,付祖龙一炬,庶快人心。”书在清代也多次遭禁。
笔耕山房刊本《弁而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