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花楼

《万花楼》十四卷六十八回，据载有长庆堂刊本，扉页上题“嘉庆十九年绣像”，左列书名“万花楼杨包狄演义”，右小字“内附杨家将，后续南北宋，五虎解征衣，包公审郭槐”。我见到的是经纶堂藏板本，即用长庆堂板重印。扉页题“西湖居士手偏（编）”、“万花楼演义全传”，横署“狄青初传”。书前有叙，末署“时戊辰之春自序于岭南汾江之觉后阁云。鹤邑李雨堂识”。知书即李雨堂所著，戊辰为嘉庆十三年（1808）。经纶堂本目录及卷前题书名作“后续大宋杨家将文武曲星包公狄青初传”，卷五以后又题“绣像后续南北两宋文武曲星包狄演义初传”，卷八题“绣像后续南北宋杨家将文武曲星包公狄青演义初传”。卷前署“吴西瑞云斋原本，羊城长庆堂新梓”，卷二又署“赏心亭梓行”。书名在“包公狄青”前加“后续大宋杨家将”字，是因为书中有杨宗保事，而写杨家将的小说在清代极受欢迎，所以书坊主将其承为杨家将的续书以引起读者注意，这是书坊主常采用的招徕读者的手法。

书叙太原总兵狄广有妹狄千金被选入宫，又赐与八王爷。八王爷差官慰问狄府，差官孙秀为庞太师门人，为报私仇，至狄府谎报狄千金自尽。狄母闻讯气绝，狄广携夫人及女金鸾、子狄青避祸还乡。狄广死，狄青被王禅老祖接入峨眉山习艺。宫中刘妃以狸猫换太子，狄妃保全太子。太子后立为仁宗，封狄妃为太后。

时西夏叛乱，边关杨宗保告急。狄青奉师命下山，至京，与张忠、李义结义。制台胡坤之子强占民宅建万花楼，被狄青打死，包公开脱之，狄青遂入营当兵。狄青在营中被庞太师、孙秀迫害，赖和尚隐修及韩琦救援。后入宫降妖，得龙驹，又与姑妈及表弟相认。校场比武，刀劈提督王天化，遂授提督。

庞太师等想谋害狄青，令狄青押征衣上前线。狄青与石玉上路后，多次挫败庞太师所派的马应龙、刘庆等人的陷害，又得神枪，北极玄武帝又赠金牌与葫芦。至边关，被杨宗保荐为元帅，屡立战功。

再说包公在朝，除奸安良，往陈州放粮时，遇仁宗生母李宸妃，回朝后巧审郭槐，诛戮权奸。狄青在边关杀死西夏元帅薛德礼，被加封天下招讨元帅，与石玉等击退西夏主元昊，元昊不敢再战，奉表称臣。

本书叙狄青的事迹，因安排了其姑妈狄千金一条线，所以又将包公断狸猫换太子事贯串其中。狸猫换太子事始见于元杂剧，明成化唱本也有专集敷演，明代小说《包龙图判百家公案》已采入，在本书首次得到全面细致的描写，到石玉昆演说的《龙图公案》则为集大成之作。从这个故事发展的轨迹，可演绎出中国通俗小说吸收民间传说的递进过程，这对探讨《水浒传》、《金瓶梅》等著名的世代累积型小说的成书情况是极好的参考。

写狄青的小说起源很早，罗烨《醉翁谈录》中已有“收西夏说狄青大略”的话。金元院本有《说狄青》，元杂剧有《狄青复夺衣袄车》、《狄青扑马》。清代写狄青的小说也是热点，受欢迎的程度不下于杨家将及岳家将，以至于形成一个系列。本书称为“狄青初传”，尚有称为前传的《新锓异说五虎平西珍珠旗演义狄青前传》及称为后传的《新镌后续绣像五虎平南狄青演传》。据本书末云：“此书与下《五虎平西》一百一十二回每事略多关照之笔，惟于范小姐招赘完婚事有不同，然其原古本以来已有此笔，悉依原本，不加改作”，回末评语云：“此书因前未得其初传，只于狄青已职任边关中截而起，是未得全录。今已采得完成，复于真宗天子天禧二年起，至狄青行伍出现及以上三世，……又至仁宗癸亥三年赵元昊始降服，是照依史而结，一始一末条达，颇不吝错杂”，知本书最后编成。

本书的主要人物狄青、包公等是历史上实有的人物，书中有些情节也参照了史传，但全书虚构的情节是主要的。中国小说中写英雄人物，大多数是以《水浒传》为楷模，以实有的历史时期作背景，人物则真实与虚构相混杂，事实则以虚构为主，掺入神仙志怪。到了清中叶以后，这类小说神魔的成分逐渐加大，小说的主角大多数得神仙教以武艺韬略，或赠以神兵宝物。他们克敌制胜往往不再靠人的能力，而是借助神怪，施用法宝咒语，违背了《水浒传》的本来面目，变得荒诞不经。《万花楼》所表现的也是如此。也许是当时的下层百姓对以人的能力改变黑暗的现状已失去了信心，所以转而祈求神道，因此清中叶以后农民起义总是依靠白莲教等神道作为号召；而小说内容的演变正体现了时代的思潮，这是值得好好探讨一番的。

狄青的故事问世后，书商纷纷刊行，版本众多，并很快被改编成戏曲上演，清内廷大戏有《平南传》，单京剧就有《双节烈》、《京遇缘》、《雪夜夺昆仑》、《双阳公主》、《珍珠烈火旗》、《延安关》等。但不知同治七年丁日昌查禁淫词小说，为何仅禁《万花楼》而不及其他。

卧云书阁刊本《双凤奇缘》书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