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影

《梧桐影》十二回，存世有啸花轩刊本，藏大连图书馆。扉页署“寻私觅趋”、“梧桐影”，回前题“新编觉世梧桐影”，未署作者。书目录又题“新编梧桐影词话目次”。“词话”二字很值得注意。词话是我国古代通俗小说（包括说唱文学）的一种形式。词即唱词，话即讲故事，有词有话的称为词话。存世的明代小说中，称为词话的有两种，一为《大唐秦王词话》，以词为主；一为《金瓶梅词话》，以话为主。这种称呼，在清代就仅见本书。因此，本书称之为“词话”，也许是继《金瓶梅词话》而来。

书的第一回有“此一段乃《觉后禅》小说提醒世人著书立意，今不惮抄袭之者，亦是窃比谆谆耳……至哉《觉后惮》‘不可太疏，不可太密’二言，洵有味乎”语，知作于《觉后惮》（《肉蒲团》）盛行之后。书称“昔明朝年间”云云，又明言“天启传到崇祯，后来清朝得了天下”，并说到顺治十三年（1656）事，知作于顺治末、康熙初。小说的作者，据第十一回“捉笔时正值中秋将至，壮士尚且悲秋，何况老子”，又熟悉明末清初事，当为由明入清者。书又多叙苏州人事、风俗、地理，知作者为苏州一带人。

书叙代州地方，有个人家生了第三个儿子，名三拙，送往城西西天寺出家。后遇憨道人，教以采战之术，同往五台山学武艺。三拙学成，拳棒精通，会飞檐走壁。正逢李自成部下攻到，三拙与道人卷山中银两逃离，扮作商人，到达大同，住郑寡妇所开店。郑媳刁氏，年轻貌美，憨道人与三拙分别与郑寡妇、刁氏勾搭。二人又往南方贩绒褐，至清河，憨道人落水死。三拙到苏州，赚了钱，购地造庙，重新为僧，专一勾引妇女入寺淫乱。

啸花轩刊本《梧桐影》书影

再说苏州吴江县有王财主，有子王子嘉。王财主妻亡，续弦顾氏。后财主死，顾氏与戏子陈某通，让王子嘉学戏。一次王子嘉在某富翁家演戏，被富翁妻看中，邀入淫乱。三拙看戏，慕王子嘉貌，二人遂来往。三拙以子嘉为龙阳，而教以采战法。子嘉便到处鬼混，因与人妾通被发觉遭打，逐出戏班，改做清客，出入大官府第。三拙因强奸一女被告发。正逢李御史巡察到此，接状后私访，又访出王子嘉事，将二人逮捕枷号而死。二人死后为游鬼，常在晚上现形。有人曾听见二鬼谈论，犹历数生平与女子交欢情况。

全书情节琐碎，缺乏故事性，几乎没有中心，也没有高潮，只是东牵西扯，拉杂枝蔓，夹叙夹议，无艺术性可言。书的第一回“止淫风借淫事说法，谈色事就色欲开端”，纵论好色当以正，几乎全文抄自《肉蒲团》。第二回叙海公破苏州华山寺僧诓奸良家女子花氏一案。第三回写明天启年间憨道人住雍熙寺内，教人采战事。这三回都相当于话本小说的“入话”。一部十二回的小说，题外话及故事就占了三回，这在中国小说中几乎是没有的。此外，书的末二回写三拙与王子嘉死后事，也累赘疲沓，尾大不掉。

《梧桐影》所说的三拙及王子嘉事，是明末清初真实故事。在同时岐山左臣所编《女开科传》中也曾写到。是书又名《新采奇闻小说全编万斛泉》，知所采事都是新近事。书中三拙作“三茁”，王子嘉作“王子弥”。

书中第三回痛诋李卓吾，言“自才子李秃翁设为男女无碍教后”，使世风大坏，吴越一带淫风炽起。这话站在反对人性解放的立场上发言，但也说出了明末清初江浙一带的真实情况。李卓吾提倡个性，不讳食色，确实使当时一大批士大夫及文人墨客，借此放浪形骸，公开纵欲。明末的淫风，以东南为盛。李卓吾又强调通俗小说的世用，使江浙一带成为通俗小说出版的中心。顺应世风，江浙就出现了一大批淫秽书籍。以列入禁毁的淫秽类书来计，作者是吴越人的就有烟水散人、嘉禾餐花主人、古杭艳艳生、醉西湖心月主人、姑苏痴情士、西湖渔隐主人、西泠狂者等，写吴越一带人事的有《桃花影》、《肉蒲团》、《宜春香质》、《灯草和尚》、《鸳鸯影》、《闹花丛》、《怡情阵》、《巫山艳史》、《春灯迷史》、《桃花艳史》、《浪史》、《绣榻野史》等。

啸花轩刊本《梧桐影》书影

《梧桐影》全书有很大一部分是作者在喋喋不休地说教戒淫，而所演都是淫事，最终让淫秽者被杀遭报，这就是作者所说的“以淫止淫”；作者也反复表白这部书“具一片婆心，要为世人说法，劝人窒欲，不是劝人纵欲；为人秘淫，不是为人宣淫”（书中引《肉蒲团》语）。但后世官方仍把它作为淫书的代表，在道光十八年、道光二十四年、同治七年都遭到禁毁。

畹香斋梓本《桃花影》书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