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凤奇缘

《双凤奇缘》二十卷八十回。据柳存仁《伦敦所见中国小说书目》，英国博物馆藏有嘉庆十四年（1809）忠恕堂刊本，序署“嘉庆十四年春月上浣之三日，雪樵主人梓定”。日本天理图书馆藏有嘉庆二十四年序玉茗堂刊本。以上二本未见。国内所见多为道光年间刊本，有文瑞堂、经文堂、维扬二酉堂等本。复旦大学图书馆藏有道光癸卯（二十三年，1843）卧云书阁藏板本，前有道光癸卯序及卧云书阁主人饶云凤的序。

书叙汉元帝时，越州太守王忠女王嫱，小字昭君，美貌多才，善晓音律。曾梦入皇宫，帝亦同日梦见昭君，因遣太师毛延寿往访。王忠无奈，将女献出。毛延寿因勒索未遂，故意丑化昭君像，致昭君入宫后被打入冷宫。毛延寿又将王忠发配辽东。王忠生一女，取名娉，小字赛昭君。不久，昭君得林皇后鸣冤，立为妃，派兵抄了毛延寿家。毛延寿逃至番邦，通过卫律，将昭君图献番王，挑动番王入侵索取昭君。

李广出兵迎敌，先锋李陵被擒死节。帝遣苏武议和，被羁留。番兵攻至京师。帝无奈，将昭君献出。昭君哭别，至雁门关，过黑水河，誓以死殉国。夜宿九姑庙，梦九天玄女赠仙衣一件，从此男人不得近身。至番邦，提出三个条件，要番王永服中朝。又示意随行王龙于酒中下药，使番王昏迷，拖延婚期，并逼番王杀毛延寿。最后，以造白洋桥成为条件方允婚。桥造了十六年方成，昭君放苏武回国，令王龙寄信给帝及皇后、父母，跳河自杀，尸体不见。

王龙回国，送上信。帝夜梦昭君责备自己，痛悔莫及。昭君嘱帝娶妹王娉。第二天，河中漂来昭君尸体，帝将其葬于芙蓉岭。不久，皇后病故，王娉被立为后。王娉得九天玄女传艺，与帝出征番邦，大胜。后王娉生子，天下太平，各国来朝。

昭君事，一直是文学表现的热点。王昭君史实有其人，《汉书·匈奴传》说竟宁元年，呼韩邪单于入朝求阏氏，帝以王嫱赐，生一子，为右日遂王。呼韩邪卒，昭君又嫁雕陶莫臯，生二女。《后汉书·匈奴传》云昭君字嫱，南郡人，入宫后数岁不得见御，积悲怨。时呼韩邪来朝，帝敕以五宫女赐之，昭君“乃请掖庭令愿行。呼韩邪临辞大会，帝召五女以示之。昭君丰容靓饰，光明汉宫，顾影裴回，耸动左右。帝见大惊，意欲留之，而难于失信，遂与匈奴”。到《西京杂记》，才有了诛画工事。《西京杂记》云：“元帝后宫既众，乃使画工图形，按图召幸之。诸宫人皆贿画工，独王嫱自持其貌不与，工乃恶之。后匈奴求美人为阏氏，上按图以昭君行。及召见，貌为后宫第一，帝悔之。时方重信外国，不复更。既去，上书于帝，帝乃穷按其事，诛画工毛延寿、陈敞、刘白、龚宽、阳望、樊育等。”今昭君上汉元帝书，见《历代名媛尺牍》，恐是伪作。后世咏昭君的诗很多，大多以以上内容为根据，而昭君故事至元马致远杂剧《汉宫秋》，遂成集大成之作。

《双凤奇缘》采历代传说编辑成书，又加入昭君妹王娉，故称双凤。作者在编书时，既想另出新意，又没有很好的鉴别力，甚至缺乏普通的历史常识，东拼西凑，漏洞百出。如小说写汉朝事，却多用明清官职，书中第十回写科举，却有“军机房”、“内务府”、“国子监”等清代机构。而作者为了符合自己陈腐道德观念，甚至将历代传说中最精彩的部分摒弃。如为了使昭君成为一个未被玷污的贞节女子，先是编神话予以保全贞操，又让她设计杀仇人，甚至荒谬地写番王守约等十六年造桥，最后又安排昭君投水死，尸体漂到汉都；却完全抹煞了昭君和番的功绩与史实，连脍炙人口的“青冢”的传说也被舍弃了。至于史实与人物的失误则更多，钱静方《小说丛考》指出：

演义所载卫律、苏武、李广、李陵、毛延寿，信有其人。但卫律汉景帝时人，苏、李武帝时人。毛延寿元帝时人。苏、李死，前元帝数十年；卫律死，前元帝百年。延寿，画工也。今以为丞相，谬已。且谓卫律乃其弟子，谬之又谬。苏武娶胡女为妻，事诚有之；今谓其娶猩猩，大谬。匈奴以女妻李陵而降之，事诚有之；今谓李陵尽忠，胡女尽节，大谬。演义谓元帝卒取昭君妹王氏为后。考史，元帝之后，确系王氏，稽其代族，殆是一家。古者娣侄相从，事所当有，然必谓之姊妹者，非也。或谓：《琴操》谓昭君吞药而死，故后世小说，无不言其殉节。然汉史具在，不得为《琴操》一言所惑也。

钱氏在此献疑送难，合情合理。当然，对通俗小说，不能以史的标准过于苛刻地要求。

《双凤奇缘》的作者对历史知识比较浅薄，但对通俗小说却比较熟悉，所以书中有不少对前代小说模仿的痕迹。如书中写九天玄女送给昭君仙衣，番王碰到她就被刺得鲜血淋漓，因此而得以免受番王之污，这情节是模仿《西游记》。《西游记》第七十回、七十一回，朱紫国皇后被妖魔赛太岁掳去，紫阳真人送棕衣一件，变成霓裳衣，皇后穿上即生一身毒刺，妖不能近。《双凤奇缘》对此情节只是略加改变而已。至于书中写汉王梦见昭君，遂差人寻访，则为很多小说惯用的旧套。如《封神演义》中周文王梦姜太公，《钟馗传》中唐王梦钟馗，《说唐后传》中唐太宗梦薛仁贵，都是如此。书中平空添出的昭君妹王娉，有神人教以武艺，更是清中叶以来的小说俗套，在《红楼梦》的几种续书中就能见到。

《双凤奇缘》的遭禁，原因当是书中处处流露大汉族主义，丑化番邦胡人，而清政府对于写“胡虏”的书总是不肯轻易放过的。胡士莹《弹词宝卷书目》列有弹词《双凤奇缘》，云饶云凤著，有道光经元堂刊本，二十卷八十回。饶云凤即刊刻小说《双凤奇缘》的卧云书阁主人，恐是胡氏误将小说记作弹词，待访实。

红蔷阁刊《红楼圆梦》书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