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晓梦
《催晓梦》二十回,存世有本衙藏板本,藏北京大学图书馆。扉页题“白云道人评”、“催晓梦”,目录题“小野新编催晓梦”,卷前题“新编小野催晓梦”,署“云阳嗤嗤道人编著,广陵琢月山人校阅”。书实无评。题嗤嗤道人编著的小说尚有《五凤吟》、《警悟钟》,“云阳”一作“云间”,参本书《五凤吟》篇。朝鲜尹德熙1762年(乾隆二十七年)作《小说经览者》,已载本书。
书叙镇江府丹徒县人匡荆生,字汉玉。其父匡世佐,官知县,当年曾救雪中待毙的马欲夫妇,将其收留在家,并指腹为婚。后马欲恩将仇报,趁兵乱卷走匡家财产,卖其田地,搬往他处,遂成巨富。匡世佐夫妇携汉玉出逃,路上均病亡,汉玉乱后回乡,生活无着,寻到马家。马欲反谋杀汉玉,误杀家人之妻,即以杀人诬陷汉玉。汉玉幸得表姐夫宫德符救,逃出,慌忙中闯入都给事徐敬家。徐敬爱其才,留下读书,以女聘之。马家奴才踪迹得之,汉玉无奈,复出逃。
一日,避雨尼庵,见柳侍郎女,慕之,遂入其府为馆师。先交通丫鬟媚玉、桃枝,又与小姐翠凤、娇鸾及柳侍郎侄女飞霞私通,三女一男,夜夜淫乱。后事发,汉玉与翠凤被柳侍郎令人抛入黄河。娇鸾因父逼其嫁人,逃出为尼。飞霞家遭变,被掠卖娼家,抵死不肯接客。
汉玉被渔翁许松救起,旋中举,登进士第,官刑部郎中,惩治马欲。娶赵学士女,却是翠凤,当年被赵学士救。奉旨回乡葬亲,巧遇娇鸾、飞霞,收为妾。又奉旨与徐敬女成亲。历报众人之恩,享尽荣华富贵,后携众女隐居深山而终。
《催晓梦》写匡汉玉虽多淫行,乱人闺闼,离间人父女,最终却得到好报,是因为他上代积德,突出善有善报,却忘了对他自身作孽的报应。这是明清两代大多数写淫行、谈果报小说的通病——顾此失彼,贻人口实。
本衙藏板本《催晓梦》书影
书的构思与作者的另一部小说《五凤吟》几乎一样,也是写才子见到佳人动心,遂入其家,先通丫鬟,后与小姐偷情;此后落难,小姐矢志全贞,不惜寻死,被好人救起;最后才子中进士,奉旨成婚,娶多女为妾。书借汉玉父救人反遭噩运为线索,铺开汉玉与众女情事与磨难,脉络清楚,但嫌所占比例过大。汉玉在柳家先后因错而遍得三女,虽极其淫秽,但构思巧妙,富有喜剧色彩。因巧而生波澜,是嗤嗤道人小说的一大特点。
中国小说中的诗词曲赋,在宋元话本及一些讲史小说中,本来是一种装饰,往往随手拈来,不很讲究与正文的密切配合,甚至经常是与正文内容毫不相干。到了一些文人创作的或经过文人加工的小说中,诗词曲赋虽然已经注意到与正文内容相结合,但往往又失之过雅。最有特色的反而是一些写色情淫秽的小说,常常组合浅俗的诗词或俚曲作为回首诗,显得生动活泼,惹人喜爱,《催晓梦》即是如此。如第五回,写汉玉返家,家中已成白地,举目无亲,该回回首就录了一首《断肠悲》与正文相发明。词云:
世最可怜贫孤独,穷途泣唱西风曲。肠已断,倩谁续?休笑,休笑,轮到你边也要哭。 酒肉良朋个个爱,谁知咫尺炎凉态。生则盟,死自败。莫怪,莫怪,原是人在人情在。
书中第一回的引首《窃渔灯》也颇可玩味:
往事可追,前途似漆。眼前总是镜中花,看来谁了彻。贫者无餐,富者敌国。非是老天不均匀,只为人心黑。
这词既可单独理解,也对书中马欲恩将仇报及汉玉种种遭遇起点睛作用,隐括书名“催晓梦”大意。
抄本《绣屏缘》书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