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戈袍
《绣戈袍》八卷四十二回。存世有旧刊本,藏法国巴黎国家图书馆。正文题“绣戈袍真本”,署“江南随园主人著,古番曾放翁校正”。卷前有序,不题撰人。又有福文堂刊本,扉页上署“大明奇书”,右题“内附斗宝鸡”。后世刊本改名《真倭袍》,又名《果报录》,署“钱塘袁枚著”,序署“乾隆五十二年馆后学蒋苕生拜序”。随园主人即袁枚,显系伪托。蒋苕生即铅山人蒋士铨,乾隆二十二年(1757)进士,官翰林院编修。蒋士铨卒于乾隆五十年(1785),序署五十二年,当系书坊主因蒋为袁枚密友,因而连类伪托。
书叙戈国进贡绣戈袍一件,为稀世之珍,嘉靖帝赐中极殿大学士唐尚杰。安乐卿张德龙欲借观,唐不允,因生仇隙。唐尚杰有七子云龙、云虎、云彪、云光、云豹、云俊、云卿及女金花,六子皆官显职,独云卿在家。尚杰恐云卿无人管束,令入京。云卿于途中识武昌刁南楼,结为兄弟。南楼妻刘素娥爱云卿貌美,夜挑之,被拒,因私邻医王廷桂。刁、唐又与毛天海结为兄弟。
清刊本《绣戈袍》插图
云卿与天海赴京,途救被张德龙子张豹所抢民女素兰,遂定婚配。德龙衔恨,令家将谢勇刺嘉靖帝,诬为雁门关总兵唐云豹指使。朝廷派兵赴雁门关,杀云豹,云豹子唐吉投牛头山落草。唐尚杰满门抄斩,仅赦驸马唐云俊,发配云南。金花与云卿妻逃免。云卿在素兰家亦免于难,逃奔武昌。时素娥与奸夫已杀刁南楼,又出首云卿,逮入狱,被林桢救上九焰山奉为寨主。张豹又抢素兰,素兰历尽艰辛,后被镇江崔夫人收为义女。金花与云卿妻梦神人授艺,亦投九焰山。
不久,毛天海状元及第,官湖北,审明刁南楼一案。张豹与谢勇孀妇私通,被谢子阿骥窥见,遂首告张德龙害唐云豹等事,张父子出逃戈国。戈国派兵入侵,朝廷屡败,京城失守,因迎回唐云俊为元帅,招云卿、唐吉等,大败戈国,斩张父子,诸人封官加爵,团聚一堂。
清刊本《绣戈袍》插图
《绣戈袍》故事虽然纯属虚构,但以嘉靖朝为背景,书中大臣,亦时有真实人物。书中叙张德龙云:“这奸臣姓张,名光,字德龙,官居工部侍郎。因青词得幸,入阁办事,恩加安乐卿,系一个谗谄面谀、大奸大恶之臣。”显指以青词得幸、人称“青词相公”的严嵩。其子张豹,则影指严世蕃。明代后期及清代的才子佳人或英雄传奇小说,为了使小说情节曲折波澜,常安排才子佳人或英雄侠士落难,为情节需要,照例又安排一些有权有势的坏人迫害他们。选择坏人的焦点,总是聚集在有数的几个为人们所周知并深恶痛绝的奸臣身上。以唐朝为背景的,便选卢杞,或是杨国忠、安禄山;以明朝为背景的,几乎都选取了严嵩。《绣戈袍》写严嵩,还隐去真实名姓,绝大多数小说都用真名,穿插真事,出名的如《古今小说·沈小霞相会出师表》、《飞花艳想》、《绿野仙踪》、《双姻缘》、《玉蟾记》、《海公大红袍传》、《升仙传》等均是如此。
《绣戈袍》所叙故事,旨在说明两个问题:一是奸臣当道,好人遭难,而邪不胜正,害人者必自害;一是奸邪害人,阳世遭报,阴间仍然还要受到惩罚。这就是本书另一书名“果报录”的取名由来。这一宗旨不过是明清小说的惯套,没有什么新意。
本书的创作时间不详,书名是先有“倭袍”还是先名“绣戈袍”,也不可考。传世另有弹词《绘图校正果报录》,亦名《倭袍传》,胡士莹《弹词书目》载有嘉庆醉墨轩刊本,十二卷;又有嘉庆柳溪书屋刊本,题海芝涛著。光绪年间有石印本,八卷一百回,前有瓯生居士序。弹词述故事发生在正德年间,张光(德龙)作张彪,身份为西宫国丈,其他人名也有不同,情节小异。郑振铎《中国文学研究》第六卷《绣戈袍》云该书“即演述弹词《倭袍传》之故事为小说者”。清中叶以来,弹词或被改编成小说,或将小说改编为弹词,郑振铎断定为前者,不知何据。道光二十四年浙江禁小说及同治中丁日昌查禁小说书目,均列有《倭袍传》,不知指小说还是弹词,抑或两者都在禁毁之列。演倭袍故事的,尚有专演刁南楼一段故事的弹词《南楼记》、《诊脉》,又有传奇《南楼传》;宝卷、鼓词、戏剧都有《倭袍传》或《果报录》。
清刊本《绣戈袍》插图
顺便可提的是,时下的文学史、小说史或一些涉及对古代作品评介的文章,仍然习惯于带着阶级斗争的观点来搜集材料、评论价值,谁肯定了农民起义,暴露了统治阶级的荒淫生活,谁就是进步的,书也是好书。殊不知写这些内容在小说创作中本来就是约定俗成的套路。即如本书,本来就是虚构故事,顺便骂骂奸臣,有的研究者便评论说书中写唐家势力如此之大,一朝冰分瓦解,可见统治阶级内部争斗如何激烈。殊不知唐家被问罪满门抄斩,中有人漏网,最终复兴,根本不是本书作者的创造,在《反唐演义》等书中已有完全相同的布局。对此大肆肯定、吹嘘,真是说梦话。
经纶堂刊《万花楼》书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