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叟曝言
《野叟曝言》二十卷一百五十二回,现在见到的最早刊本是光绪辛巳(七年,1881)毗陵汇珍楼活字本,复旦大学、北京师范大学等均有藏。正文题“第一奇书野叟曝言”。书前有“光绪岁次辛巳季秋之月知不足斋主人书于兰陵旅次”的序,及“凡例”六则。不署撰者。
关于本书的作者,序云:“《野叟曝言》一书,吾乡夏先生所著也。先生邑之名宿,康熙间幕游滇、黔,足迹半天下,抱奇负异,郁郁不得志,乃发之于是书。”夏先生即夏敬渠。据《江阴夏氏宗谱》,夏敬渠(1705—1787),字懋修,号二铭。邑庠生。淹贯诸学,以冠军咏芹。壮游京师,所交必贤豪,巨公名卿,尤见推重。七秩称庆,怡亲王匾以额曰“天骘耆英”。著有《纲目举正》、《经史余论》、《亦吾吟》、《浣玉轩集》等。《野叟曝言》为其晚年所作。
辛巳刊本,当非最早刊本。清余治《得一录》所载《计毁淫书目单》已列《野叟曝言》,属勒令“藏有此等板本者,务劝尽数交出”者,知书至少刊于道光、同治间。辛巳本多有残缺,书中常加以注明,计有:
第二回下缺二回,注云:“下有发水覆舟、救姝揽龙、擒怪宿庙、结妹逢凶、截僧烧寺、破墙放女等事,世无全稿,祇仍原缺。”
第三回回首残缺。
第十一回回前原缺。
第八十四回前注:“此回前有缺页。”
第一百三十一回末注:“下缺一页并评。”
第一百三十二回至一百三十五回缺,注云:“已下四回原稿全缺,祇录卷数回目,姑俟觅得全璧补梓。”
第一百三十六回注:“此回亦仅存末幅与评。”
第一百三十九回注:“首尾悉属原缺。”
第一百四十回注:“回前亦缺。”
第一百四十九、一百五十回,总评缺。一百五十一回末及总评缺。
这情况,很可能是新刊本所根据的原刊本残,而书在遭禁后,已流传稀少,以至于找不到一部没有残缺的足本。
第二年,也就是光绪八年(1882),又有石印本及申报馆排印本问世。这个本子补上了辛巳刊本第二回以下少的二回,全书成了一百五十四回,辛巳刊本其他残缺处也都是全的。书前有“光绪八年岁次壬午九月西岷山樵”的序,谓康熙中其五世祖韬叟宦游江浙间,获交江阴夏先生。并云“(先生)以名诸生贡成均,既不得志,乃应大人先生之聘,辄祭酒帷幕中。……先生亦自负不凡,然首已斑矣。先五世祖以官事过禾中,邂逅水次,一见倾倒。……阅数载,出《野叟曝言》二十卷出示。……因请为之评注,先生许可,乃乘便缮副本藏诸箧中……自是什袭者,又百有余年矣。”近因见世所出为残本,遂出全本付梓。这段话,有人相信,有人怀疑,因此,后出本究是据原本补足还是书商倩人代补,难以遽断。西岷山樵的话至少有一点是不可信的,他说韬叟在康熙中认识夏敬渠,当时夏敬渠头已斑白。然而夏敬渠在康熙六十年(1721)也只有十七岁,与事实不符。
本书的“凡例”有云:“作是书者抱负不凡,未得黼黻王朝,至老经猷莫展,故成此一百五十余回洋洋洒洒文字,题名曰《野叟曝言》,自谓野老无事,曝日清谈耳。”“原本编次,以‘奋武揆文,天下无双正士;镕经铸史,人间第一奇书’二十字分为二十卷,是作者意匠经营,浑括全书大旨。”“书中间有秽亵,似非立言垂教之道。然统前后以观,而秽亵之中仍归劝戒,故亦存而不论。”这些,对了解作者意图及阅读本书,都有帮助。在知不足斋主人的序中,也特地谈到了本书的淫秽问题,云:
其大旨以崇正辟邪为主,以智仁勇为用,以孝弟忠信、礼义廉耻为条目。其议论之精辟,叙事之奇诡,足以跨跞古今,倾倒一世,洵天下第一奇书也。或有以猥亵夸诞为此书病者,予应之曰:正大者天理,猥亵者人情。天理即寓乎人情之中,非即人情而透辟之,即天理不能昌明至十二分也。
“凡例”及“序”中都如此为书中猥亵处开释,可以想见,本书在此前遭禁,就是因为猥亵夸诞的缘故。
《野叟曝言》写吴江县有一名士文白,字素臣,父早卒。母水氏,为女中大儒。妻田氏,通诗达礼。成化初,朝廷令景王见濠、太监靳直、兵部尚书安吉祭孝陵。安吉又至苏州,以三教同原命题取士。素臣斥佛老,作诗诋佛,安吉大怒,素臣遂携童奚囊避祸出游江西。
素臣至杭州,遇父友丰城人未澹然,正携二女鸾吹、金羽,欲往文府联姻,闻素臣已婚,大失所望。素臣在杭斗孽龙。又救被无赖纠缠的鸾吹,二人同宿古寺,鸾吹欲委身,遭拒绝。昭庆寺僧松庵欲对鸾吹施暴,被素臣救,僧放火烧寺,素臣与鸾吹冲出,又救鸾吹丫鬟素娥及寺中被抢的刘大郎之妻石氏及其妹璇姑等(此段情节据壬午刊本)。素臣见璇姑聪慧,教以算法。刘大郎欲以璇姑为素臣妾以相报,素臣无法拒绝,回苏州禀告母亲,赖田氏斡旋,事成。
光绪七年刊《野叟曝言》书影
太师时公向朝廷推荐素臣,素臣奉母命入京,而时公已亡。在京遇刘大郎,知昭庆寺僧与太监靳直侄儿勒仁相好,诬刘大郎烧寺。二人急忙南下,至杭,家已无一人,璇姑不知去向。素臣遂往江西丰城未家,侦得有法王造伪檄谋反,中列素臣名,素臣改名白又李避祸。
素臣至丰城得奇病,赖素娥赤身拥抱去寒热而愈。在丰城又治好县令任公女湘灵病,遭县令优待,遂收素娥为妾,居丰城。一日,忽误闻好友洪长卿病危,急忙入京。途中救卖解女子解碧莲、解翠莲,识铁丐,救妓鹣鹣。又巧遇石氏落难,亦救出,问知兵部尚书连世之子连城威逼璇姑为妾,璇姑自残不死,倍遭迫害。
时朝廷下诏求贤,素臣被保举,引见时大诋权贵。天子怒,拟斩,赖东宫与女神童谢红玉救,减罪发配辽东。洪长卿告假为素臣寄家书,至苏州,文家已闻讯远扬。长卿至丰城,寻见水夫人。又为县令任公女湘灵做媒嫁素臣,正值朝廷选秀女,就以人顶替素臣,将湘灵迎娶过门。
素臣在赴辽东途中,屡次击败靳直所遣刺客,又从刺客口中得知靳直与番僧占竹及元化真人谋,连结安吉、连世等权奸,会合各地党羽,谋造反。又遇女盗卫飞霞,被擒入山寨,二人成就眷好。素臣散布谣言说自己被盗杀死,易容往丰城省亲。途中杀伤道士吴天,知璇姑被送进东宫。
至丰城,逢任公被诬造反,已擒至省。素臣冒孙监名救出任公,与湘灵合卺。东宫太子又送回璇姑,亦完婚。
时天灾遍起,素臣出资赈灾。又游历天下,历杀夜叉等怪。结识袁作忠、赛飞熊等各路英雄,剿平靳直手下盗贼。复至山东,助御史皇甫金相杀景王死党李又全。东宫召见,执弟子礼。又随皇甫金相巡察各处,杀奸臣权贵,单身入广西赤身峒探察苗峒形势。
不久,朝内有变,四处乱起。素臣授官谕德,安抚天下,平广西诸峒,粉碎安吉、靳直谋废东宫的阴谋,诛杀景王,救回皇上。以功封吴江王。太子立,又率兵平倭,引进贤臣,求灭佛老。素臣子幼年中进士,任巡按,大破倭寇,使天下太平。后水夫人寿至百岁,素臣妻妾成群,子孙满堂,达五百余人丁。
书详细叙述了主人公文素臣的文功武略及生平与女子的际遇。鲁迅指出,书中的文白就是作者自况。谭正璧也说:“他把自己生平所学的,所欲做的,所梦想的,完全写在《野叟曝言》中了,所以这部小说,乃成了抒写作者才情,寄托作者梦想的工具。”如夏敬渠生平不第,又淹贯诸学,凡经史百家、礼乐兵刑、天文算数之学,都有研究。所以《野叟曝言》中的文素臣也未第,也于各种学科都擅长,书中设计了很多情节,来卖弄自己的这些学问。全书有不少诗见于作者的《浣玉轩集》中,其中第一百四十二回尤多,有《阙里谒至圣庙》、《诗礼堂》、《孔子手植桧》、《谒复圣庙》四首。
夏敬渠在设计全书时所采的时代背景、人物模型,则非凭空结撰,钱静方《小说丛考》曾将书中所述与现实对照,云:
书中朝臣、外臣名氏,皆与正史关合。有合二人之名为一人者,有分一人之名为二人者。相臣安吉,即万安、刘吉也。太监靳直,即汪直、刘瑾也。附靳直之陈芳、王䌽,即附汪直之陈钺、王越,附刘瑾之焦芳、张䌽也。安妃指万妃。景王指宁王。臧宁指钱宁。汪彬指江彬。日本木秀宽吉夫妇,即关白丰臣秀吉也。当时贤臣如刘健、谢迁、李东阳、王鏊、王恕、马文升、刘大夏、戴珊及内监覃吉怀恩,皆仍其名,无一易者。通倭汉奸宋素卿,亦实有其人。
至于文素臣,除了作者自己理想化的影子以外,其文功武略与书中所写遭际,亦有所本。钱静方考之云:
文素臣一生事业,皆采取当时诸大臣之武功文德,合而为一人有也。以直言触怒权监,遣戍遐方,至半途为蝉蜕之计,传闻溺死,厥后平江西,破宸濠,降田州蛮岑氏,则皆王文成公守仁事。且水夫人年逾百岁,亦与文成公母岑氏相合。破广西大藤峡,擒侯大狗,为右副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韩雍事,在宪宗成化元年,距田州岑濬作乱几二十年,而书中并为一事,且增饰毒蟒以骇耳目,非纪实也。率部下飞卒,深入红盐池虏营,伏兵夹击,获虏妻子,为总督延绥军务王越事。云南孟密土司女曩罕弄据孟密叛,与普安土司隆畅妾米鲁作乱,事隔十七年,曩罕弄为阁臣万安力主抚议,米鲁为户部尚书王轼擒斩,是书乃并二事为一,而归其平乱功于干珠,亦附会也。宋素卿引倭寇入犯,为嘉靖中年事,后孝宗崩几三十年,征倭功以江南巡抚张经为第一,然未尝出海一步也。作者恶日本崇拜佛教,因造作平倭之说,此与征印度、破锡兰,同一梦想而已。素臣奏行十二事,按诸史册,实有因诸贤之请,而见于施行者。减宫女为阁臣李贤所请,宪宗行之。雪于谦冤为御史赵敔所请,宪宗行之,孝宗赐谥肃愍,祠曰旌功,及神宗时,又改谥忠肃。改景泰戾帝谥,号恭宗景皇帝,为荆门州训导高瑶所请,宪宗行之。复建文帝庙号年号,为礼部主事杨循吉所请,疏下吏部,议格不行。录功臣忠臣者后,则弘治六年,帝意自行之,非由人所请也。余皆作者以意为之,在当时未见施行,亦未闻有请之者。
有明一代,道、释二教,实于成化年间为最盛。史载宪宗即位,即以道士孙道玉为真人,其后李孜省以符箓进,官至礼部侍郎,余加侍郎、通政、太常、太仆、尚宝者,不可胜计,每令中官传旨,一传至百十人,时谓之传奉官。又有僧继晓以秘术进,赐号通元翊教广善国师。其后西番僧劄巴坚参,封万行庄严功德最胜智慧圆明端仁感应显国元教宏妙大悟法王,西天至善金刚普济大智慧佛,其徒劄实巴、锁南坚参、巴竹也失,皆为国师。已而劄实巴进封法王,又封领占竹为万行清修真如自在广善普慧宏度妙应掌教翊国正觉大济法王,西天圆智大慈悲佛。既又封西天佛子劄失藏士、劄失坚参、乳奴班丹、锁南坚参、法领占五人为法王。其他授西天佛子、大国师、国师、禅师者,不可胜计,服食器用,僭拟王者,出则金吾仗呵导,锦衣玉食者几千人。羽流加号真人高士者,亦盈都下。大国师以上金印,真人玉冠玉带,玉珪银章。而继晓尤奸黠窃权,所奏请无不允。迨孝宗即位,尽汰传奉官千百人,又诏礼官,议汰诸寺法王至禅师四百三十七人。喇嘛僧七百八十九人,华人为禅师及善世觉义诸僧官千一百二十人,道士自真人高士及正一演法诸道官一百二十三人。此虽出自孝宗贤明,而实由刘、谢诸贤臣及内监覃吉等所赞成者也。而是书悉归其功于素臣一人,且谓僧道皆助宸濠为逆,此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非纪实也。
中国小说的作者,常常借小说来抒发自己落魄的愤激,也通过小说来满足自己的理想与抱负。如烟水散人在《女子才书》的序中,就说自己创作小说,是青年时代“春风一梦”的实现,是为了使自己的心理得到满足。天花藏主人在《平山冷燕》序中,也说自己“计无所之,不得已而借乌有先生以发泄其黄粱事业”。从此出发,把小说中的主人公作为自己的化身是很可以理解的事,在《剪灯新话》、《十二楼》、《女仙外史》中都能找到这类例子。然而夏敬渠在《野叟曝言》中竭力把生活中无法达到的都在书中来得到,拼命往自己脸上抹金;甚至不单单止于一身,还拉杂冗长地写儿孙,说什么儿子八岁中进士,作策压群雄,九岁做能员,十来岁便懂风月事,简直是荒谬不堪了。
夏敬渠的《野叟曝言》最不能令人接受的是写男女情事的笔墨。他虽然明白自己是在做“白日梦”,可梦中偏要拿架子,真使人猜疑他也许生平从未受到美人垂青,或曾遭女人唾弃。在他的书中,一方面打开网尽天下西施的大网,却又不依常情去写,罗织了一大群天姿国色,她们争着要钻进素臣的被窝,而素臣却不动心,是一个“奉名教若神明的君子”,比柳下惠高明百倍,仿佛与女子交是迫不得已的事。这种情况,随手可举几例。如刘璇姑为报救命之恩,夜间钻入文素臣的被子里,搂着素臣睡,春性勃然,把素臣弄醒,以求交媾。素臣醒后,软玉在抱,却毫不动心,甚至在璇姑的肚子上画三角、圆圈,大谈勾股之法,真使人怀疑他并非正常人。又如素臣与鸾吹雨中赶路,衣服淋湿,两人脱光了一起烤火,居然没有半点淫念;而红瑶因要嫁他遭拒,气得上吊。他救下她,对她百般抚弄,却不动情。最典型的是第十五回素娥服了淫药去屈就文白(时改名白又李)的一段,今引之于下:
素娥嚼那药时,满口生香,但觉有一种辛热之气冲入咽喉,知非平补之药,急急吐去,那已化之药,早和着津唾沁入腹中矣。因把那药包起收好袋内,拿到床头,却反摸着枣儿,吃了几个,便觉遍身暖畅,情兴勃然,坐在床上,将莲瓣轻勾缠束停当,套上睡鞋,倒在又李脚边去。想要安睡,那知伸缩不宁,小腹内如火炭一般发作起来。一霎时情思迷离,神魂飞荡,用手摸那不便之处,竟氤氲如初出笼的馒头,一股暖气直蒸出来。此时素娥一点欲心如游蜂浪蝶,把持不定,因把被角紧紧咬住,咬得牙关格格地响,那里按捺得下?只得爬过又李这一头来,将香腮去贴着又李的脸儿,越觉浑身无主,春兴横生,那含苞之内,竟如虫行蚁蚀,痒不可当,心头火发,急求欢会,刻不能耐,急急的卸脱衣裤,将又李抱住,口中不住哼唧。又李睡中惊醒,摸着浑身精赤,听着口内哼声,吓了一跳,说道:“素姐为何作此状?”素娥道:“小奴此时方寸已乱,有死无生,只求相公垂怜,救奴一命。”又李认是一时情动,不忍呵叱,……只好为末治之法,因将一腿横入素娥股中,把嘴哺住素娥香口,一只手替他遍体抚摩。那知素娥欲火愈炽,兴发如狂,紧抱又李腰胯,将身不住揉挪,流泪满面。(后又李问明素娥吃了淫药,忙给她喝凉水)素娥药性虽解,神气已伤,气喘吁吁,四肢无力。又李紧紧抱住,百般怜惜,抚摩了一会,大家都劳乏了,沉沉睡去。
在此之外,与文素臣赤身相搂,抚摸拿捏,玉体横陈的,还有许多人。这些女子,在书中对她们的容貌肌肤都有细微描写,无一不是花容月貌、多才多情,但文素臣都没有与她们交合。既然自己守身持正,又为什么要容女子与自己合体?这种自我为尊的极端自私的恶性膨胀与做作,能不惹人生厌吗?严格地说,这正是作者的性变态心理的反映。
知不足斋主人提到本书的另一个特点是夸诞,而除了一些荒谬的情节及不可能把如此文治武功集于一身的大夸诞外,一些小夸诞也足以使人接受不了。如第十七回,任公的女儿患痘逆之症,文素臣为了达到以惊吓治病的目的,居然“把那女子的两件纱衫已是纷纷扯脱,那女子精着半身,突出两只嫩乳,急得双足乱跳。又李一手扯住那女子腰间的抹胸,一只手还要去扯脱他的裙裤。女子抵死掩住下身,没命的喊叫”,他仍不顾,直到病症退去。作者这样写,是否想过在那男女授受不亲、宁死不失节的年代,一个大家闺秀,经陌生男子如此胡弄,还能活下去吗?惟一的办法,是硬要嫁给这个男子,于是作者又得到了一次满足。更怪诞不经的是,书中写到五通淫神为害,只有文素臣能镇住,他保护妇女的方法,竟然是让全村的少妇少女脱光了在胸上题字。皇宫闹妖,嫔妃宫女们则请文素臣在她们的乳房上写上“文白”二字魇禁。当僧道二教用妖术封锁皇宫,皇宫起火,嫔妃宫女被烧得一丝不挂,手掩私处,躲在文素臣身后,素臣竟用自己的尿淋湿了一条草袋子挡在门口,炮弹碰到这袋子,就弹了回去,真是匪夷所思!这样荒谬怪诞地污蔑皇宫妃嫔,此书怎能不遭禁呢?
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中对本书如此评价:“与明人之神魔及佳人才子小说,面目似异,根柢实同。惟以异端易魔,以圣人易才子而已。意既夸诞,文复无味,殊不足以称艺文,但欲知当时理学家之心理,则于中颇可考见。”然而,本书厕身于晚清大量出现的粗制滥造的作品中,又属佼佼者,所以也获得不少小说作者、读者的青睐。如光绪年间的《续儿女英雄传》第十八、十九回,写寺僧抓平民冒充活佛,准备将其火焚,诡言活佛升天,以骗取信徒钱财,即取自本书第四十九回,只将人名更换了。又,该书第二十七回《何小姐授徒习武,褚大娘忆旧谈心》,写十三妹考较各女将武艺,也抄自《野叟曝言》第五十八回水夫人令各女子演艺较力一节。
乾隆刊本《笑林广记》书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