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艺

曲艺便于演出，所以最易接近群众。茶馆里可以演出，露天也可以演出，因此它一向在城市里和乡间都有深厚的势力。今天，有些地方它不似从前那样兴旺，可是还为工、农、兵所喜；连学校里开文艺晚会什么的也缺不了它。广播节目中，它占一个重要地位。

它的形式是多种多样的，有说有唱，而且有简单的戏曲。它的音乐也丰富多彩。因形式的不同，它可以表演长的故事，也可以表演小的故事，或故事中的一段。它还有最犀利的讽刺小品，如相声等。

在文字上，说的用散文，唱的用韵文，半说半唱的如数来宝与金钱板也用韵文。它的散文极其生动活泼，听了评书和相声就会明白。我们向评书与相声学习学习，对自己写散文不无好处。它的韵文是既继承了古典诗词的传统，又加以发展。鼓词大致以七言诗的写法为主，而加以变化。单弦则近乎词。所谓发展者，就是它虽采取了旧形式的句法，押韵法，可是不用文言，而以白话为主，文言为副；把韵改为辙。因此，它可以唱，也可以朗诵。我们学学这种通俗韵文，对于作新诗也有好处。

可是，有些文人颇看不起曲艺，认为它是普及的东西，不足以言提高，堂堂作家不屑为之。我不愿和谁辩论什么。只就个人的经验来说，我知道鼓词、单弦，和相声都是极其难写的。我学过旧诗，而且会运用口语，可是写不好通俗韵文。我有幽默感，而且会说一两段老相声，可是写不好相声。我承认自己低能，可是我的确有一些写作曲艺的条件。我老是写不好通俗文艺，那么没有我这样条件的，即使天才极高，也不应随便说曲艺是低级的东西；还没有写过，怎能知其难易，断定高低呢？

前边说过：近来有些地方曲艺不像从前那么兴旺。这有许多原因，无暇详细说明。原因之一是作家轻视曲艺，不帮助艺人整理老节目，也不爱写新的。艺人对作家当然不满意。我不劝告谁去马上学曲艺，写曲艺，我只说出这个情况，请作家自己去想了。

原载1957年《长春》八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