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友问

问：学习写作通俗文艺，应当从哪里下手？是先写快板呢，还是先写散文呢？

答：请不要从形式上区别通俗与否。心里没底，虽写快板或相声，也可能写得文字晦涩，不能爽朗。通俗不通俗，首先是个思想问题。思想搞通了，愿意叫自己的作品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那就不管用什么形式去写，都要写的通俗，好好地为人民服务。

问：通俗文艺写多了，会不会限制创作的发展？

答：请说具体一点。

问：比如说：写惯了相声，会不会养成一下笔就总是油腔滑调，不能严肃深刻呢？

答：您还不认识今天的相声。今天的好相声段子，虽然照旧逗笑，但并不油腔滑调。它既会讽刺落后，也会作正面宣传。它很逗笑，可也非常严肃。不错，某些段子里，确是只管逗笑，毫无道理。可是，这些老段子已逐渐被淘汰，说的不肯说，听的也不愿听了。您须记住，只要政治挂了帅，我们便能推陈出新，逐步提高——在全国大跃进的形势下，还不是逐步提高，而是突飞猛进。您也须注意：您还是以为通俗的就是低级的，所以有顾虑，怕写惯了低级的，就会耽误了自己的远大前程。我不这样看。我以为我们应当先放下自己成名成家的个人主义观点，而全心全意地去为人民服务。人民需要除四害的快板，我们就去写这样的快板，人民需要宣传中苏会谈公报的独幕剧，我们就去写这样的独幕剧。不管写什么，都力求通俗，收到人人容易接受，个个受到教育的效果。不管写什么，都要态度严肃，毫不苟且。这样，我们就能逐步提高自己，不但会写出看得过去的通俗作品，而且会写出优秀的，乃至伟大的通俗作品。

问：那么，通俗不通俗不仅是文字技巧上的问题了？

答：您猜对了。您看，这几个月来，全国各地的工人、农民，和战士们，写出多少多少顶好的诗歌呀！他们的文字好，因为通俗，一针见血，说出人人能懂，人人受感动的心腹话来。可是，他们的文字是恰好配合了他们的政治热情和跃进中的实际经验的。政治热情与忘我劳动逼着他们非写不可。他们要说出唱出非说不可与非唱不可的豪情与壮举，表现社会主义建设者的骄傲与革命精神。这样看来，他们绝对不是仅在文字上绕圈圈，而是身上心中真有革命干劲儿，正在做着移山倒海的事情，才用他们自己的语言写成诗歌的。他们不是为了投稿才写的。他们的诗歌是在劳动中歌唱的，是贴在各处墙上的。可是，因为写的真好，就不翼而飞，传播到全国去了。我们应当向他们学习，先有了生活，而后进行写作；不是只掌握了文字，没有生活，便要去当作家。比如说：我们参加了除四害的实际工作，热情所至，就不能不把除四害的好处与经验写成快板或别种形式，告诉别人，以期人人动手，实现四无。这样写成的作品，也许供给捕蝇队去歌唱，也许是贴在街头巷尾，不一定投稿给《人民文学》或《诗刊》。这么办，文艺便与生活紧密地结合起来，内容既言之有物，文字又势必通俗。久而久之，我们的战斗经验就会越来越丰富，我们的政治热情越来越高，我们的文字也越来越有劲儿，加以文学知识越来越多，我们就会越写越好，以至可能写出既通俗，又伟大，像《水浒传》那样的作品来。反之，不从生活入手，看见别人写民歌，我们也坐在屋里写民歌，恐怕就既没有内容，也没有通俗的文字；投稿，人家不要；贴在门外，也不发生作用。

问：照你这么说，通俗必须加速提高，是吧？

答：是的！这是大跃进的必然结果。近来，人民的文化有显著的提高，社会主义建设突飞猛进，人民自己创作的诗歌已有很高的水平，人民也自己在写剧本等等，那么我们若是仍用旧眼光看事情，以为低级的就是通俗的，去随便敷衍一场，怎能行呢？人民需要容易看懂的作品。可是，这并不是说他们不迫切需要明白最高深的道理，不需要知道最重大的事情。文字通俗是一种风格，用这种风格写成的作品能够把最深奥的道理说得浅显生动，叫读者容易明白，而且喜爱它。它是通俗的，也是提高的，我们今天需要这样的作品。这样的作品可以利用一切文学形式，不限于快板与相声等等。

问：那么为什么不干脆只顾提高，不必抓住通俗不放手呢？

答：以前有些人专讲提高，憎恶通俗。他们所谓的提高就是怎么别扭怎么写，故意叫人家看不懂。这很不对。他们脱离群众，并且藐视群众。没有一种文学会因大家看不懂而能发展得很健康的。我们要通俗，因为人民需要通俗。我们在创作通俗作品的同时，时刻不忘提高，也是因为在大跃进中人民需要提高。脱离群众，孤立地讲提高，就必定会钻到牛犄角去。反之，只求通俗，不管提高，就又停滞不前，难以配合文化革命。

原载1958年10月20日《北京文艺》十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