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可爱的故事

这一期的《人民文学》选登了一些好故事——关于捻军起义的英雄传说。我喜爱这些故事，愿意写下点阅读后的感想来。

这些传说是由民间搜集来的，既是革命真实，又含有浪漫主义色彩。我相信：无论成人，还是小孩，都会爱读，而且读了会受到教育。在语言上，作到了通俗明快，是农民的口气，也是革命的口气，所以读了使人感到振奋，痛快。其中还保存了一些革命歌谣，使革命感情更加活跃，突出。

这几篇故事都是描绘捻军领袖的，有男有女，有声有色。在述说他们的英雄事迹中，顺手儿也交代了起义的地方——十年九灾的淮北。在那里，人民痛苦万分，地主官吏无恶不作。真是“财主撑的白胖，穷人饿的打晃！”在什么时代呢？就是啊：“咸丰坐了殿，不淹就是旱！”因此，这虽然不是系统的革命回忆，而革命的地方背景与时代背景却相当清楚，使我们感到：地主官吏非杀不可，人民不造反便无法活下去。于是，张老乐杀人了，龚得杀人了……非杀人不可啊！杀恶霸，打老财，是理有固然，非作不可！英雄们既拿起菜刀与棍棒，闯了“祸”，下一步该怎么办呢？那就只有组织起来，大干一场吧！于是祭旗起义，张老乐与龚得等或被推为盟主，或被推为旗主，声势浩大，旌旗蔽空。这就是轰轰烈烈的捻军起义，与太平天国相互支援呼应。

这些领袖都是农民。他们都有个特点，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们不肯坐视阶级弟兄受屈含冤，无动于中。不，他们挺身而出，算清血债！对恶霸地主、贪官污吏，以至“朝廷”派来的大军，他们都放胆抵抗，藐视强敌！看，清廷派李鸿章买洋枪，弄洋炮，募兵勇，办团练，来“扫荡捻军”蓝旗旗主任化邦和他的义军，旗主听到消息，就挥笔在战炮上写上：“不杀奸贼李鸿章，不算中国的好儿郎！”何等气魄！何等豪迈！

他们不仅是豪放，他们的确会打仗！还以任化邦来说，他牵着李鸿章的鼻子，打“圈圈战”，一直转了一年零八个月，打得李鸿章人困马乏，弃甲丢盔。最后，连李鸿章的洋枪队也给破了，只好败回北京。英雄们不但有肝胆，而且有智慧，既敢打，也会打！想起来真是可惜：我们的历史上有过大大小小多少次农民起义啊，每一次都必有多多少少可歌可泣的事迹，与智勇双全的英雄人物与集体；可是，日久年深，真的革命故事逐渐失传，而“正”史所载只是统治阶级的一面之词，把正义之师写成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在此，我们不能不感激党的领导，及时地号召搜集这些革命故事，发扬中国人民揭竿而起，推翻暴政的顽强战斗精神！我们也该感谢搜集、整理这些故事的同志们的辛苦劳动，给了我们这样好的读物！

我们还不能忽略这一点：捻军中不光男子是英雄好汉，而且也有出色的女兵女将。有《蔡小姐》这篇为证。这是极可注意的事。在我们的历史中，权门望族中并没有多少突出的女性；有之，也不过是些吟诗作画的而已。可是，农民起义，即涌现出女英雄！不但太平天国与捻军里有女兵女将，就是义和团中也有红灯照！中国农村妇女真了不起！她们不但敢造反，而且反的出色！穆桂英、樊梨花等女元帅的形象大概不是人民凭空创造出来的，而必定有些现实的根据。是不是历代农民起义中的女英雄们就是这个根据呢？我们不作研究、考证工作，不敢肯定什么；只当作一个可资探讨的问题提在这里吧。

这些故事是一些片断，没有全面地叙述捻军的胜负始末。但是这些片断的确足以振奋人心——组织起来的人民是可以移山倒海的！

原载1960年7月《人民文学》七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