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茶馆》排演

《茶馆》这出戏，当作剧本读一读也许很有趣，拿到舞台上去可真不好演。首先是青年演员们对剧中的一、二两幕的生活不易了解，表演起来自然有些困难。同时，剧中人多事繁，有的人物须经过青年、中年、老年三个时代；有的人物出场只有一两句台词，说得好呢，全场活跃，说不好呢，全场减色。由青年到老年的角色固然不易表演，就是只说一两句话的角色，也须下很大的功夫，才能恰到好处。是的，这出戏不大好演。

北京人民艺术剧院这次的演出，的确见功夫。为了解几十年前的生活，青年演员们到处奔走，去访问各行各业的老人们。连怎么梳各式各样的辫子，都去访问了七十岁以上的老理发师。北京的大茶馆已经都关了门，可是演员们还是找到了几位懂行的老人，领教一切。剧中人物是三教九流无所不有，演员们是有人必找，无事不问。下了这番功夫之后，又经焦菊隐和夏淳两位导演苦心安排调动，戏就有了样子。这可真不简单！我在此向他们致敬！致谢！

剧中须用五六十位演员，剧院的大多数的名演员都争取扮演受累不讨俏的角色。这些角色须化妆三次，应付三个时代的变动。另一些演员只出场一次，只有一两句台词。可是，为把这一两句台词说好，他们都需设身处地去体会人物的一切。他们为了一两句话不知出了多少汗！

我知道，正是因为戏难演，所以大家才格外热情参加，戏吃功夫，演员才真长本事。大家的确有这股子干劲。剧本写得不好，当然也给导演与演员添了不少麻烦，可是看到大家克服困难的劲头，我应当连客气话也不必说了。

原载1958年3月31日《戏剧报》第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