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序

流亡到武汉，我认识了许多位文艺界的朋友，清阁女士是其中的一位。那时候，她正为创刊《弹花》，终日奔忙。她很瘦弱，可是非常的勇敢；独自办一个刊物已非易事，她还自己写稿子；对文艺，她仿佛中了迷似的爱好着，学习着，尝试着！《弹花》并不能给她饭吃，还须去作事挣来三餐。她是勇敢的！这小册子里所收纳的文章都足以证明，她是怎样的为了文艺去吃苦冒险，而永不后悔。自抗战以来，百分之八十的文艺者是清清楚楚的认识了自己的责任之重大，而愿把自己变成吃得苦，受得劳的战士；无聊的肉麻的文章差不多是不再出现了，吊儿郎当的诗人或小说家也差不多遇不到了。神圣的抗战使每个人知道，并且看重自己的责任，自自然然的也就把严肃，诚恳，勤苦带到生活上来。清阁女士的勇敢与努力正好说明了这一点。

在她这几篇文章里，还可以见到另一件事，就是她曾经到民间去作宣传工作，到今天她还渴望着去作那样的工作；她并不以写写文章，编编《弹花》自满，她愿受更大的苦，冒更大的险，去收更大的效果。在从《开封到汉口》与《凤》里，我们看到了她，或她的影子；她作过宣传工作，还愿再去作；她是勇敢的！这种勇敢是今天每个文艺者必须有的，为了国家，我们应当到军队与民间去；为了文艺，我们必须去。在今天，闭户读书的文人既无益于别人，也成就不了自己。新的文艺是要从抗战里建设出来的。因此，我希望清阁女士能找到机会，再到前方或民间去；去充实自己，去坚强新的文艺！

清阁女士本是剧写家，此书所载却是小说与旅记、随感。这一方面说明了她的努力尝试，另一方面也可以使她的剧本读者看见她本人——她是勇敢的！

廿九年四月二十一日

原载赵清阁《凤》，1941年2月20日华中图书公司初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