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样儿办吧
我写过几出新的旧剧。这就是说,以旧剧的架子,装上抗战的故事与词句。有一两出,听说已在某某地方演出过;演得怎样,我不知道。还有一两出,写成后曾交给旧剧界的朋友,请他们试演。他们不肯去试验,因为行头没办法——若角色都穿戏台上惯用的衣服吧,则现代人而插雉鸡翎,似欠妥当;若都穿现代衣服,则锣鼓响处又难以起霸开打。怎样也不好。
我自己也并无好办法。
可是,写抗战旧剧原为便于宣传,写而不演,总是憾事。所谓“便”于宣传者,就是说民间爱看旧剧,即以旧剧给他们,省得费力不讨好也。旧剧的架子存在,仅换新词则排演容易,说说过场与唱白,即能很快的上台,上台快,台下懂,省了时间,而收益不浅。用原有的行头,与原有的砌末,省了金钱,而照样威风。时间与金钱都经济,而且观众喜欢听,何乐而不为?
所以,我在无再好的办法中主张新的旧剧仍然打脸穿行头,不必另出主意。
那么今人而宽衣博带,岂不矛盾么?
请看黄天霸可曾戴红缨帽?没有!施公可曾穿袍褂,戴红顶花翎?没有!再看,黄天霸虽未戴缨帽,可仍穿马蹄袖的马褂。他既穿马褂,为何窦尔墩又是插雉鸡翎,披大衣?难道他们都不是一个时代的人?更奇怪,老褚彪的打扮与《打渔杀家》的萧恩差不多,而金大力又穿马褂戴缨帽。这到底是怎回事?
当然,这是观众与排戏的愚蠢,所以弄得驴唇不对马嘴。可是,这可曾影响到《连环套》与《溪皇庄》等戏的叫座能力?还没有人敢说连环套不是出好戏。自然喽,能把这些矛盾的地方改去,岂不更好。可是,黄天霸若与金大力同戴缨帽,穿袍褂,恐怕就不那么威风好看了。窦尔墩简直不能身穿大衫,头包手帕,那不像山大王。
清朝的故事若能不穿清朝的衣服,今日的人仍可以不穿大褂与洋服。旧剧是旧剧,利用旧剧宣传便是利用旧剧宣传。改良旧剧是另一问题,与这扯不到一处。
原载1939年1月10日《戏剧新闻》(第一届戏剧节专号)第八、九期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