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中的中国文艺(对苏广播)
提到今日中国的文坛,我们可以毫不迟疑地说,它是立在全民抗战的旗帜下,尽责地掌起救亡图存的号筒。全民族都在血里挣扎,文艺中也很难再找到对风花雪月赞谀与欣赏;假如偶然见到风花雪月的话,它们的颜色也必是血红的。整部的文艺简直可以被称为一首战歌。
诗人,戏剧作者,小说家,文艺理论者,都携起手来,组织了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派别,意见,在平日把文艺同志们分开,即使不互相敌视,也是各自为政,不相往来。七七的炮声,激动了心感敏锐的作家们,每个人面前摆着同一景物,每个人心中只有一个共同的仇敌,自然而然的大家就把笔尖都朝了外。协会政策只有一个,就是精诚团结,争取民族的胜利,会员们在极端困苦的生活中,去写作,去宣传。谁来教他们写,他们无不乐从,只要所写的是有关于抗战宣传的。他们也到民间,到军队里,把诗,歌,壁报,小说,献给民众与士兵,作为精神的食粮。
在诗的方面,因了抗战,所以力求激昂明显,能够朗诵,以期能打入每个人的耳中,激起爱民族与抗巨暴的热情。而且,几乎每天在报纸上都可以见到可歌可泣的事实,乡民小贩每每成为民族的英雄;歌吟这些英雄事业的责任,自然也是责无旁贷的属于诗人;诗人的光荣,到现在,已成为民族的光荣。
戏剧是必须表演的,因而也就更合适于宣传。都市里,乡村中,为募寒衣,献金,慰劳伤兵,欢送出征,都有戏剧与演员的活动。这样活动,不知引下多少士兵与人民的眼泪;在慰劳伤兵演剧的时候,每每有受伤的兄弟,高喊“再上前线”,而且真的就奔赴前方了。
报告文学更是天之骄子,它真实,简单,生动有力;后方的人民关切着前方的儿女,前线的兄弟切盼着乡土的消息;这真实有力的报告不但是报告着事实,也将民族之心打成一片。
长篇小说还未能出现;为求立竿见影地收得宣传实效,短篇小说因为简短方便,就适应着需要而大量的产生。其中有许多是极好的作品,因为所写的都是作家真实经验——在军队中服务,或在被敌机追逐着的流亡中,或经过了被烧残的城市,或看见了肢体分离的同胞,都是写作的材料,而且是不能存储在心中,必须马上写出的材料。谁能把这些惨绝人寰的事实埋藏起来呢?
诗,戏剧,小说,大体上来说,都为抗战而力求粗壮明朗。可是,文人们知道,这些东西还恐怕不易为不识字的同胞所了解,即使是有人念给他们听。于是,文人不得不利用民间原有的文艺形式,照着民间打着锣鼓的戏剧,配着弦子唱的鼓书,敲着竹板念的歌词,去制造一些新的东西,使识字的能读,不识字的能听。这种通俗的作品,也正在尽量的产生,为的能深入民间,作广泛的宣传。
在几个很小的城镇里,你许能看见一张中学生抄写的壁报。在这张壁报上,你能看见简短的战事消息,小小的论文,插着图的故事,和一两首诗,或民歌——新的民歌。啊,你就知道了,文艺的各种体裁都在街头应用着,都为抗战而服务;就是民歌的形式也没被遗弃。由这张小小壁报,你可以想象出今日的中国文坛。
原载1939年4月1日《中苏文化》第三卷第十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