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而精

前两天，看了中南区戏剧观摩下乡节目汇报演出中的六出小戏，我首先要衷心地祝贺演出的成功！戏实在好，使我见所未见，学习到不少东西！

戏小，故事集中，人物少，布景简单，可以轻装上阵，下乡上山，无往不利。为广大农村服务，理应提倡多搞小戏。不过，这是一切小戏共有的优点，就不用多谈。下面要说说，看了《扒瓜园》、《游乡》、《补锅》、《打铜锣》……等小戏，我特别高兴，因为它们既有小戏所共有的优点，又各具自己的风格与特色，大大提高了小戏的艺术水平。它们不只是小戏，而且是小而精的小戏！我看出来的特点是：

（一）在这几出小节目里，生活气息都非常浓厚。我想啊，这必是从剧作者到导演与演员都熟悉农村生活与热爱农民的结果。他们是农民的好学生，好朋友。戏都很短小，可是正因为戏小用人少，每个角色才必须把戏演活了，演饱满了。全剧总共有两三个人，谁的戏都不少，差一点也不行。没深入过生活，就绝对无从面面俱到、活生活现地演好了农民，具有社会主义光彩的农民。我们都要向中南区的剧作者、导演与演员们学习，学习他们脚踏实地，深入生活的精神，与吃苦耐劳，不怕困难的革命气魄！

（二）戏小而一丝不苟：服装简单，可是体面；布景与道具也都如是。处处用了心。在表演上，极细致地把传统技巧和现代生活溶合在一起。看，《游乡》中的两副货郎担子运用得多么美呀！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恕不一一指出。一句话，这种精巧的运用，是给了传统技巧以新的生命力，使它能够美好地为现代生活服务。

（三）几出小戏都塑造出了人物，这是了不起的事！戏大，而没有站得住的人物，观众就只有看看热闹，戏小，而人物站得起来，使人难以忘记，才能使人受到教育。戏剧原是以活人（台上演戏的人）教育活人（观众）的。看了戏以后，这么两三天了，我一闭眼就又想起扒瓜园的老汉，打铜锣的蔡九……证明我受了感动，受了教育！我也没忘了他们的语言，真是人活话也活——这是深入农村生活，学会了运用活语言的结果。

（四）戏小而志大，反映了人民内部矛盾中的种种斗争过程与解决的办法。故事不大，反映的问题可并不小。这给了我很大的启发：假若没有戏小而志大的胸襟，可能一下笔就想多用一些角色，以便围攻中心问题。这么一来，人物就多了，故事情节也自然要复杂一些。结果呢，人物未必个个立得起来，而故事也许很不集中，大而无当。这次我看到的几出小戏不是这样，既不要可有可无的人，也不要有枝添叶的事，它们拴住了两三个人物，抱住一件事情，主题鲜明，故事集中，简劲有力。小而精必定胜于繁冗无力。小戏并不容易写，要看作者有无由小见大、以少胜多的雄心。希望我们的剧作者争立雄心，多写些小而精的作品！

看戏之后，我也有一些不成熟的意见，一并写在这里——戏都只看了一次，意见也许根本不对！

在《扒瓜园》里，当宋老发听到要扒四亩瓜田的时候，他的感情颇近似宋大妈怕扒自留地的那样，戏就有点重复，而且多少减损了他的光彩。假若改为他之所以踟蹰，是因为他热爱劳动与劳动果实，铲掉自己“亲生”的西瓜，实在下不去手，可以不可以呢？

《打铜锣》中的林十娘的阶级成份似乎交待的不大清楚，而且她又那么年轻，难免使人猜疑她到底是干什么的。

主题既重要又新颖的《斗书场》是一出难写难演的戏。演出的效果很好。我只觉得“斗书”一场，大凤未能也以传统的弹唱压倒钱有声，有点美中不足。假若她也能拉起坠子，字正腔圆地唱那么几句，就一定会使旧艺人钱有声大吃一惊。然后，她再领着青年男女，且歌且舞地唱起革命歌曲，岂不叫钱有声再吃一惊：“哎呀，我会的，人家也会；人家会的，我不会呀！”这样，他就只能认输，向她们学习，跟她们合作了。

这些意见不一定正确，供参考而已。

最后一句：参加演出这六出小戏的演员中绝大多数都是唱做俱佳，严肃认真的，谨向他们致敬！

原载1965年9月19日《北京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