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根廷的伟大作家和民主战士
——纪念多明戈·富斯蒂诺·萨米恩托诞生一百五十周年
在十九世纪阿根廷人民的历史上,闪耀着一颗灿烂的明星。它是光辉,照亮了阿根廷人民为民主而斗争的这整整一个世纪,而且直到现在,还继续对阿根廷人民的民族民主运动起着巨大的鼓舞作用。这颗明星,就是阿根廷的伟大作家和民主战士:多明戈·富斯蒂诺·萨米恩托。
多明戈·富斯蒂诺·萨米恩托把他的生命完全贡献给了阿根廷人民的进步事业,为了阿根廷人民的独立、民主、进步,战斗了一生,劳动了一生。他顽强地坚决地对外国殖民主义者,大地主阶级专政,以及一切阻碍民主、自由、进步,使阿根廷人民陷于贫困、混乱、愚昧的痛苦中的反动势力和反动思想,进行毫不妥协的斗争。他用锐利的雄辩的笔,抨击军阀的专制统治,揭露社会的混乱黑暗,探索贫困落后的根源,指出未来的光明。他是一个作家,也是一个战士,并且他对阿根廷的教育制度的改革,以及文化科学的发展,也都作出了卓越的贡献。
距今一百五十年以前,即公元1811年的2月14日,萨米恩托生于阿根廷的圣胡安城。他的家庭很贫苦,靠着他的叔父,这个小城里的一个神父,他才获得了启蒙教育。以后,他就发愤自学,十五岁时就当了教员。教育自己和教育别人,成为他后来一生热诚从事的工作。为了自己糊口,为了帮助家庭,年轻的萨米恩托干过各种各样的行业,但是不论干什么,他的火热的心总是和祖国的脉搏在一起跳动,他要肩负起改变这个刚独立的祖国所遇到的不幸命运的使命。不久,他就完全投身到政治斗争中去,在他二十岁的时候,就第一次被迫越过安第斯山,流亡智利。后来他回到圣胡安,继续投身政治斗争,二十八岁的时候,开始在报刊发表政治评论,并且自己办了报纸,叫做《热风》,为争取民主、进步而斗争。他因这种进步政治活动,又遇到反动统治者的迫害,再度流亡智利。在智利的圣地亚哥,他继续在报刊上发表政治评论,抨击罗萨斯的反动专制统治。他创办了圣地亚哥第一张每天出版的报纸《进步报》,还受智利政府委托建立了智利的第一所公立学校。就在他这样繁忙的活动中间,在1845年,他三十四岁的时候,出版了他最重要的著作:《法贡陀》又名《阿根廷草原上的文明和野蛮》。
这个伟大的著作,是对当时统治着阿根廷的反动独裁者罗萨斯的一个致命打击,也是对阿根廷军阀割据政治的一个深刻的分析和批判,它总结了当时阿根廷的社会、政治情况,预示了阿根廷人民未来的自由、民主和进步。
罗萨斯的反动专制统治,是阿根廷军阀割据政治的产物。阿根廷的大地主阶级在对土地的兼并、掠夺过程中,扩大了自己的武装,以暴力割据一方。罗萨斯便是这样的一个大地主阶级军阀。他在独立革命后国内的混战局面中崛起,于1829年占领了布宜诺斯艾利斯,攫取了中央政权,施行专制独裁统治。他对外屈从英国侵略者,把祖国利益出卖给英国资本家,对内,加强大土地制度剥削,血腥残杀印第安民族,掠夺他们的土地。他用酷刑、密探、暗杀等恐怖独裁手段来维持自己的专制独裁统治,残酷镇压人民起义,剥夺人民自由,迫害一切民主、进步力量。他封闭报刊,停办学校,扼杀一切宣传民主、自由的进步思想。他的残暴黑暗统治,使阿根廷人民陷于水深火热之中。
在罗萨斯统治的二十年间,阿根廷人民掀起了一个推翻专制独裁者的声势浩大的民主运动。在这个运动中,民主主义思想得到了很大发展和广泛传布。涌现了许多优秀的民主主义革命者,他们参加了斗争,有的还牺牲了生命。当时他们大都流亡在蒙得维的亚和智利的圣地亚哥两地;他们办了许多报刊,激烈抨击罗萨斯的专制暴政,同时,也热烈讨论阿根廷的未来的问题。这些人的名字,都已铭记在阿根廷历史上,是阿根廷人民的骄傲。
萨米恩托由于他的伟大著作《法贡陀》,在这些民主主义革命者中间,处在更加光辉的地位。
《法贡陀》中所写的,是阿根廷北部里奥哈省和卡塔马尔加省的一个军阀法贡陀·基罗哈的生平事迹。萨米恩托选择了这个绰号叫“草原之虎”的法贡陀,作为军阀的典型,通过他的生平,探究军阀产生的根源。萨米恩托认为,阿根廷帕姆巴斯草原的荒芜自然环境和牧民的游荡不定的生活,是使这种军事首领崛起的原因。因此,他把这部著作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描写了阿根廷的自然环境,草原景色,牧民的生活,和他们的种种特点;第二部分是法贡陀·基罗哈的一生,他的冒险生活和战争生活;第三部分是对当前阿根廷政治的批评和对将来的预示。萨米恩托在第三部分中激烈抨击了军阀统治的罪恶;他把军阀的残暴统治和火并混战斥之为野蛮;他在书中向阿根廷人民提出了要文明还是要野蛮这样一个严重的问题。他认为军阀统治妨害了社会的进步、文化的发展,使人民陷于赤贫,使城市沦为废墟。罗萨斯就是和法贡陀一样出身的一个军阀。萨米恩托指出,军阀统治必须结束,罗萨斯必须打倒。只有在野蛮被消灭以后,文明才能到来,那时候,阿根廷将成为一个独立、民主、富强的国家,赶上并且超过欧洲的先进资本主义国家。他把这个希望寄托于青年一代,因为他们将要受到民主思想和科学技术教育,他们将要以真正的民主权利来治理这个国家。《法贡陀》是表现了萨米恩托的民主思想和战斗精神的最光辉的著作。它的风格奔腾豪放、热情充沛;它在描写牧民生活和自然环境时,充满着对祖国的热爱;它在描写未来的民主进步时,洋溢着坚定不移的乐观的信心。《法贡陀》是阿根廷人民的宝贵文化遗产,是阿根廷人民为独立、为民主、为进步的斗争的鼓舞力量。
推翻罗萨斯反动统治的民主运动,到十九世纪五十年代达到了高潮。各地人民纷纷起义。1851年,萨米恩托回到祖国,参加了乌尔基萨将军的起义军队。1852年卡塞罗斯之战,罗萨斯被打垮,逃亡英国,结束了他二十年的残暴黑暗的独裁统治。但是萨米恩托并没有留在国内,他又到智利,依然从事新闻工作和教育工作。直到1855年,他才回到布宜诺斯艾利斯,参加了政府工作,先后担任圣胡安的省长、议员、驻美国公使等职务。1868—1874年,他当选为总统,晚年,他依然致力新闻工作和教育工作,并且写了许多作品,1883年,出版了研究拉丁美洲种族问题的巨作:《美洲种族的矛盾与和谐》。1888年9月11日,萨米恩托在巴拉圭的亚松森逝世。
在他七十七年的不平凡的一生中,萨米恩托经历了各种各样的生活经验,留下了巨大的五十二卷著作,从事了许多不同的工作,但是在这一切之上,有一个总的精神,毕生不懈。那就是:为民主而斗争。他从不悲观,从不妥协;他是一个乐观的、有信心的战士,他说:“我带着两个满握真理的拳头。”他又说:“要参加战斗,就要高高兴兴地去参加。”他是一个坚决反对殖民主义,反对大地主阶级专政的民主主义者。
对于西班牙殖民主义的残余,他攻击不遗余力,因为正是这种腐朽的、神权的、落后的西班牙封建主义,在支持着反动的大地主阶级专政。
对于英帝国主义对阿根廷的干涉和侵略,萨米恩托曾不止一次地谴责。他注意到英国资本的逐渐侵入,有着控制和侵占阿根廷的野心。在《法贡陀》的第一章中,他引述了英国作家司各脱对阿根廷草原牧民的落后生活表示轻视的这句话:“不幸的是,他们宁愿要他们的民族独立,而不愿要我们的棉布和细布。”然后,他以强烈的尖锐的讽刺写道:“看来,对英国,让它占有我们布宜诺斯艾利斯省的草原,只要向它提出,它给多少尺麻布,多少匹细布就够了。”
萨米恩托对祖国人民生活的贫困落后,感到十分痛心,他立志要使阿根廷人民摆脱这种状况;他认为民主政治和普及教育便是解决问题的途径。他主张以西欧的民主思想和美国的科学技术来教育人民,但是以外来的东西教育人民,必需要它为本国人民服务。他说过:“我们绝对不放弃独立,然而我们必须放弃野蛮。”因此,他认为,要改革人民生活,必须自己努力,决不是向先进资本主义国家乞求施舍,甘作附庸。
即使到了晚年,这个坚强的民主战士也没有松懈对敌人的斗争。他的敌人诬蔑他,中伤他,骂他“疯子”、“老打手”、“关节僵硬的小丑”, 但是丝毫也不能动摇他的乐观的战斗精神,他的坚定不移的信心。一直到死,他始终没有放下他的战斗的笔。他十分自豪地说:“所有的军阀,都带着被我打上的记号。”他也是一个热爱祖国的人,他说过:“我是乡下的城里人,是布宜诺斯艾利斯城里的乡下人,是一切地方的阿根廷人。”他对阿根廷的未来,充满着热切的希望,他说过:“我愿未来的子孙,了解我对祖国进步的坚如磐石的信心。”
萨米恩托以他的伟大著作《法贡陀》和自传体作品《外省回忆》而在阿根廷文学史上占着不朽的光荣地位。他是一个积极的浪漫主义作家;他主张摆脱一切束缚,来建立民族文学。他激烈反对西班牙封建主义文化对拉丁美洲年轻国家的影响;他认为这是西班牙殖民主义的余毒。他的丰富的想象和充沛的感情,在《外省回忆》中,表现最为鲜明。他的政治论文非常锐利、深刻,而且具有强烈的战斗性和巨大的说服力,能从最小的问题,得出最透辟的结论。他的名著《法贡陀》,是阿根廷草原牧民生活的一幅巨大图画。他以雄辩豪放的文笔,描写了驰骋草原的牧民,以及在争战杀伐中崛起的军事首领法贡陀的形象。他以尖锐的讽刺抨击了当时的政治,以洋溢的热情预示了未来的民主。因此,《法贡陀》充满了民族的自豪和理想的光辉。由于这本伟大的著作,萨米恩托被推崇为阿根廷的民族文学奠基者,拉丁美洲浪漫主义文学的先驱。
在教育问题上,萨米恩托也表现出了他的民主主义精神,他说:“没有知识的民族不会有自由。”他又说:“一个没有教育的民族,总会选举罗萨斯。”在1849年出版的《论普及教育》中,他明确地提出了他的主张:“教育应该为了一切人。”他反对教育为少数人所霸占。在他的努力之下,阿根廷的教育制度得到了改革,摆脱了天主教会对教育的垄断。
萨米恩托始终是一个永不疲倦的勤奋的劳动者。他说:“要动手干,即使干得不好,然而还是要干。”但是要干,就得要和反动势力、保守势力,和谣言诬蔑,和讥笑嘲讽斗争。他就在不断的斗争中开办了几百所学校,近百个图书馆,建立了天文台,科学研究院,勘探了矿产资源,修建了电报系统,建筑了港口码头,创立了国家银行,甚至研究了土地问题。
萨米恩托是一个激进的民主主义革命者,他说:“在政治上,如果让应该慢慢地进步的思想占了统治地位,那就是慢慢地把一切进步的萌芽杀死。”他主张消灭种族和阶级的不平等,主张财富的平均分配,主张普及教育。他的理想是建立一个有高度文化的没有阶级的社会。当时他对于正在走上帝国主义阶段的各资本主义国家对殖民地的掠夺,他已经有了敏锐的预感,他说:“我们好像看见了比种族斗争更严重的东西,……是不是工业的竞争、实力的斗争、开发的掠夺、扩张的势力已经开始?”在他到美国去游历以后,他看到了这个年轻的迅速发展中的资本主义国家对邻国的侵略野心,说过这样的话:“在这个世界上,还无处可以控诉美国人的凶狠和强暴。”
萨米恩托,正如阿根廷现代进步批评家阿尼巴尔·邦塞所说,是新阿根廷的缔造者;阿根廷独立以后的统一和巩固,是和他的斗争和劳动分不开的。他在五月革命的光辉中诞生,为了实现五月革命所未曾实现的目标而斗争了一生。今天,在我们纪念这位伟大作家和民主战士的一百五十周年诞辰的时候,阿根廷人民正在为了彻底打倒美帝国主义的压迫和大地主买办阶级的统治而奋勇斗争。萨米恩托的争取独立、民主、自由、进步的号召,至今依然是阿根廷人民的斗争的巨大鼓舞力量。阿根廷人民,正在满怀信心地继续着萨米恩托的斗争精神,他们的斗争,以及全体拉丁美洲人民的斗争,必将粉碎美帝国主义统治的枷锁,取得民族解放和民主革命的最后胜利!
原载1961年3月8日《光明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