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画短记

前几天，在北海公园的画舫斋，老画家马晋先生展出了个人的近作；据说是作品不少，而且颇有得意之笔；可惜，正赶上我生病，未能前去参观，引为憾事！

今天，惠孝同、周元亮二位老画家，又在画舫斋作联合展览。老画家们近几年来真是生气勃勃，老当益壮，笔不离手，令人兴奋、钦佩！

看了惠、周二家的作品展览，最叫我高兴的是：这次的展览，正和近几年来举办过的老画家们的多次画展有个共同之点，就是他们不止通过作品叫我们看到由他们几十年来的勤学苦练所获得的成就与风格，而且叫我们清楚地看出他们在解放后的变化与发展。他们是老画家，可是他们并不满足于昔日的成就，他们的绘画与时同进，不断发展！这是件了不起的事！这就使他们不仅是绘画传统的继承者，而且是这一时代的绘画风格的创辟者。他们是社会主义社会里的艺术家！

看吧，惠孝同先生作画，一向以清丽秀润见称于世；这次展出的作品呢，却也有了河山壮阔的巨幅创作。他的小幅山水，比以前的更加明秀，江山仿佛的确可以用“娇美”来形容了；那些大幅的又莽莽苍苍，有笔墨，有气势。是的，他已不仅是作画，而是把近年来游览高山大川的感受，与热爱祖国的情感，假笔墨倾吐出来。这不再是临摹古画，而是画出自己所热爱的祖国山川的新面貌。这不仅是技巧的变化，而也是思想与感情的变化——这种变化才能使他的绘画有所发展，日新月异。

周元亮先生是解放后最勇于打破旧山水画框框的画家之一。十年来，他去过多少多少工地，到过多少多少名山胜迹。他把劳动人民与山水间的新建设画了下来。这不简单。他费尽心血去探索，如何把新人新事与传统的山水境界统一起来，既有山林之美，又有新的内容。他想尽方法叫我们看到山不仅是山，水不光是水，而是人民在山水之间作着什么，使山水变了面貌，变得更美更可爱。我还存着他在前几年画的这种新山水。有一张雪景中，主要的人物是清晨出来拾粪的农民。周先生的胆量真不小！可是，在那时候，画家的惨淡经营往往在纸上露出痕迹：这里过密，那里太疏，甚至有时候状物而失景，或求实而欠虚。这是革新应有的过程，不足为病。今天，他已渐能得心应手，能破能立。我最喜爱这次展出的那些小幅风景画，不管是山村一角，还是水畔孤舟，都有生活，有笔墨，有情有景，简洁生动，使人看了还要再看。这是十年来苦心钻研的结果。有几幅小景的画法颇接近西洋水彩，又是一个新的尝试。敢于尝试，才能够推陈出新。

我不懂绘画。上面的一些外行话只是对惠、周二画家的诚挚祝贺，因为我虽不懂绘画，可是的确知道二位先生，和别位老画家们，十年来作画如何辛苦；辛苦劳动是成功之母，由辛苦劳动得来的愉快是艺术家们最大的享受！

原载1962年8月4日《北京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