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美国的“上纲上线”宣传

2009年9月12日在美国首都华盛顿举行了反对奥巴马医疗改革计划的万人游行活动，参加者有的打出“奥巴马搞社会主义”的标语，有的手持把奥巴马画成希特勒的画像。这种激烈而极端的反奥巴马宣传在美国社会中是很少见的，非常值得注意，因为它使出的是任何极端宣传都惯用的“上纲上线”的手段。

每个社会中的宣传都会有某些可以利用来标举宣传者自己政治正确和恫吓民众的“纲”和“线”。这些“纲”和“线”既是最高的政治原则，也是最吓人的政治禁忌。在麦卡锡主义时代，美国众议院有一'个“调查非美行动委员会”（Committeeonun-AmericanActivities)•，专门举行听证，调查共产党的颠覆活动。最初国务院是主要对象，后来扩散到各种文化人士。麦卡锡主义的“纲”和“线”就是“共产主义”和“反对美国”。

今天，麦卡锡主义在美国早已臭名昭著，但它的“纲”和“线”却在反奥巴马的声浪中，又以变化的形式出现了。当年的“反美国”变成了今天的“不美国”。奥巴马虽然多次证明他在夏威夷出生，但右派到现在还紧咬这个话题不放，说他的出生证明是伪造的，因此不具备当总统的条件，甚至还说他是“国际阴谋势力”从一出生时就秘密培植的对象。

同样，当年的“共产主义”变成了今天的“社会主义”甚至“法西斯主义'奥巴马医疗改革中的“政府参与”被说成是“政府接管”和搞社会主义。9月8日奥巴马对美国学童演讲前几天，右派指控他要利用这个机会宣传左派思想，呼吁全美父母不要让孩子在那天去学校，免得被欧巴马洗脑，变成了少年纳粹或少年先锋队。还有的甚至将奥巴马丑化为希特勒的长相，封他为“首席法西斯主义者”，指控他正酝酿组成一个以和平队义工为主力的秘密军团。

“上纲上线”是一种特别危险的宣传和愚民手段，可能出现在任何政治制度的国家里。它总是利用国家主义的“敌友论”，把对手描绘成威胁国家安全、颠覆国家秩序、破坏国家人民生活方式的危险分子。它是一种用来欺骗朋友，而非对手的宣传。它本身就是一个悖论，它说服的不是它想要说服的，而它想要说服的却是它无法说服的。相信欧巴马是“社会主义者”或“法西斯主义者”的人，本来就是极右派，而这样的谎话对中间或左派人士根本就起不了作用，甚至还会引起他们更大的反感。

上纲上线的反奥巴马宣传虽然没有起到宣传者想起的作用，但对民主社会的公共讨论和民主秩序却会造成实质的伤害。非理性的猜疑和害怕代替了理性的分析和说理，人身攻击代替了问题辩论。这种宣传方式的回潮，已经引起了许多美国人的忧虑，在我任教的英语系的月会上，就有教授提出，是否应当在辩论文写作课上把这个问题提出来，让学生进行分析讨论。

其实，“上纲上线”并不只是右派宣传的手法。左派人士攻击对方时，也常常会使出这一招，只不过所用的“纲”和“线”不同罢了。左派人士常常用“种族主义”来上纲上线。例如，前不久，哈佛大学教授亨利•路易士♦盖兹在与白人警察发生冲突时，没有凭据地指责对方为“种族主义”，奥巴马自己也犯了同样的错误，最后不得不向白人警察道歉。最近，美国前总统卡特指责批评奥巴马的人士有“种族主义”倾向，受到了舆论的批评。连白宫发言人也表示，卡特不代表奥巴马的看法。

上纲上线是一种非民主性质的宣传，并不因为发生在民主国家而改变它的基本属性。社会学家埃吕（JacquesEllul)指出，谁只要运用了宣传这种工具，谁就不可能不受它之害，不可能在运用的过程中不被这工具所败坏，他进而提醒道：“一切宣传都难免有害的后果，而其中最有害的后果是，一旦充分启动宣传的程序，便再也无法回头转向'宣传利用人们下意识的成见、害怕、喜好、敌意，诱使他们在不经思考的情况下就形成看法，宣传会对宣传对象造成深远的危害，而上纲上线的宣传则尤其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