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美国的体育和政治

美国的公共政治大量运用体育术语，而非战斗词汇。赛马、拳击、棒球、美式足球、田径，各种体育运动的术语常常单独或混合使用。体育是一种公开的、有规则的、公平的竞争。它的结果虽然不是完全不能预测，但却富有悬念。体育竞争的结果是优者胜出，失败者还有下一次机会，无须演化成你死我活的斗争。至于体育竞赛的观众，他们不是麻木冷淡地在一边旁观，而是以呐喊和助威来积极地参与。民主政治的每次公民选举，也都会成为这样的一种由千千万万选民参与的，富有悬念的竞赛。

2009年2月28日的《奥克兰论坛报》在头版以《竞选者踏上起跑线》（CandidatesHittheBackstretch)为题，向选民介绍下一任州长的三位竞选人，并配以他们各骑一匹赛马在竞奔的漫画。文章的引言是：“离6月初选只有100天了，加州州长选赛即将开场。要是你还没有听说这场赛事，嘿，这也怪不得你啦。我们在这里给你提个醒，下面几个月要注意什么，给你一些建言”。

现任加州州长施瓦辛格将不竞选连任，下任州长将在三位赛手间进行$民主党方面一人：布朗；共和党方面两人：普兹纳和威特曼女士。初选的结果将决定共和党由谁来独对民主党的布朗。前不久在马萨诸塞州参议员竞选中，共和党人士胜出，使共和党士气大振。这次加州州长的竞选将是又一次具有指标意义的选举，“全国的政治迷都将关注这场赛事，……看看共和党能不能真的把民主党击倒在栏索上”（havetheDemocratsontheropes)。

《起跑线》对每位参选人都做了四个方面的介绍：1.经历，2.财力，3.个性，4.转折点（为什么成功成为参选人）。其中又以“个性”部分最为详细。在美国的民主选举中，候选人只以自己的职务履历表来炫耀，是不可能能赢得选民信赖的。民众关注公共人物也决不只是看他是否担任过什么高级职务。许多没有丰富政治经历者照样都能成功竞选胜出，一下子成为公共政治中崭露头角的人物。在民主制度中，政治本来就是众人之事，不是政治家或政客的专利，所以从政人员的个人素质，而非资历，特别受到选民的关注。

对这次加州州长竞选的三位候选人的“性格”，《起跑线》所附的《选民指南》是这样介绍的。布朗：曾因关注卫星科技而臝得“月光州长”的雅号，1975至1983年两度担任加州州长期间，与一位女流行艺术明星相好，开一辆PlymouthSatellite，而不是乘坐大型高级轿车；自己租一套公寓，而不是住州长官邸。在担任奥克兰市长和加州总检察长期间，打造了“严惩黑道”的形象。

普兹纳：一个地道的工程师，勤奋、周详、注重结果。同事称赞他是一个学习能力强、公平合理的决定者。他是空手道格斗的黑带级运动员。

威特曼女士：对许多加州人来说，仍是一个谜。她总是躲避政治记者们的采访，让他们打探不出什么究竟。经常有人看到她给自家的草坪刈草。她自称是个衣着邋遢的女人，不喜欢上商场买衣服。在一对一的人际关系中，让人觉得注意力集中，待人友善。

这样的“个性”介绍，尽管未必就真能让选民觉得很逼真，或者真能够如见其人，但却能引起民众对候选人的兴趣和“公民同伴”认同。诸如“有相好”、“黑带级角斗手”、“自己动手刈草”一类的细节，帮助缩小了选举人与候选人的距离，让他们之间能增加一种平等、亲近、彼此彼此的感觉。这对于公民民主政治文化来说，是不可缺少的共同体粘合剂，它的政治意义是，包括参选人和选举人都在内的，作为普通人的公民身份是人人平等的。亚里士多德把这种公民身份的作用确定为每个公民都可以担任公共职务，并以正义和德性来行使职权，既能治理，又能被治理，民主因此才能真正订定它的盟约（宪法）。公民不断轮替担任公职，可以防止形成统治者利益集团。一旦这种公民轮替制度及其盟约被破坏，一个城邦的政治性质也必然随之改变，成为一种专制。体育是讲究公开规则的，体坛英雄是轮流来当的，民主政治常常运用体育术语，看来不是一件偶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