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 爱惜空气日和壁炉熄火的法规

旧金山湾区有一个叫作“湾区空气品质管理处”的机构，负责检测当地的空气品质。每到空气品质不好的时候（每年有5次左右），就会发布警报，宣布某日为“爱惜空气日”，要求居民上班不要开车、搭乘公共交通、多人同乘一车、不使用汽油燃料工具、不烧烤野餐，等等。前几年，每逢“爰惜空气日”，一切公共交通、汽车、火车、轮渡全部免费。金融危机以后，政府穷了，每逢“爰惜空气日”，公共交通不再免费。

2009年的感恩节（11月26日）正好碰到“爱惜空气日”，按规定，居民不得在家中壁炉内燃烧木柴，但还是有22户居民违反了这项规定。他们在邮箱里收到空气品质管理处的来信，告诉他们，第一次违规是警告，第二次再犯，便罚款400美元。

感恩节的时候天气已经冷了，许多人家开始使用壁炉取暖。但是，碰到爱惜空气日，居民就必须遵守壁炉熄火的规定。有限的9位执法人员不可能在湾区的大范围内一家一家防范居民生火，所以，要落实这项规定，不能不依靠广大居民的配合和自觉。据报道，感恩节那天，空气品质管理处接到138宗关于炉烟的投告。执法的巡视员到场察看，确认的确是木柴的炉烟，并且住户又不在电力供应区之外，然后才能向住户发出警告信件。

爱惜空气日制度是1991年开始在湾区建立的，至今已经有十八年。和所有的法规制度一样，它的作用不仅是对公民进行强制性的惩罚，而且还是对他们进行公共道德的教化。二千多年前，亚里士多德就已经在强调法律的这一民众教导作用。当然，他所说的法律是“善法”，而不是“恶法”。定立好的法律是政治家、立法者的责任，他们必须是一些最有德性的公民，比其他公民更关心群体的共好，也更具睿见和智慧。他们通晓立法，懂得通过好的法律才能使人变好的道理。

在金融危机之前，政府每年拨出专款支持“爱惜空气日”，光免费公共交通一项的支出是每天200万美元，其目的不只是减少向空气中排放有毒气体，而且还是鼓励民众乘坐公共交通，养成有利于保护环境的习惯。养成习惯对于公民的价值取向和认同具有很重要的教导作用。公民们在法律的约束下被教育，养成了正确习惯后，就会变得容易接受与此有关的道理，习惯的行为也就转化为自觉的选择了。

金融危机后，政府穷了，不再可能为民众提供免费的公交，但是前十几年的民众习惯教育并没有白费。旧金山湾区人口有近七千万（2007年统计数字），有关机构在一个“爱惜空气日”一共接到138宗举报后，只发出22封警告信。由此来看，绝大多数人对保护空气是有相当自觉意识的。

湾区空气品质管理处的一位官员通过媒体向民众解释说：“我们的工作是保护公众健康，在假日也不例外，我们必须在假日里照常工作，就像警察和救火队员一样'任何以惩戒为手段的公共管理都是以“保护公众”的名义来实行的。行使者包括警察、空气监察员和“城管”等等。但是，他们所实行的管理必须有一个基本的前提，那就是，被管理者是自由的个体。自由和管理是任何一种正当、良好秩序的两个必要部分。任何一种有效的管理都必须是相当程度的“管自己”（自我管理），而不总是被动无奈地“被人管”。

自由和被管理并不是格格不人的。亚里士多德把公民看成是那些既能当被管理者，又能当管理者的人，自由意味着一个人在社会中既可以被别人管理，又可以管理别人，还可以自我管理。以理性的认可服从法规，是自由人的标志；而总是被强迫，因害怕才服从则是一种奴隶的顺从。

在一个比较良好的公民生活秩序中，一定会有专职的管理人员，但这些人员的队伍不会太庞大。首先，社会需要多大的一支管理人员队伍，这是由全体选民通过民主程序来决定的。而且，有自我管理习惯的人民一定会比没有这种习惯的人民较少需要事事处处都有人在管理他们。一个有七千万人口的区域，熄火规定的执法人员只有9名，这是很说明问题的。一是政府不能想往这个机构中安置多少公务员就安置多少。二是既然大多数民众都有保护生存环境的意识，政府也就用不着像对待贼民和刁民那样，兴师动众地提防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