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犀行

鹤注　李冰作石犀以厌水灭。上元二年秋八月，灌口损户口，故作是诗，然意亦有所寓也。华阳国志：李冰作石犀五头以厌水精，穿石犀溪于江南，命曰犀牛里。后转置犀牛二头，一在府中市桥门，一在渊中。陆游笔记：石犀，在李太守庙内东阶下，亦粗似一犀，正如陕之铁牛。一足不备，以他石续之，气象甚古。全蜀总志：李冰五石犀，在成都府城南三十五里。今一在府治西南圣寿寺佛殿前，寺有龙渊，以此镇之。一在府城中卫金花桥，即古市桥也。

君不见秦时蜀太守[一]，刻石立作五犀牛。自古虽有厌胜法[二]，天生江水向东流[三]。蜀人矜夸一千载，泛溢不近张仪楼[四]。今日灌口损户口[五]，此事或恐为神羞[六]。

石犀行，讽庙堂无匡救之人也。首段，讥厌胜之谬。江水东流，非关厌胜、目系灌口冲决，则知神不能为力矣。蜀人向夸此犀，尽诞妄耳。

[一]华阳国志：秦孝文王以李冰为蜀郡太守。

[二]汉书·高帝纪　注：萧何立未央宫以厌胜之术。郭璞传赞：“虽稽象或通，而厌胜难恃。”

[三]莫愁歌：“河中之水向东流。”

[四]华阳国志：张仪筑成都城，屡颓不立，忽有大龟周行旋走，巫言依龟行处筑之，遂得坚立。城西南楼，百有余尺，名张仪楼，临山瞰江。成都志：李冰为蜀郡守，化为牛形，入水戮蛟，故冬春设斗牛之戏。祠南数千家，边江，低圮虽甚，秋潦亦不移。

[五]李膺益州记：清水路西七里灌口，古所谓天彭关。元和郡县志：灌口山，在彭州导江县西北二十六里，文翁穿湔江灌溉，故以灌口名山。旧唐书：上元二年七月，霖雨，至八月方止。灌口损户口或是此时。

[六]书：“无作神羞。”范成大吴船录：崇德庙，在永康军城西门外山上，秦太守李冰父子庙食处也。

修筑堤防出众力[一]，高拥木石当清秋。先王作法皆正道[二]，诡怪何得参人谋[三]。嗟尔五犀不经济[四]，缺讹只与长川逝[五]。但见元气常调和[六]，自免洪涛恣凋瘵[七]。安得壮士提天纲[八]。再平水土犀奔茫。

此欲扶正道以杜神怪。筑堤乃正道，厌胜乃诡怪。朝有良相以调元气，自然水不为灾。彼缺讹之物，非关经济，何不提去以灭其迹乎。修筑在官，而调和在朝，此推本之论也。此章亦八句分段。

[一]月令：“季秋之月，完堤防，谨壅塞，以备水潦。”

[二]左传：“作法于凉，其弊犹贪。”通鉴：光武信用谶文，桓谭谏曰：“观先王之所记述，咸以仁义正道为本，非有奇怪虚诞之事。”

[三]丘迟诗：“诡怪石异象。”易：“人谋鬼谋，百姓与能。”

[四]朱注：蜀王本纪　、华阳国志　、水经注　、成都记，皆云李冰作犀牛五头，后来止二犀可见，其三头已不存，所谓“缺讹只与长川逝。”缺，损其数。讹，易其处也。

[五]祖孙登诗：“长川照落日。”

[六]论衡：“天禀元气，人受元精。”

[七]海赋：“昔在帝妫、巨唐之代，天纲浡潏，为凋为瘵。洪涛澜汗，万里无际。”

[八]沈约诗：“安得壮士驻奔羲。”后汉书·陈蕃传：“志清天纲。”杜臆：壮士，谓才相。天纲，谓国柄。舜典：“咨禹，汝平水土。”

乾元元年九月，置道场于三殿，以宫人为佛菩萨，北门武士为金刚神王，召大臣膜拜围绕。当时黩礼不经甚矣，故有厌胜诡怪等语。且自李岘贬斥，朝无正人，故有调和元气之说。此诗寓言，亦确有所指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