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 >
- 杜诗详注 - (清)仇兆鳌 >
- 卷之二十四
封西岳赋并序
张溍曰：此序逼真汉人，宜公每以相如、枚乘自命。
上既封泰山之后，三十年间，车辙马迹至于太原，还于长安。（玄宗纪：开元十三年十月，如兖州。十一月庚寅，封于泰山。辛卯，禅于梁父。壬辰，大赦，免所过一岁、兖州二岁租。通鉴：开元十一年己巳，车驾自东都北巡。辛卯，至并州，置北都，以并州为太原府，刺史为尹。三月庚午，车驾至京师。二十年冬十月壬午，上发东都。辛丑，至北都。十二月辛未，还西京。） 时或谒太庙，祭南郊，每岁孟冬，巡幸温泉而已。圣主以为王者之体，告厥成功，止于岱宗可矣。故不肯到崆峒，访具茨，驱八骏于昆仑，亲射蛟于江水，始为天子之能事壮观焉尔。（崆峒具茨，用黄帝事。八骏昆仑，用周穆王事。射蛟江水，用汉武帝事。） 况行在，供给萧然，烦费或至，作歌有惭于从官，诛求杀于长吏，甚非主上执玄祖醇醲之道，端拱御苍生之意。大哉圣哲，垂万代则，盖上古之君，皆用此也。然臣甫愚，窃以古者疆埸有常处，赞见有常仪，则备乎玉帛而财不匮乏矣；动乎车舆而人不愁痛矣。虽东岱五岳之长，足以勒崇垂鸿，与山石无极，伊太华最为难上，至于封禅之事，独轩辕氏得之。夫七十二君，罕能兼之矣。其余或蹶踣风云，碑版祠庙，终么麽不足追数。今圣主，功格轩辕氏，业纂七十二君，风雨所及，日月所照，莫不砥砺。华近甸也，其可恧乎？比岁，鸿生巨儒之徒，诵古史，引时义云：国家土德，与黄帝合，主上本命，与金天合。而守阙者亦百数。天子寝不报，盖谦如也。顷或诏厥郡国，扫除曾巅，虽翠盖可薄乎苍穷，而银字未藏于金气。（白虎通：封禅金泥银绳。或云：石泥金绳，封以金印。吴越春秋：宛委书，金简，青玉为字，编以白银，皆王彖其文。） 臣甫诚薄劣，不胜区区吟咏之极，故作封西岳赋 以劝。赋之义，预述上将展礼焚柴者，实觊圣意，因有感动焉。其词曰：
惟时孟冬[一]，乃休百工[二]。上将陟西岳，览八荒[三]，御白帝之都[四]，见金天之王[五]，既刊石乎岱宗[六]，又合符乎轩皇[七]。兹事体大[八]，越不可载已[九]。（首叙封岳之意。岱宗，前此曾封泰山也。合符，祥瑞同于黄帝也。）
[一]封禅文：孟冬十月，君徂郊祀。
[二]月令：霜始降，则百工休。谢瞻诗：“霜降休百工。”
[三]扬雄河东赋：“陟西岳以望八荒。”淮南子：四海之外曰八泽，八泽之外曰八埏，八埏之外曰八荒。
[四]洞天记：华山，太极总仙之天，即少昊为白帝，治西岳。
[五]旧唐书：玄宗先天二年七月，正位。八月，封华岳神为金天王。传信记：车驾次华阴，上见岳神数里迎谒，至庙，见神朱发紫衣，櫜鞬，俯伏庭东南大柏树下，上加敬礼，仍自书所制碑文以宠异之。
[六]书：“东巡狩至于岱宗。”前汉书·儿宽传：“登告岱宗。”
[七]汉书·郊祀志：黄帝封东泰山，禅凡山，合符然后不死。轩皇，轩辕氏黄帝也。
[八]相如难蜀父老文：“斯礼体大，固非观者之所睹也。”扬雄羽猎赋：“大哉体乎！”
[九]河东赋：“盛哉铄乎，越不可载已。”注：“越，曰也。”其事甚大，不可尽载。
先是，礼官草具其仪[一]，各有典司[二]，俯叶吉日，钦若神祗[三]。而千乘万骑，已蠖略佁儗[四]，屈矫陆离[五]，惟君所之。然后拭翠凤之驾[六]，开日月之旗[七]。撞鸿钟[八]，发雷辎[九]。辩格泽之修竿[十]，决河汉之淋漓[十一]。弓天狼之威弧[十二]，坠魍魉之霏霏[十三]。赤松前驱[十四]。彭祖后驰[十五]。方明夹毂[十六]，昌竅侍衣[十七]。山灵秉鉞而踉蹡[十八]，海若护跸而参差[十九]。风驭冉以纵𡾼[二十]，云螭縒而迟跜[二一]。地轴轧轧，殷以下折，原隰草木[二二]，俨而东飞。岐梁闪倏[二三]，泾渭反覆[二四]，而天府载万侯之玉[二五]，上方具左纛黄屋[二六]，已焜煌于山足矣[二七]。
次叙仪卫之盛。千乘万骑，扈从者众。凤驾四句，銮舆出而车旗拥也。格泽四句，天象垂而山妖伏也。赤松四句，比当时从官。山灵四句，言百灵呵护。地轴下折，状车骑之多。草木东飞，言顺风相向。岐梁泾渭，言经历山川。万侯，觐岳之礼。左纛，仪仗所用者。
[一]贾谊传：“乃草具其仪法。”
[二]西都赋：“陛戟百重，各有典司。”
[三]书：“钦若昊天。”汉哀帝曰：“奉顺神祗。”
[四]蠖略，见前赋。
[五]河东赋：“千乘霆乱，万骑屈矫。”屈，其勿切。矫，其召切。颜注：“屈矫，壮健貌。”相如大人赋：“沛艾竩螑，仡以佁儗兮。”张揖曰：“佁儗，不前也。”上林赋：“先后陆离。”
[六]李斯书：“建翠凤之旗。”河东赋：“乃抚翠凤之驾，六先景之乘。师古曰：“天子所乘车为凤形，饰以翠羽。”
[七]班固南巡赋：“运天官之法驾，建日月之旌旃。”
[八]东都赋：“撞洪钟，伐灵鼓。”
[九]河东赋：“奋电鞭，骖雷辎。”班固燕然山铭：“雷辎蔽野。”
[十]汉书·天文志：“格泽星如炎火状，黄白起地而上，下大上锐。其见也不种而获，不有土功，必有大客。”大人赋：“建格泽之修竿兮。”
[十一]西征赋：“浩如河汉。”河图括地象：“河精上为天汉，亦曰银汉。”嵇康赋：“纷淋浪以流漓。”注：“淋漓也。”
[十二]河东赋：“彏天狼之威弧。”晋灼曰：“有狼弧之星。”
[十三]五延寿梦赋：“捎魍魉，拂诸渠。”寡妇赋：“雷霏霏以骤落兮。”
[十四]列仙传：赤松子者，神农时雨师也，服水玉以教神农。诗：“为王前驱。”
[十五]列仙传：彭祖姓籛名铿，陆终氏之仲子，历夏至殷末，八百余岁，善导引行气。历阳有彭祖仙室，祷风雨辄应。
[十六]汉书·律历志：商太甲以冬至越茀，祀先王于方明，以配上帝，是朔旦冬至之岁也。孟康曰：方明者，神明之象也，以木为之，方四尺，画六采，东青、西白、南赤，北黑、上玄、下黄。洛神赋：“鲸鲵涌而夹毂。”
[十七]庄子：“黄帝将见大隗于具茨之山，方明为御，昌竅骖乘，张若謵朋前马，昆阍滑稽后车。”陶弘景真灵位业图 第四中位有宁封、方明、力牧、昌竅。
[十八]班固东都赋：“山灵护野。”诗：“有虔秉鉞。”射雉赋：“已踉蹡而徐来。”
[十九]西京赋：“海若游于玄渚。”薛综曰：“海若，海神。”颜延之赭白马赋：“扶护警跸。”思玄赋：“长余佩之参差。”
[二十]北周祀圜丘歌：“风为驭，雷为车。”甘泉赋：“凌高衍之嵱嵷。”韵会：“嵷或作𡾼。”字书：“𡾼，山耸貌。”
[二一]谢朓三日侍宴应诏：“筵浮水豹，席绕云螭。”甘泉赋：“徘徊招摇，灵迉迡兮。”迉音栖，迡大夷切。文选注：“躨跜，虬龙动貌。”
[二二]西都赋：“原隰龙鳞。”尔雅：“高平曰原，下湿曰隰。”
[二三]杜笃论都赋：“衍陈于岐梁。”
[二四]又：“带以泾渭。”班固西都赋：“山渊反覆。”
[二五]娄敬传：“此所谓天府。”史记：“禹会诸侯于会稽，执玉帛而朝者万国。”
[二六]后汉书·百官志：尚方令一人，掌工作御刀剑诸好器物。前汉书·董贤传：武库禁兵，上方珍宝。是尚与上通。又上方、下方，见翼奉传 孟康注。上方谓北与东，下方谓南与西。此赋用上方，盖本董贤传 也。汉书·高帝纪：纪信乘黄屋左纛。注：“天子车以黄缯为盖里。”纛，毛羽幢也，在乘舆车衡左方上注之。
[二七]舞赋：“铺音炳以焜煌。”相如封禅文：“炳焕煇煌。焜与煇同。”穀梁传注：“麓，山足也。”陆机大暮赋：“屯送客于山足。”
乘舆尚鸣鸾和[一]，储精澹虑[二]，华盖之大角低回[三]，北斗之七星皆去[四]。屆苍山而信宿[五]，屯绝壁之清曙[六]。既臻夫阴宫[七]，犀象硉兀[八]，戈鋋窸窣[九]，飘飘萧萧[十]，汹汹如也[十一]。
此记至岳而御宿也。鸾和，驾行从容。储澹，敛神澄思。盖低徊，言御盖尚留。七星去谓旌旗屏去也。阴宫，斋宿之地。硉兀，巨兽之状。窸窣，甲仗之声。
[一]记：“升车则有鸾和之音。”相如难蜀父老文：“鸣和鸾，扬乐颂。”郑玄周礼注：“鸾和，皆以金为铃。”应劭汉书注：“鸾在轼，和在衡。”
[二]甘泉赋：“储精垂思。”淮南子：“澹然无虑。”
[三]汉书·天文志：“大角者，天王帝座庭。”史记：“低回留之不能去云。”
[四]春秋运斗枢：“北斗七星：第一天枢，第二璇，第三玑，第四权，第五衡，第六开阳，第七摇光。”
[五]扬雄蜀都赋：“苍山隐天。”诗：“于汝信宿。”
[六]陶弘景水仙赋：“绝壁飞流。”杨素诗：“甘泉侍清曙。”
[七]河东赋：“遂臻阴宫，穆穆肃肃，蹲蹲如也。”蜀都赋：“犀象竞驰。”
[八]江赋：“巨石硉兀以前却。”
[九]班固东都赋：“元戎竟野，戈鋋彗云。”
[十]楚辞：“东风飘飘兮神灵雨。”又：“秋风浏浏以萧萧。”
[十一]又：“飘风来之汹汹。”宋玉高唐赋：“濞汹汹其无声兮。”
于是太一抱式[一]，玄冥司直[二]。天子乃宿祓斋[三]，就登陟[四]，骈素虬[五]，超崱屴[六]。天语秘而不可知[七]，代欲闻而不可得[八]。柴燎上达，神光充塞[九]。泥金乎菡萏之南[十]，刻石乎青冥之北[十一]。
此记登岳而封禅也。太乙，神坛之位。玄冥，冬令所司。素虬，御马。崱屴，山峻也。天语祝神之策。神光，山灵来享。岳有莲花峰，故曰菡萏。山上多古树，故云青冥。
[一]唐书·艺文志 有太乙式经。抱式，指太乙下行九宫图式。
[二]记：“孟冬之月，其帝颛顼，其神玄冥。”司直，汉官名，唐亦有之。此言司令也。
[三]河图挺辅佐：“黄帝乃斋祓七日，至于翠妫之川。”
[四]天台赋：“举世罕能登陟。”
[五]甘泉赋：“驷苍螭兮六素虬。”
[六]鲁灵光殿赋：“崱屴嵫厘。”注：“高大峻险貌。”
[七]徐陵孝义寺碑：“高弁苍苍，遥闻天语。”
[八]汉书·郊祀志：封太山下东方，如郊祀太一之礼，封广丈二尺，高九尺，其下有玉牒书，书秘。礼毕，天子独与侍中奉车子侯上太山，亦有封。其事皆禁。又：礼登中岳太室。从官在山上闻若有言万岁云。问上，上不言。问下，下不言。又：始皇禅于梁父，封藏皆秘之，世不得而记也。
[九]汉宣帝诏：“斋戒之暮，神光显著。”汉书·儿宽传：“光辉充塞。”
[十]论语考比谶：“金泥玉检封盛书。”诗：“有萍菡萏。”毛苌传：“菡萏，荷华也。”
[十一]孝经钩命诀：“封禅，刻石纪号也。”张衡南都赋：“攒立丛骈，青冥盰瞑。”注：“盰瞑，即芊眠。”
上意由是茫然，延降天老[一]，与之相识。问太微之所居[二]，稽上帝之遗则。飒弭节以徘徊[三]，抚八紘而黑咸黑[四]。忽风翻而景倒[五]，澹殊状而异色[六]。冏若褰祛开帷[七]，下辩宸极者[八]。久之，云气蓊以回复[九]，山罅嶪而未息[十]。祀事孔明[十一]，有严有翼[十二]。神保是格[十三]，时万时亿[十四]。
此记祭毕时景。天老指宰相。太微二句，言山灵陟天。弭节六句，空中景象，恍惚如见也。云气六句，灵爽若存，嘉祥是锡矣。
[一]帝王世纪：黄帝以风后配上台，天老配中台，五圣配下台，谓之三公。
[二]史记·天官书：“南宫朱鸟，权、衡。衡，太微，三光之庭。”崔駰东巡赋：“开太微于禁庭。”正义：“太微宫垣十星，天子之宫庭。”
[三]离骚：“吾令羲和弭节兮。”上林赋：“于是乘舆弭节徘徊，翱翔往来。”司马彪曰：“弭，犹低也。”
[四]淮南子：“九州之外有八夤，八夤之外有八紘。”
[五]甘泉赋：“历倒景而绝飞梁兮。”
[六]丘迟诗：“崭绝峰殊状。”蜀都赋：“异色同荣。”
[七]诗：“执子之祛。”徐铉曰：“祛，今之衣袖口也。”梁简文诗：“董案或开帷。”
[八]宋主刘裕告天文：“宸极不可以暂旷。”贾逵曰：“宸，室之奥者，后人指帝居曰宸。”
[九]庄子：“云气不待族而雨。”汉书·郊祀志：“上封禅泰山，昼有白云出封中。”曹植车渠椀赋：“郁蓊云蒸。”射雉赋：“周环回复。”
[十]汉书·武纪：朕用事华山，至於中岳，翼日亲登嵩高，御史乘属、在庙旁吏卒咸闻呼万岁者三，登礼罔不答。嶪，山高貌。上林赋：“嵯峨磼嶪。”
[十一]诗：“祀事孔明，先祖是皇。”
[十二]又：“有严有翼，共武之服。”
[十三]又：“神保是格，报以介福。”
[十四]又：“永锡尔极，时万时亿。”
尔乃驻飞龙之秋秋[一]，诏王属以中休[二]。觐群后于高掌之下，张大乐于洪河之洲[四]。芬树羽林[五]，莽不可收。千人舞，万人讴[六]。麒麟踆踆而在郊[七]，凤凰蔚跂而来游[八]。雷公伐鼓而挥汗[九]，地祗被震而悲愁[十]。乐师拊石而具发[十一]，激越乎遐陬[十二]。群山为之相磢[十三]，万穴为之倒流[十四]。又不可得载已。
此言朝群后而作乐也。王属，侍从之官。群后，王公毕集。高掌，华山之岩。洪河，黄河回绕也。张乐以下，言能感人物而动山川。
[一]汉志：房中歌：“飞能秋游上天。”注：“秋，飞貌。”荀子：“凤凰秋秋。”注：“犹蹌蹌。”羽猎赋：“秋秋蹌蹌，入西园，切神光。”
[二]穆天子传：天子北至犬戎，北风雨雪，命王属休。
[三]水经注：华岳本一山，当河，河水过而曲行，河神巨灵，手猎脚蹋，开而为两。今掌足之迹，仍在华严。西京赋：“巨灵贔屭，高掌远蹠。”
[四]庄子：“黄帝张咸池之乐于洞庭之野。”西都赋：“带以洪河泾渭之川。”
[五]汉房中歌：“芬树羽林，云景杳冥。”注：“所树羽葆，其盛若林。”
[六]子虚赋：“千人倡，万人和。”
[七]帝王世纪：黄帝时，麒麟游于郊薮。张衡西京赋：“大雀踆踆。”
[八]书：“箫韶九成，凤凰来仪。”朱注 或云跋疑作跂。舞剑器行序：“壮其蔚跂。”
[九]诗：“钲人伐鼓。”齐国策：“挥汗成雨。”
[十]周礼·大司乐：若乐八变，地祗皆出。”鲁灵光殿赋：“状若悲愁于危处。”
[十一]周礼：乐师掌国学之政，以教国子小舞。月令：“乃命乐师习合礼乐。”书：“击石拊石。”
[十二]西都赋：“震乎激越。”
[十三]海赋：“群山既略。”又：“飞涝相磢。”
[十四]又：“万穴俱流。”梁元帝檄侯景文：“按剑而叱，江水为之倒流。”
久而景移乐阕[一]，上悠然垂思曰：嗟乎！余昔岁封泰山，禅梁父[二]，以为王者成功，已纂终古[三]，当鉴前史[四]，至于周穆汉武，豫游寥阔[五]，亦所不取，惟此西岳，作镇三辅[六]，非无意乎？顷者，犹恐百姓不足[七]，人所疾苦[八]，未暇瘞斯玉帛，考乃钟鼓[九]。是以视岳于诸侯[十]，锡神以茅土[十一]。岂惟壮设险于甸服[十二]，报西成之农扈[十三]，亦所以感一念之精灵[十四]，答应时之风雨者矣[十五]。
此言祀岳所以报功德。既封泰山，则西岳不可独缺矣。作镇三辅，功在社稷。西成农扈，功在五谷。应时风雨，功在生民。此皆不可不封者。周穆汉武，能鉴于前人。百姓疾苦，能恤乎民隐。
[一]潘岳笙赋：“乐阕日移。”
[二]唐书：玄宗开元十三年，封东岳为天齐王。白虎通：封者，增高也。禅者，广厚也。增泰山之高，以示报天。禅梁父之阯，以示报地。梁父，太山旁小山。前汉书·儿宽传：“封禅告成。”
[三]楚辞：“去终古之所居兮。”
[四]后汉书 皇后论：“前史载之详矣。”
[五]夏谚：“一游一豫。”西京赋：“作镇于近。”
[六]京兆、冯翊、扶风，汉之三辅也。东方朔传：“三辅之地。”
[七]百姓不足，用论语。
[八]汉宣帝诏：“遣使者循行郡国，问民所疾苦。”
[九]诗：“子有钟鼓，弗鼓弗考。”
[十]记：“五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
[十一]书传：“王者建诸侯，各剖其方色土与之，使立社，焘以黄土，苴以白茅。”茅取其洁，黄土取者覆四方，盖封山时亦用此法也。
[十二]易：“王公设险，以守其国。”淮南王安书：“古者封内甸服。”注：“甸服主治王田，以供祭祀。”
[十三]书：“平秩西成。”左传：少皡氏以九扈为九农正，扈民无淫者也。
[十四]夏侯湛东方朔像赞：“精灵永职。”
[十五]赵国策：“甘露降，风雨时。”
今兹冢宰庶尹[一]，醇儒硕生[二]，佥曰：黄帝颛顼[三]，乘龙游乎四海，发轫匝乎六合[四]，竹帛有云[五]，得非古之圣君[六]，而太华最为难上，故封禅之事，郁没罕闻[七]。以予在位，发祥隤祉者[八]，焉可胜纪[九]，而不得已，遂建翠华之旗，用塞云台之议[十]。矧乎殊方奔走[十一]，万国皆至[十二]，玄元从助，清庙歔欷也[十三]。
此言从众议而举封禅。自上段至此，皆代拟玄宗之词。黄帝、颛顼，有东禅而无西封，此举乃旷古所未行者。况祥符洊至，方国归心，则登封适会其时矣。云台议，即冢宰辈所言者。玄元，指太清之献。清庙，指太庙之享。
[一]周礼：“天官冢宰。”书：“庶尹允谐。”颜注：“庶尹，庶官之长。”
[二]汉书：“贾山不得为醇儒。”剧秦美新论：“老儒硕生。”
[三]汉书·郊祀志：黄帝封太山，禅亭亭。颛顼封太山，禅云云。
[四]楚辞：“朝发轫兮天津，夕余至乎西极。”庄子：“六合为巨。”
[五]东方朔答客难：“著于竹帛。”
[六]忠经：圣君以圣德监于万邦。
[七]封禅文：“首恶郁没。”
[八]河东赋：“发祥隤阯。”注：“隤，降也。祉，福也。”
[九]答客难：“百家之言，不可胜记。”
[十]东观汉记：桓谭为议郎，诏令议云台。江淹书：“高议云台之上。”
[十一]董仲舒策：“殊方万里。”东都赋：“奔走而来宾。”
[十二]又：“膺万国之贡珍。”
[十三]诗：“于穆清庙。”楚辞：“泣歔欷而沾衿。”王逸注：“歔欷，啼貌。”
臣甫舞手蹈足曰：大哉铄乎[一]！真天子之表[二]，奉天为子者矣。不然，何数千万载，独继轩辕氏之美。彼七十二君[三]，又畴能臻此。盖知明主圣罔不克正[四]，功罔不克成[五]，放百灵[六]，归华清[七]。
此归美帝德，以颂扬作结。奉天为子，见应运而兴。独继轩辕，言度越百王。灵归华清，帝将游幸骊山汤池矣。
[一]铄，盛也。时：“于铄王师。”
[二]春秋繁露：“天祐而子之，故称天子。”
[三]封禅书：古者封泰山、禅梁父者七十二家。郊祀志：封禅七十二王，惟黄帝得上泰山封。
[四]吴质答魏太子书：“效质明主。”书：“惟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
[五]又：“民主罔与成厥功。”
[六]东都赋：“礼神祗，怀百灵。”
[七]华清，宫名。
古者天子巡方，有祭岳而无封禅。自管子创为其说，始皇遂起而行之。善乎唐太宗之言曰：“秦始皇封禅，而汉文帝不封禅，后世岂以文帝之贤，不及始皇。”可谓识高千古矣。当时魏征与诸臣议礼，不能明决其非。故高宗复举而行之。迨明皇时，群臣纷纷导谀，少陵亦作赋以劝上，其亦司马长卿之余习欤。唐世力辟封禅之谬，唯柳宗元一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