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岳

当是大历四年春晚自潭之衡州作。水经注：衡山，山海经　谓之岣嵝山，南岳也。徐灵期南岳记：南岳周回八百里，回雁为首，岳麓为足。元和郡县志：衡岳庙，在衡州衡山县西三十里。

南岳配朱鸟[一]，秩礼自百王[二]。欻吸领地灵[三]，鸿洞半炎方[四]。邦家用祀典[五]，在德非馨香[六]。巡狩何寂寥[七]，有虞今则亡。

从南岳叙起。祀岳之典，其来已久，因思帝舜南巡之事。

[一]汉书·天文志：“南宫朱鸟，权、衡。索隐：“南宫赤帝，其精为朱鸟。”湘中记：度应权衡，位值离宫，故曰衡山。

[二]书：“柴望秩于山川。”秩礼二字，出陈寿魏志。

[三]江淹诗：“欻吸鹍鸡鸣。”注：“欻吸，犹俄顷也。”颜延之诗：“邑社总地灵。”

[四]讲德论：洪洞朗天。淮南子：“鸿濛澒洞，莫知其门。”

[五]书：“祀典无丰于昵。”

[六]又：“黍稷非馨，明德惟馨。”

[七]舜典：“五月南巡狩，至于衡岳。”

洎吾隘世网[一]，行迈越潇湘[二]。渴日绝壁出[三]，漾舟清光旁[四]。祝融五峰尊[五]，峰峰次低昂。紫盖独不朝[六]，争长嶪相望[七]。恭闻魏夫人[八]，群仙夹翱翔。有时五峰气，散风如飞霜。

此记南岳之景。綖注　洎吾四句，述过岳情事。祝融四句，言岳前形势。恭闻四句，言岳内神奇。隘世网，忆贬官窜身也。杜臆：散风如飞霜，说得神灵飒然。

[一]支遁诗：“外身解世网。”

[二]诗：“行迈靡靡。”水经注：衡山东南二面，临映湘川，自长沙至此江湘七百里中，有九向九背，故渔歌曰“帆随湘转，望衡九面。”

[三]渴日谓旱日。旧注　渴日如渴虹渴雨之渴。

[四]拾遗记：皇娥歌曰：“乘桴轻漾著日旁。”

[五]长沙记：衡山轩翔耸拔九千余丈，尊卑差次七十二峰，最大者五，芙蓉、紫盖、石廪、天柱、祝融为最高。

[六]树萱录：岳之诸峰，皆朝于祝融，独紫盖一峰势转东去。

[七]嶪，山峻貌。

[八]庾信诗：“恭闻正直祀。”南岳魏夫人传：夫人名华存，字贤安，晋司徒魏舒之女，适南阳刘文，生二子。夫人幼而好道，味真眈玄，常服胡麻散、茯苓丸，忽太极诸真人，授以仙经三十三卷，又授黄庭内景经，令昼夜存念，遂得冥心斋静，真灵累感，凡在世八十三年，以晋成帝咸和九年托剑化形而去，北诣上清宫玉阙之下，诸真君授夫人玉札金文，位为紫虚元君，领上真司命南岳夫人，此秩仙公。

牵迫限修途，未暇杖崇冈。归来觊命驾，沐浴休玉堂[一]。三叹问府主[二]，曷以赞我皇[三]。牲璧忍衰俗[四]，神其思降祥[五]。

末以祀岳之意作结。封内山川，府主当祭，问何以仰赞皇猷。其牲璧之荐，忍如衰俗之循行故事，而谓神其降康乎，是当精诚以格之矣。玉堂，指神庙。府主，指衡山太守，前梓州诗达书贤府主”、夔州诗“城中贤府主”可证。朱注解作洞府之主，即指岳神。下句“牲璧忍衰俗”，几于责备神灵矣，于理不合。此章，前后各八句，中间十二句。

[一]吴郡赋：“玉堂对霤，石室相距。”注云：“皆仙人所居。”

[二]记：“一唱而三叹。”

[三]昭明太子诗：“百代归我皇。”

[四]周礼·春官：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皆有牲币，各放其器之色，所谓牲璧也。据此，南方应用赤璋。

[五]书：“作善降之百祥。”

钟惺曰：岱宗乔岳，若著山水清妙语及景状奇壮语，便是一丘一壑，文人登临眼孔。须胸中典故，笔下雍容，有郊坛登歌气象，始为相称。黄生曰：衡、华、岱，皆有望岳作，岱以小天下立意，华以问真源立意，衡以修祀典立意，旨趣各别，而此作尤见本领。文士无其学，儒者无其才，故须两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