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作花卿歌

鹤注　此当是上元二年作。卢注　公为此歌，本称述花卿，题曰戏作，有讽意焉。旧唐书·肃宗纪：上元二年四月，梓州刺史段子璋反，袭东川节度使李负于绵州，自称梁王，改元黄龙，以绵州为黄龙府，置百官。五月，成都尹崔光远率将花惊定攻拔绵州，斩子璋。高适传：西川牙将花惊定，恃勇，既诛子璋，大掠东蜀。天子怒光远不能戢军，乃罢之。

成都猛将有花卿[一]，学语小儿知姓名[二]。用如快鹘风火生[三]，见贼惟多身始轻。绵州副使著柘黄[四]，我卿扫除即日平[五]。

此言勇猛剽悍，所以平贼有功。

[一]抱朴子：“猛将难御，而可以折冲拓境。”

[二]南史：齐桓康王，随武帝起兵，摧坚陷阵，膂力绝人。所过村邑，恣行暴害，江南人畏之，以其名怖小儿。

[三]世说：曹景宗谓所亲曰：“昔在乡里，骑快马如龙，拓弓弦作霹雳声，箭如饿鸱叫平泽中，逐麞数肋射之，觉耳后风生，鼻头火出，此乐使人忘死。”

[四]朱注　子璋，新唐书　作节度兵马使，旧唐书　、通鉴　作梓州刺史，此诗又云绵州副使，盖以梓州刺史领副使时，据绵州反，遂称绵州副使耳。唐书：绵州巴西郡，属剑南东道，本金山郡。天宝元年更名。唐六典：诸军各置节度使一人，五千人以上置副使一人。又：隋文帝著柘黄袍、巾带听朝。

[五]汉陈蕃曰：“大丈夫处世，当扫除天下。”

子璋髑髅血模糊[一]，手提掷还崔大夫[二]。李侯重有此节度[三]，人道我卿绝世无[四]。既称绝世无，天子何不唤取守东都[五]。

此见平贼之后，不当留蜀滋乱。梓州作乱者，段子璋也。绵州奔窜者，李奂也。成都举兵者，崔光远也。斩段授崔而安李者，花惊定也。一事而三善备，故曰绝世无。此诗两韵分截。前段庚阳通协，本于古韵。

[一]曹植髑髅说：“顾见髑髅，块然独居。”

[二]王洙曰：崔大夫，谓光远。手提掷还，谓归功于主将。

[三]朱注　李奂初出奔成都，后复镇东川，故曰“重有此节度”。

[四]晋白石郎曲：“郎艳独，绝世无。”

[五]上元二年，史思明方据东都。

据崔光远传，花惊定将士肆其剽掠，妇女有金银钏者，多断腕以取之，蜀人之受毒甚矣。诗云“何不唤取守东都”，此驭将之善术也。盖以东都之命见召，则惊定既不疑惧，而蜀中可免其患。且东方诸镇屯聚，花卿必不敢专行跋扈。朱注谓刺其一将之雄，不能扫除大寇，此语犹觉未尽。“子璋髑髅血模糊，手提掷还崔大夫。”写得壮气勃勃。明人沈明臣诗：“狭巷短兵相接处，杀人如草不闻声。”可与此诗，并树旗鼓。

唐诗纪事：有病疟者，子美曰：吾诗可以疗之。“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其人诵之，未愈。曰：更诵吾诗：“子璋髑髅血模糊，手提掷还崔大夫。”诵之，果愈。

谢皋羽花卿冢行　云：“湿云模糊秋草空，雨青沙白丹陵东。莓苔阴阴草茸茸，云是花卿古来冢。花卿旧事人所知，花卿古冢知者谁？精灵未归白日西，庙鸦啄肉枝上啼，绵州柘黄魂正飞。”按：杜诗以柘黄为衣色，谢诗以柘黄为树色，意各有所指。

黄山谷诗话：花卿冢，在丹陵县之东馆镇，至今有英气，血食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