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四

勃律天西采玉河[一]，坚昆碧碗最来多[二]。旧随汉使千堆宝，少答胡王万匹罗。

此忆往时和戎之有道也。勃律采玉、坚昆碧碗、来多答少，此朝廷羁縻远夷之法，惜今不可复见耳。钱笺　少陵于蛮夷犯顺，深忧痛疾，情见乎词。此诗则曰“旧随汉使”、“少答胡王”，庶几许其内属，不忍以非类绝之，亦春秋　之书法也。

[一]唐书：大勃律，直吐蕃西，与小勃律接。小勃律，去京师九千里而赢，距吐蕃牙帐东八百里。酉阳杂俎：天宝初，安思顺进五色玉带，又于左藏库中得五色玉杯，上怪近日西賮无五色玉，令责安西诸蕃。蕃言比常进，皆为小勃律所劫。上怒，欲征之，群臣多谏。独李右座林甫赞成上意，且云：“武臣王天运谋勇可将。”乃命将四万人，兼统诸蕃兵伐之。乃逼城，勃律君长恐惧请罪，翻出宝玉，愿岁贡献。天运不许，即屠城，掳二千人及其珠玑而还。勃律中有术者，言：“将军无义，不祥，天将大风雪矣。”行数百里，忽风四起，雪花如翼，风吹小海水成冰柱，起而复摧。经半日，小海涨涌，四万人一时冻死，惟蕃汉各一人得还。具奏，帝大惊异，即令中使随二人验之。至小海侧，冰犹峥嵘如山，隔冰见兵士死，立者坐者，莹彻可数。中使将反，冰忽消释，众尸亦不复见。师氏曰：晋平居诲为张邺使于阗判官，作行程记　云：其国采玉之地玉河，在于阗城外，其源出昆山，西流一千三百里，至于阗界牛头山，乃流为三河。一曰白玉河，在东。二曰绿玉河，在城西。三曰乌玉河，在绿玉河西。其源虽一，而其玉随地而变，每岁五六月，大水暴涨，则玉随流而至。至秋水退，乃可采，人谓之捞玉。

[二]唐书：坚昆国，在康居西、葱岭北。寰宇记：黠戛斯，西北荒之国也。本名结骨，又名居易，又谓之坚昆。酉阳杂俎：坚昆部落，其上代有神与㹀牛交而生。其人发黄、目绿、赤髭髯。其髭髯俱黑者，汉将李陵及其兵众之后也。钱笺　奘师西域记　云：赡部洲有四主焉：南象主，西宝主，北马主，东人主。象主，印度国也。人主，中夏国也。马主，突厥国也。宝主，胡国也。汉通三十六国。甘英抵条支而历安息，临西海以望大秦，距玉门阳关四万余里。唐置八蕃，亦云西至波斯、吐蕃、坚昆，所谓四主者，前古未闻也。此诗“勃律天西采玉河，坚昆碧碗最来多”，与西方宝主之说符合。宣律师云：雪山之西至于西海，名宝主。今云勃律天西，则为雪山之西可知。又云地接四海，偏悦异珍，而轻礼重货，是为胡国。今云胡王，非胡国而何。报答之礼，以万匹罗为重，非轻礼重货而何。宝主之疆域风土，备写于两行之中。考方志者，可以无理绝人区、事出天外之疑矣。碧碗，琉璃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