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奏行赠西山检察使窦侍御

黄鹤编在宝应元年。梦弼曰：时吐蕃分三道入寇，欲取成都为东府，窦公以御史出检校诸州军储器械，得以便宜入奏，公作是诗以赠之。鹤曰：考新旧史、会要，无检察使，唯有巡察、观察、按察之名。然欧阳詹集　有送韦检察　诗，又似史失书。朱注　会要　有西山运粮使、检校户部员外郎。诗云：“运粮绳桥壮士喜。”疑即此官，窦盖以侍御出耳。又曰：诗云：“八州剌史思一战，三城守边却可图。”是西山未没吐蕃时作。

窦侍御，骥之子、凤之雏[一]。年未三十忠义俱[二]，骨鲠绝代无[三]。炯如一段清冰出万壑，置在迎风露寒之玉壶[四]。蔗浆归厨金碗冻[五]，洗涤烦热足以宁君躯。政用疏通合典则[六]，戚联豪贵耽文儒[七]。

此叙窦之履历。首四，记其美质忠心。清冰四句，喻其廉操清望。政用二句，称其法古崇儒。杜臆：起段，如雷轰电闪，风雨骤至，长短错综，似无条理，而所注意，在“骨鲠绝代无”、“足以宁君躯”，至衬语则极形容其清冷，盖必清心冷面人，方能直言时事，足以制强寇而释主忧。玉壶、清冰，金碗、蔗浆，欲涤君王之烦热。窦行盖在夏时，故借喻及此。窦侍御为一句，骥子、凤雏为一句。

[一]北齐书：裴景鸾、景鸿，并有逸才。河东呼景鸾为骥子，景鸿为龙文。蜀志：庞统，德公之从子。德公谓统为凤雏。晋书：陆云幼时，吴尚书闵鸿奇之曰：“此儿若非龙驹，当是凤雏。”

[二]华阳国志：汉旌表忠义。

[三]荀子：“君有忠臣，谓之骨鲠。”

[四]鲍照诗：“清如玉壶冰。”西京赋：“既新作于迎风，增露寒与储胥。”注：“皆馆名。”汉书：武帝元封二年，因秦林光宫，复增通天、迎风、储胥、露寒。赵曰：露寒，旧本作寒露，盖传写之误。公槐叶冷淘　诗：“万里露寒殿，开冰清玉壶。”则用字初未尝倒。

[五]前汉书·礼乐志：景星歌：“秦尊柘浆析朝酲。”注：“取柘浆汁以为饮，可解酲也。”

[六]礼·经解：“疏通知远，书教也。”书：“有典有则。”

[七]后汉书·舆服志：进贤冠，文儒者之服。

兵革未息人未苏[一]，天子亦念西南隅[二]。吐蕃凭陵气颇粗，窦氏检察应时须。运粮绳桥壮士喜[三]，斩木火井穷猿呼[四]。八州刺史思一战[五]，三城守边却可图[六]。此行入奏计未小，密奉圣旨恩宜殊[七]。

此送侍御入觐。西山密迩吐蕃，窦公检察其地，运粮斩木，则军储足而运道通，故乘此可议战守。今回京入奏，必能上合帝心也。卢注　检校责在轮粮，粮足始可战守，故公上严武两川说　云：顷者三城失守，非兵之过也，粮不足也。

[一]陆机思归赋：“兵革未息，宿愿有违。”

[二]初学记：自剑阁西南为益州。

[三]钱笺　元和郡县志：绳桥，在茂州汶川县西北，架大江水，篾笮四条，以葛藤纬络，布板其上，虽从风摇动，而牢固有余，夷人驱牛马去来无惧。今按其桥以竹为索，阔六尺，长十丈。舆地纪胜：绳桥，在维州保宁县东十五里，辫竹为绳，其上施木板，长三十丈，通蕃汉路。

[四]斩木于火井之地，言除道以通运，无木可依，故猿呼。鹤曰：寰宇记：水涸时，以火投井中，即焰出，移时方灭，今在蓬州。此诗指蓬州火井言。蜀都赋注：火井欲出其火，先以家火投之，须臾焰出通天，以竹筒盛之，接其光而无炭。取井火还，煮井水一斛，得四五斗盐。家火煮之，不过二三斗盐耳。晋书：李充为记室参军，家贫，求补外。楚裒问之。曰：“穷猿投林，何暇择木。”

[五]旧唐书·地理志：剑南节度使，西抗吐蕃，南抚蛮獠，统团结营及松、维、恭、蓬、雅、黎、姚、悉八州兵马。公东西两川说：八州素归心于其世袭刺史。朱注　高适传：自邛关黎雅以抵南蛮，由茂而西，经羌中平戎等城，界吐蕃濒边诸城，皆仰给剑南。

[六]唐书：彭州有羊灌、田朋、笮绳桥、三守捉城，又有七盘、安远、龙溪三城，皆界茂州汶山。朱又云：公西山　诗有“绳桥战胜迟”之句，则此三城，乃三城捉手也。蔡注　指姚、维、松三州，非。

[七]晋群臣立庙奏：“圣旨弘深，远迹上世。”

绣衣春当霄汉立[一]，彩服日向庭闱趋[二]。省郎京尹必俯拾[三]，江花未落还成都[四]。

此言侍御省亲。霄汉立，得近君。庭闱趋，得侍亲。省郎京尹，冀其增秩。江花未落，仲夏去而初秋回也。

[一]绣衣，御史之服。汉有绣衣直指使。

[二]老莱子彩服以娱亲。庭闱，注见本卷。

[三]前汉书：夏侯胜曰：“士病不明经术，经术苟明，取青紫如俯地拾芥耳。”

[四]江花，指荷。后到村　诗“蛟龙引子过，荷芰逐花低”可证。

江花未落还成都，肯访浣花老翁无？为君酤酒满眼酤[一]。与奴白饭马青刍[二]。

此望侍御还蜀。钱笺　酤酒相贺，而又下及奴马，燕喜之至也。杜臆　末段承上，须有叠句，而通篇一韵到底，每用叠韵，妙协音节，极起伏顿挫之妙。此章前二段各十句，后二段各四句。

[一]满眼酤，谓满前皆酒酤也，即公诗“浊醪必在眼”意。旧注谓蜀人以竹筒沽酒，酒满筒眼，似近于俚。上酤字，贾酒也。小雅：“无酒酤我。”下酤字，一宿酒也。商颂：“既载清酤。”世说：鲍照答颜延之曰：“君诗若铺锦列绣，亦雕缋满眼。”

[二]林时对曰：傅玄盘中　诗：“何惜马蹄归不数，羊肉千斤酒百斛，令君马肥麦与菽。”此诗结句所祖。王建诗云：“人客少能留我屋，客有新浆马有粟。”句法与杜相合。

朱鹤龄曰：是时吐蕃窥西山三城，西川八州刺史合兵御之，故窦侍御以战守机宜入奏朝廷。钱笺　引东川梓、遂、果阆等八州者，全无交涉。

申涵光曰：入奏行　是集中变体。长短纵横，太白所长，正尔不必效之，失其故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