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岳州贾司马六丈巴州严八使君两阁老五十韵

鹤注　诗云“陇外翻投迹”，当是乾元二年秦州作。唐书·地理志：岳州巴陵郡，属江南西道。巴州清化郡，属山南西道。贾至传：坐小法，贬岳州司马。严武传：坐房琯事，贬巴州刺史。新唐书·肃宗纪：九节度使溃，汝州刺史贾至奔于襄邓。王道俊博议　谓至贬岳州，实因弃汝之故。吴缜唐书纠谬　有辩甚明。朱注　本传谓坐小法，史文未详耳。朱又云：房琯传：武贬巴州刺史，在乾元元年六月。旧书　却云贬绵州。按巴州严武光福寺楠木歌碑　题云：卫尉少卿兼御史严武。夫在巴州既有碑可证，则旧史言绵州者，非矣。且武传　既言贬绵州，而房琯传　又载乾元元年六月诏曰：武可巴州刺史。何其疏也。黄鹤云武自巴迁绵，亦无据。

衡岳啼猿里[一]，巴州鸟道边[二]。故人俱不利，谪宦两悠然。开辟乾坤正[三]，荣枯雨露偏[四]。长沙才子远[五]，钓濑客星悬[六]。

首段，总挈大旨。衡岳、巴州，叙地；故人、谪宦，记事；长沙、钓濑，切姓。卢注　开辟、荣枯二句，乃全篇关键。此承谪宦而言。当乾坤反正之日，人各沾恩，特以质有荣枯，故受此雨露者偏异耳。语本微婉，旧注直云叹不得蒙恩而见谪，未免语涉怼上矣

[一]谢灵运诗：“噭噭夜猿啼。”宜都山川记：峡中猿鸣至清，诸山谷传其响，泠泠不绝。

[二]南中志：鸟道四百里。以其险绝，特上有飞鸟之道耳。

[三]春秋元命苞：“天地开辟。”

[四]朱注　读太白巴陵赠贾舍人　诗“圣主恩深汉文帝，怜君不遣到长沙”，方悟此诗“荣枯雨露遍”之旨。曹植诗：“荣枯立可异。”

[五]汉书：贾谊以大中大夫，谪长沙王太傅。西征赋　“贾生洛阳之才子。”

[六]后汉书：严光，耕富春山中，后人名其钓处为严陵濑。又曰：光武与严光共卧，太史奏客星犯帝座甚急。

忆昨趋行殿[一]，殷忧捧御筵[二]。讨胡愁李广[三]，奉使待张骞[四]。无复云台仗[五]，虚修水战船[六]。苍茫城七十[七]，流落剑三千[八]。画角吹秦晋[九]，旄头俯涧瀍[十]。小儒轻董卓[十一]，有识笑苻坚[十二]。浪作禽填海[十三]，那将血射天[十四]。万方思助顺[十五]，一鼓气无前[十六]。阴散陈仓北[十七]，晴曛太白巅[十八]。乱麻尸积卫[十九]，破竹势临燕[二十]。法驾还双阙[二一]，王师下八川[二二]。此时沾奉引[二三]，佳气拂周旋[二四]。貔虎开金甲[二五]，麒麟受玉鞭[二六]。侍臣谙入仗，厩马解登仙[二七]。花动朱楼雪[二八]，城凝碧树烟[二九]。衣冠心惨怆[三十]，故老泪潺湲[三一]。哭庙悲风急[三二]，朝正霁景鲜[三三]。月分梁汉米[三四]，春给水衡钱[三五]。内蕊繁于缬[三六]，宫莎软胜绵[三七]。恩荣同拜手，出入最随肩[三八]。晚著华堂醉[三九]，寒重绣被眠[四十]。辔齐兼秉烛[四一]，书枉满怀笺[四二]。

此言天宝之末，目击乱离，收京以后，同为近侍，所谓“开辟乾坤正”也。趋行殿，诣凤翔也。捧御筵，谒肃宗也。愁李广，哥舒败绩。待张骞，征兵回纥。无台仗，明皇出奔。虚战船，西京失守。城七十，河北皆陷。剑三千，军士溃散。吹秦晋，鼓角震于西方。俯涧瀍，昴星下照东都。董卓、苻坚，指安史。填海射天，恶其不自量而敢于犯上也。此上言安史之乱。助顺无前，言众心所向，陈仓、太白，銮舆渐近长安。阴散晴薰，太平先有气象矣。尸积卫，庆绪方败。势临燕，范阳可取。还双厥，天子回京。下八川，关中尽复。此上言还京之事。奉引，公为扈从。佳气，喜见旧都。貔虎，指武将。麒麟，指御马。入仗，朝仪复备。登仙，舞马仍归。花雪城烟，初春景色。衣冠指臣，故老指民。天子哭庙，悲往事也。百官朝正，庆维新也。此上言回京后景事。分米给钱，朝官之俸。内蕊宫莎，禁庭之物。拜手随肩，并为近臣。晚醉寒眠，与共晨夕。辔齐书枉，往来交密也。此上言同朝时情事

[一]前汉书　应劭注：旧典，天子行幸所止，必先遣静室，令先按行，清静殿中。王洙曰：天子行幸所止，曰行殿。

[二]杜审言诗：“帝子王臣捧御筵。”

[三]李广传：广击匈奴，胡骑得广，置两马间，络而盛之。此与禄山生擒哥舒相似。

[四]张骞使西域，注别见。

[五]哀江南赋：“非无北阙之兵，犹有云台之仗。”

[六]西京杂记：武帝作昆明池以习水战，中有戈船、楼船数百艘。秋兴　诗：“武帝旌旗在眼中。”借汉言唐，知明皇亦有水战船矣。

[七]庾信诗：“苍茫风声惨。”杜臆：城七十，借用燕破齐七十余城事。禄山拥燕地，其所陷河北二十余郡，多属齐地。

[八]阮瑀诗：“流落恒苦心。”越绝书：阖闾葬虎丘，有扁诸之剑三千。庄子：赵文王喜剑，剑客来者三千余人。

[九]陈周弘让诗：“风高喷画角，云上舞飞梯。”

[十]前汉书：“昴为旄头，妖星也。”涧瀍二水，在东都。水经注：涧水，出新安县南白石山，东南入于洛。瀍水，出河南谷城县北山，东过偃师县，入于洛。

[十一]汉书：夏侯胜章句小儒。袁绍传：董卓按剑叱绍曰：“竖子敢然！”绍勃然曰：“天下健者，岂惟董公！”横刀长揖径出，悬节于上东门，而奔冀州。郑太传：袁本初，公卿子弟，生长京师。

[十二]干宝晋记：“有识尤之。”王洙曰：苻坚违众伐晋，遂至破败。抚畜鲜卑，苻融谏之，不听，后为鲜卑所败。东晋纪：慕容冲攻秦王坚，坚出奔五将山。后秦王姚苌，遣人缢坚于新平佛寺。

[十三]山海经：赤帝女溺死东海，化为鸟，名精卫，取西山木石填海。

[十四]商本纪：“帝乙无道，为偶人，谓之天神，与之博，令人为行。天神不胜，乃僇辱之，为革囊盛血，仰而射之，命曰射天。”史记：宋王偃，盛血以革囊，悬而射之，命曰射天。

[十五]书：“咨尔万方有众。”魏崔琰曰：“民望助顺。”

[十六]左传：“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

[十七]唐书：凤翔府宝鸡县，本陈仓，至德二载更名。

[十八]凤翔郿县有太白山。

[十九]史记：“死人如乱麻。”何氏语林：祖元珍曰：“悲彭城尸积石梁亭。”乾元元年，郭子仪引兵济河，东至获嘉，破安太清。太清走保卫州，子仪进围之。庆绪悉举邺中之众七万，救卫州。子仪伪退，贼逐之，至叠垣之下，伏兵起，射之，贼还走。子仪复引兵逐之，庆绪大败。

[二十]晋书·杜预传：“今兵威已震，势如破竹，数节之后，迎刃而解。”

[二一]史记：奉天子法驾，迎于代邸。张正见诗：“双阙并凌虚。”

[二二]诗：“王师之所。”关中记：“关内八水。”上林赋：“八川分流。”

[二三]汉书·郊祀志：“礼月之夕，奉引复迷。”韦昭曰：“奉引，前导引车。”

[二四]汉书·光武纪：“气佳哉，郁郁葱葱。”玉藻：“周旋中规。”

[二五]诗：“如虎如貔。”蔡琰诗：“金甲耀日光。”

[二六]杜阳杂编：代宗尝幸兴庆宫，于复壁间得宝匣，匣中获玉鞭，鞭末有文曰“软玉鞭”，即天宝中异国所献。光可鉴物，节文端妍。屈之则头尾相就，舒之则劲直如绳。虽以斧质锻斫，终不伤缺。

[二七]齐职仪：乘黄，兽名，龙翼马身，黄帝乘之而仙，后因以名厩。王隐晋书：宣帝内厩马，一日风静天霁，有羽鹤飞至厩，化为青衣童子，骑二大马，乘空而去。钱笺　上皇教舞马百匹，衔杯上寿。禄山克长安，皆运载诣洛阳。收京后，当复旧也。夏侯湛东方朔画赞：“弃俗登仙。”

[二八]冯衍显志赋：“伏朱楼而四望。”

[二九]江淹诗：“碧树露阡阡，生烟纷漠漠。”

[三十]汉乐府：“臣吏衣冠。”陆机诗：“惨怆恒鲜欢。”

[三一]西征赋：“讯诸故老。”孔丛子：孔子丘陵歌：“惟以永叹，涕霣潺湲。”

[三二]记：“有焚先人之庙，则哭三日。”旧唐书：太庙为贼所焚。子仪复京师，权移神主于大内长安殿。上皇还，谒庙请罪。肃宗素服，向庙哭三日。应璩书：“悲风起于闺门。”

[三三]新书：乾元元年正月戊寅朔，上皇御宣政殿，授皇帝受命传国宝。

[三四]王洙曰：梁汉间所出储米，月分廪给也。谢承后汉书：章帝分梁汉储米给民。

[三五]汉书：本始二年春，以水衡钱为平陵徙民起第宅。应劭曰：“水衡与少府，皆天子私藏。”徐陵诗：“金督水衡钱。”

[三六]内蕊、宫莎，乃大内所种花草。从乱后见之，故喜溢于词。缬绵，特借以比况耳。卢注解作宫衣之花草，非是。说文：“缬，结也，系彩缯为文也。”杜牧之诗：“花坞团宫缬。”韩退之诗：“碎缬满红杏。”俱属借形语。

[三七]汉书　颜注：“莎，即青莎草。”尔雅翼：“莎，茎叶似三棱，根周匝多毛，名香附子。”拾遗记：方丈山有莎萝草，细如发，一茎百寻，柔软香滑。束皙饼赋：“弱似春绵，白若秋练。”

[三八]恩荣，承月分二句。出入，承内蕊二句。谢灵运诗：“何以报恩荣。”书：“拜手稽首。”记：“五年以长，则肩随之。”

[三九]陆云诗：“思乐华堂，云构崇台。公王有酒，薄言飨之。”

[四十]后汉书：药崧家贫，为郎，独直台，无被，枕杫。帝闻而嘉之，诏给帷被皂被。

[四一]古诗：“何不秉烛游。”

[四二]赵注　书枉，言在禁掖时往来尺书也。

每觉升元辅[一]，深期列大贤。秉钧方咫尺[二]，铩翮再联翩[三]。禁掖朋从改[四]，微班性命全[五]。青蒲甘受戮[六]，白发竟谁怜[七]？弟子贫原宪[八]，诸生老伏虔[九]。师资谦未达[十]，乡党敬何先[十一]？旧好肠堪断[十二]，新愁眼欲穿[十三]。翠干危栈竹[十四]，红腻小湖莲。贾笔论孤愤[十五]，严诗赋几篇？定知深意苦，莫使众人传。贝锦无停织[十六]，朱丝有断弦[十七]。浦鸥防碎首[十八]，霜鹘不空拳[十九]。地僻昏炎瘴[二十]，山稠隘石泉[二一]。且将棋度日[二二]，应用酒为年。典郡终微眇[二三]，治中实弃捐[二四]。安排求傲吏[二五]，比兴展归田[二六]。去去才难得[二七]，苍苍理又玄[二八]。古人称逝矣[二九]，吾道卜终焉[三十]。陇外翻投迹[三一]，渔阳复控弦[三二]。笑为妻子累[三三]，甘与岁时迁。亲故行稀少[三四]，兵戈动接连[三五]。他乡饶梦寐[三六]，失侣自迍邅[三七]。

此言方登仕籍，旋被谪迁，在严、贾不免忧谗畏讥，在己则又衰颓羇旅，所谓“荣枯雨露偏”也。元辅，言相位。大贤，指严贾。势可秉钧，而连翩放逐，此叙两公外除。朋从承上，性命起下。青蒲受戮，疏救房琯。白发谁怜，孑身寥落也。公以原宪、服虔自处，而后辈嫌其贫老，因言师资虽不敢居，乡党独不当先敬乎。此上，自叙失官穷老。旧好新愁，故人远去。巴栈岳莲，两州时景。贾笔严时，两公才思。意苦莫传，恐被指摘也。下四，申明此意。无停织，曲为罗织。有断弦，易遭伤毁。浦鸥，喻二公之受侮。霜鹘，比谗人之肆毒。地僻指岳，山稠指巴。至此而藉棋酒，亦无聊甚矣。典郡，指州刺史。治中，指州司马。安心而受外吏，托兴而念归田，则一官不足恋矣。此上，叙严贾远谪。去去，惜二公之才。苍苍，叹二公之遇。称逝，当见几而作。卜终，言无意用世。陇外，公所居。渔阳，思明地。忧控弦，故觉妻子为累。远投迹，故与岁月俱迁。亲故二句，又申控弦。他乡二句，又申投迹。失侣，忆二公也。此上，自叙客况凄凉

[一]成公绥诗：“尹为媵臣，遂作元辅。”

[二]诗：“秉国之钧。”

[三]淮南子：“飞鸟铩羽。”许慎注：“铩，残羽。”江孝嗣诗：“驱马一连翩。”

[四]禁掖，禁庭有左右掖门也。张华诗：“朋从自远至。”

[五]出师表：“苟全性命于乱世。”

[六]汉书：元帝欲易太子，史丹直入卧内，伏青蒲上泣谏。服虔曰：“青缘，蒲席也。”

[七]左思诗：“冯公岂不伟，白首不见招。”

[八]原宪，注见本卷。庄子：“天地岂私贫我哉。”此贫字活用。赵充国传：“充国请行，上老之。”此老字活用。杨诚斋谓实字而虚用，是也。

[九]后汉书·儒林传：服虔，字子慎，少入太学受业，有雅才，著春秋左氏传解　行于世。顾炎武曰：古文经史，皆是写本，久客四方，未必能携。一时用事之误，自所不免。诗云“诸生老伏虔”，本用济南伏生事。伏生，名胜，非虔。后汉有服虔，非伏也。

[十]老子：“善人，不善人之师。不善人，善人之资。”此所谓师资。世说：孔融见李膺曰：“先君与老君有师资之道。”

[十一]孟子：“乡人长于伯兄一岁，则谁敬？”敬何先，即壮游　诗“坐深乡党敬”之意。

[十二]左传：“未继旧好。”鲍照诗：“待子心肠断。”

[十三]隋王鈍诗：“新愁还复多。”

[十四]栈，用竹编。竹枯干，则栈道危矣。

[十五]汉书：“贾君房下笔，言语妙天下。”贾笔本此。赵注　南史有三笔、六诗。杜臆　引老学庵笔记　云：贾笔，谓贾之文。南朝词人谓文为笔，故沈约传　云：“玄晖善为诗，彦升工于笔，约兼有之。”梁简文论文章之弊曰：“诗既若此，笔又如之。”任昉传　又有沈诗、任笔语。故杜以“贾笔”对“严诗。”而杜牧亦云：“杜诗韩笔愁来读，似倩麻姑痒处搔。”亦袭南朝语。余谓贾笔句，借用长沙痛哭流涕语。至严诗句，则借严助事。按：助传云：作赋颂十数篇。赋、颂，皆诗之流也。汉书·司马迁传：“韩非囚秦，说难　、孤愤。”

[十六]诗：“萋兮斐兮，成是贝锦。”笺　云：“喻谗人集己过，以成于罪，犹女工之集采色，以成锦文。”

[十七]鲍照诗：“直如朱丝绳。”

[十八]曹植书：“不能摧身碎首，以答厚德。”抱朴子：“息禽所发愤而碎首。”

[十九]又：“空拳入石。”易林：“空拳握手。”

[二十]隋王胄诗：“五岭常炎郁，百越多山瘴。”炎瘴，属岳州。石泉，属巴州。

[二一]唐茂州有石泉县，今四川龙安府属县。北山移文：“石泉咽而下怅。”

[二二]何逊诗：“离离堪度日。”

[二三]后汉书·黄香传：“典郡从政，固非所堪。”又张酺疏：“剖符典郡，班政千里。”

[二四]晋书·职官志：州置别驾、治中、从事。杜氏通典：治中，旧州职也，隋时州废，遂为郡官。开皇三年，改治中为司马，唐武德初，复为治中，高宗即位，改诸州治中并为司马。钱笺　梁书：陆闲为扬州治中，辞职，高祖听与府司马换廨居之。甄皇后乐府：“莫用贤豪故，捐弃素所爱。”

[二五]庄子：“安排而去化，乃入于寥天一。”安排，安受造物之推排也。杜定功曰：庄子尝为漆园吏，楚威王聘之，欲以为丞相。谓使者曰：“亟去，无污我。”故曰傲吏。郭璞诗：“漆园有傲吏。”

[二六]诗有六义，三曰比，四曰兴。张衡归田赋　注：顺帝时，阉宦用事，衡欲归田里，作归田赋。

[二七]苏武诗：“去去从此辞。”论语：“才难。”

[二八]庄子：“天之苍苍，其正色耶？”老子：“玄之又玄。”

[二九]汉书：楚元王敬礼穆生，常为设醴，及王戊即位，忘设醴，穆生退曰：“可以逝矣。”遂谢病去。

[三十]史记：西狩见麟，仲尼曰：“吾道穷矣。”国语：子犯知文公之安齐，而有终焉之志也。王羲之传：初渡浙江，便有终焉之志。江总修心赋：“卜居山阴却阳里，贻厥子孙，有终焉之心。”

[三一]庄子：“多物将往，投迹者众。”扬雄解嘲：“拟足而投迹。”

[三二]渔阳，即范阳。时史思明复反。严安传：“锻甲摩剑，矫箭控弦。”

[三三]修心赋：“庶忘累于妻子。”

[三四]陆机叹逝赋：“追计平生同时亲故。”

[三五]左思蜀都赋：“桑梓接连。”

[三六]谢灵运诗：“梦寐伫归舟。”

[三七]易：“屯如邅如。”左思诗：“英雄多迍邅。”

多病加淹泊，长吟阻静便[一]。如公尽雄俊[二]，志在必腾骞[三]。

一云：“公如尽忧患，何事有陶甄。”樊云：如公尽雄俊，何事负陶甄。末用宾主并收，自叹而望人也。加淹泊，留滞他乡。阻静便，意不自适。雄俊腾骞，言二公之才不能终抑。其后贾果为散骑常侍，严亦为剑南节度使。此章，八句起，四句结，中两大段各四十四句

[一]静便，注见首卷。

[二]曹植七启：“雄俊之徒，交党结伦。”

[三]骞崩之骞，音褰，马腹病也，在先韵。骞腾之骞，音轩，鸟飞举也，在元韵。孙愐谓骞字不可入先韵。朱注　考汉书　“斩将搴旗”，注云：“搴，取也。”韵会：“搴，古通作骞。”杜诗用“腾骞”，盖以骞取为义。今按考工记：“梓人为笋虡，小体骞腹。”注：“身小，而腹缩可以骞举也。”亦作掀举之义。及考宋郑庠古韵，则真、文、元、寒、删、先，六韵皆协先音，即作腾骞，亦自合也。

前章寄高岑，语无悲悯，以彭州、虢州，乃除授也，故曰“诸侯非弃掷，半刺已翱翔。”此章寄严贾，词多感慨，以巴州、岳州，乃贬谪也，故曰“典郡终微眇，治中实弃捐。”同一官职，而词语不同，意各有为耳。后段归田，以目前境界言。腾骞，以将来遇合言。上下自不相背。

罗大经曰：杨子幼以“南山种豆”之句杀其身，此诗祸之始也。至于“空梁落燕泥”，并“庭草无人随意绿”句，非有所讥剌，徒以雕斫工巧，为暴君所忌嫉，至贾奇祸，则诗真可畏哉。少陵寄贾至严武　诗云：“贾笔论孤愤，严诗赋几篇。定知深意苦，莫使众人传。贝锦无停织，朱丝有断弦。浦鸥防碎首，霜鹘不空拳。”盖深戒之也。刘禹锡种桃之句，不过感叹之词耳，非甚有所讥剌，然亦不免于迁谪矣。

杨德周读杜漫语　曰：“世情只益睡”，是阅世语。“吾生亦有涯”，是达生语。“男儿行处是，客子斗身强”，是真阅历语。“物情尤可见，词客未能忘”，是真声气语。“侏儒应共饱，渔父忌偏醒”，“心微傍鱼鸟，肉瘦怯豺狼”，必身经忧患，才晓读斯语。“定知深意苦，莫使众人传。贝锦无停织，朱丝有断弦”，必身罹谗谤，才晓读斯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