览柏中丞兼子侄数人除官制词因述父子兄弟四美载歌丝纶

柏中丞除官之命，在大历元年八月，其到任当在冬间，诗盖此时作也。博议：题云柏中丞兼子侄数人除官制词因述父子兄弟四美，诗云“戮力自元昆”，又云“子弟先卒伍”，必茂林起兵时，阖门赴义，子弟俱在戎行，而其人不可考矣。公有蜀州柏二别驾将中丞命　诗，柏二当即四美之一。刘琨诗：“四美不臻。”王勃滕王阁序：“四美具，二难并。”书：“乃赓载歌”。注：“赓，续也。载，成也。”

纷然丧乱际，见此忠孝门[一]。蜀中寇亦甚，柏氏功弥存。

首段总提，见柏氏有靖乱之功。

[一]晋书·卞壶传：“忠孝之道。萃于一门。”

深诚补王室，戮力自元昆[一]。三止锦江沸[二]，独清玉垒昏[三]。高名入竹帛[四]，新渥照乾坤。

此叙中丞战功。锦江玉垒，皆指崔旰之乱。

[一]世说：王导谓周顗曰：“共当戮力王室，克复神京。”尔雅：“先生为昆，长谓之元昆。释名：“非长兄，不得呼元昆。”

[二]朱注　“三止锦江沸”，乃柏中丞与崔旰相攻时事。黄鹤，指讨平段子璋、徐知道及崔旰，非也。子璋反东川，与成都无涉。次公谓宝应元年徐知道反，永泰元年崔旰反，大历三年杨子琳以沪州反。考：子琳入成都，公去夔州已久，柏中丞亦不闻后复迁蜀，安可妄为之说哉。寇乱如汤之沸。赵曰：传谓以汤止沸。

[三]博议：唐志：玉垒山，在彭州。九域志　云：在茂州，彭州西北至茂州止，八十里。是时杜鸿渐以茂州授旰，故曰“玉垒昏”。

[四]邓禹曰：“垂功名于竹帛。”

子弟先卒伍[一]，芝兰叠玙璠[二]。同心注师律[三]，洒血在戎轩[四]。丝纶实具载[五]，绂冕已殊恩[六]。

次及子弟战功。丝纶，谓制词。绂冕，谓除官。

[一]世说：王大将军语右军：“汝是我佳子弟。”齐国语：“君若正卒伍。”

[二]世说：芝兰玉树，欲其生于阶庭。此言子弟多材，如芝兰之叠于玙璠也。任昉笺　推此鱼目，唐突玙璠。

[三]易：“二人同心。”又“师出以律。”

[四]吴均诗：“袖间血洒地。”汉书　赞：“有来群彦，捷我戎轩。”

[五]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王言如纶，其出如綍。”

[六]西都赋：“绂冕所兴，冠盖如云。”陶弘景书：“若非殊恩，岂可觖望。”

奉公举骨肉[一]，诛叛经寒温[二]。金甲雪犹冻[三]，朱旗尘不翻[四]。每闻战场说[五]，歘激懦气奔[六]。

此又追忆战功始末，见其一门忠勇。奉公，指中丞。骨肉，指子弟。邵注　崔旰反，在永泰元年十月，柏氏起兵讨旰，至大历元年三月，方休兵。故云“诛叛经寒温”。

[一]张汤传：赵禹志在奉公孤立。世说：荀爽曰：“祁奚内举，不失其子。”刘向封事：“重以骨肉之亲。”

[二]新语：“调寒温，适轻重。”

[三]蔡琰诗：“金甲曜日光。”

[四]陆倕石阙铭：“朱旗万里。”鹤注：天宝中，诸卫队仗，所用绯色旂旛，并改为赤，故诸节度亦准此。尘不翻，旗沾雨雪也。

[五]苏武诗：“行役在战场”。

[六]激懦，犹言懦夫有立志。

圣主国多盗，贤臣官则尊[一]。方当节钺用[二]，必绝祲沴根[三]。吾病日回首，云台谁再论[四]。作歌挹盛事[五]，推毂期孤骞[六]。

末以期望之意作结。贤臣官尊，柏本中丞也。若授以节镇，可绝崔旰祸根。今但为都督，则云台之功，又谁论乎？然既有四美盛事，将来推毂专閫，终当属之中丞耳。博议：杜鸿渐初议授茂林邛南、崔旰剑南，以两解之。既而旰专制西川，渐不相容，故徙茂林于夔州，盖以避旰之逼。然自节度除都督为失职，故诗云：“方当节钺用。”又观宴　诗云“几时来翠节”，盖惜之也。此章，四句起，八句收，中三段各六句。

[一]王褒有圣主得贤臣颂。

[二]节钺，授之旌节鈇钺也。晋书：汉魏故事：遣将出征，符节郎授节钺于明堂。

[三]西京杂记：阴阳相荡而为祲沴之妖。

[四]汉显宗图画二十八将于云台。

[五]诗：“是用作歌。”

[六]推毂，旧注引郑当时推毂天下士，似望鸿渐之特荐也。朱注引冯唐传：王者遣将，跪而推毂，对上节钺而言。其说较胜。

王道俊博议　曰：年谱：公至夔州时，柏中丞为夔州都督，公为作谢上表。今考柏都督，乃柏茂林，中丞其兼官也。黄鹤注以柏都督是贞节，中丞则茂林，又以茂林与贞节为兄弟，俱大谬。旧书　于杜鸿渐传　则云：崔旰杀英义、据成都，自称留后。邛州卫将柏贞节、泸州卫将杨子琳、剑州卫将李昌巙等，兴兵讨之。于崔宁传　又云：旰率兵攻成都，英义出兵于城西门，令柏茂林为前军、郭英干为左军、郭嘉琳为后军，与旰战。茂林等军屡败，旰令降将统兵，与英义转战，大败之。一则记贞节兴兵，而不及茂林；一则记茂林丧军，而不及贞节。新书·崔宁传　则兼录二传之文，上书柏茂林等战败，下书邛州柏贞节讨宁。鸿渐表为邛州刺史，于杜鸿渐传　则止书贞节。今以本纪考之，则授邛州刺史、邛南防御及节度，皆茂琳一人之事。盖茂琳以衙将为英义前军，败于城西，复归邛州，兴兵讨宁耳。疑贞节乃茂琳之字，或后改名，非二人也。

钱谦益曰：新、旧书帝纪及杜鸿渐、崔宁传载茂琳、贞节事，彼此互异。今合而考之，为英义之前军，与崔旰战败于成都西门者，柏茂琳也。以邛州牙将起兵讨崔旰者，柏贞节也。英义之败，郭英干以都知兵马使为左军，郭嘉琳以都虞候为后军，而茂琳为前军。是时旰亦西山都知兵马使耳。茂琳之官，与三人相颉颃可知。茂琳败，英义死，而贞节复自邛剑起兵，与旰为难，柏氏实为职志。是故杜鸿渐至骆谷，即请授茂琳为邛南防御使，旰为西山防御使，以两解之。既入成都，又请授旰为四川节度行军司马，茂琳为邛南节度使，而贞节等为本州刺史，各令解兵。方镇表　云：大历元年，置邛州防御使，治邛州。寻升为节度使，未几废。置剑南西山防御使，治茂州，未几废。二使之置废，专为旰与茂琳也。旧唐书　帝纪邛州牙将，误书茂琳。又帝纪不书授贞节刺史，而鸿渐传不书授茂琳节度，故先后纯驳也。邛南节度旋废史不书茂琳他除，岂即拜夔州都督乎？谢上表云：就其小效，复分深忧，察臣剑南区区，恐失臣节如彼。失臣节者旰也。曰剑南区区，则由剑南而荆南可知也。丝纶　诗曰：“纷然丧乱际，见此忠孝门。”“深诚补王室，戮力自元昆。”“同心注师律，洒血在戎轩。”“奉公举骨肉，诛叛经寒温。”则岂非茂琳贞节，出于一门，同心讨旰之证乎？杜又有柏二别驾将中丞命　诗云：“迁转五州防御使。”广德二年，置夔涪忠都防御使，治夔州。夔州都督，当兼防御使、中丞盖其兼官也。茂琳以节度使迁夔州，而贞节自牙将起兵，遂授刺史。此诗云：“方当节钺用。”必茂琳，非贞节也。史既不详，而通鉴　尤为阙误，故详辩之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