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题王宰画山水图歌

梁氏编在上元元年成都诗内。张彦远名画记：王宰，蜀中人，多画蜀山，玲珑嵌空，巉嵯巧峭。

十日画一水[一]，五日画一石[二]。能事不受相促迫[三]，王宰始肯留真迹[四]。壮哉昆仑方壶图[五]，挂君高堂之素壁[六]。

首赞王宰图画。吴门金氏曰：不受促迫，方得从容尽其能事，此见王宰品格，亦见主人知音。杜臆：昆仑方壶，举极西极东以状其远景，非真画此两山也。下文日本、银河亦即此意。

[一]庾肩吾诗：“画水即生苔。”

[二]水经注：石崖山上有画石山。

[三]后汉书：郑兴上疏，臣下促迫。

[四]梁武帝论书法：“真迹虽少，可得而推。”

[五]文中子：“壮哉山河之固。”昆仑，注别见。拾遗记：三壶，海中三山也。一曰方壶，则方丈；二曰蓬壶，则蓬莱也；三曰瀛壶，则瀛州也，形如壶器，上广，中狭，下方。

[六]汉乐府相逢行：“挟瑟上高堂。”挂素壁，所谓留真迹也。湛方生七欢：“素壁流光。”

巴陵洞庭日本东[一]，赤岸水与银河通[二]，中有云气随飞龙[三]。舟人渔子入浦溆[四]，山木尽亚洪涛风[五]。

此记图中山水。昆仑、方壶，山既自西而东，故巴陵、日本，水亦自西而东。且其水势浩瀚，银汉通而云龙起，又见风涛激荡，渔舟避而山木摇，真可谓壮观矣。

[一]江赋：“爰有包山洞庭，巴陵地道。”山海经注：长沙巴陵县西有洞庭陂，潜伏通江。唐书·外国传：日本国者，倭国之别种也，以其日在国边，故名日本。

[二]赤岸、银河，言水天一色。七发：“凌赤岸，篲扶桑。”吴越春秋：“西逾赤岸。”曹植表：“南至赤岸。”江赋：“鼓洪涛于赤岸。”南兖州记：瓜步山东五里有赤岸山，南临江中。山谦之南徐州记　曰：京江，禹贡　北江也。春秋分朔，辄有大涛至江乘，北激赤岸，尤更迅猛。李善文选注　谓赤岸在广陵兴县。桑钦水经　云新安县南白石山，名广阳山，水名赤岸水。

[三]庄子：姑射山有神人，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

[四]木华海赋：“舟人渔子，徂南极东。”谢灵运诗：“映泫归浦溆。”

[五]湛方生诗：“山木兮摧披。”说文：“亚，次也。”广韵：“亚，就也，相依也。”朱注　风势涌涛，山木尽为之低亚。公诗“花亚欲移竹”及“花蕊亚枝红”，皆与此同义。杨慎曰：亚枝，临水低枝也。孟郊诗：“南浦桃花亚水红，水边柳絮扬春风。”

尤工远势古莫比，咫尺应须论万里[一]。焉得并州快剪刀[二]，剪取吴松半江水[三]。

末将看画作结，盖玩赏不忍释也。杜臆：王画神妙，只咫尺万里尽之。前面许多景象皆包在一句中。又曰：此诗通篇设想，俱有戏意，而收语尤戏之甚，故云戏题。公少游吴越，故对画而思及松江。黄鹤谓上元元年，刘展陷润、升、苏三州，故托意于吴松。其说太凿。此章上二段各四韵，末段四句收。

[一]世说：袁彦伯曰：“江山辽落，居然有万里之势。”

[二]朱注　李贺诗“欲剪湘中一尺天，吴娥莫道吴刀涩”，本此。

[三]赵曰：吴松，言吴地之松江也。吴郡志：松江，在郡南四十五里，禹贡　三江之一。

钱谦益曰：朱景玄唐朝名画录：王宰家于西蜀。贞元中，韦令公以客礼待之。画山水树石，出于象外。景玄曾于故席夔舍人厅事，见一图障，临江双树，一松一柏，古藤萦绕，上盘于空，下著于水，千枝万叶，交植屈曲，分布不杂。或枯或荣，或蔓或亚，或直或倚，叶叠千重，枝分八面。达士所珍，凡目难辩。又于兴善寺见画四时屏风，若移造化风候云物八节四时于一座之内，妙之至极也。故山水松石，并可跻于妙上品。蔡絛西清诗话　云：梁萧文奂能书善画，于扇上图山水，咫尺之内，便觉万里为遥。老杜题山水图　云：“尤工远势古莫比，咫尺应须论万里。”乍读似非用事。如“男儿既介胄，长揖别上官”，用介胄之士不拜。“妇人在军中，兵气恐不扬”，用军中岂有女子乎。皆用事而隐其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