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 >
- 杜诗详注 - (清)仇兆鳌 >
- 卷之十五
赠李十五丈别
鹤注 李十五丈,即文凝秘书也。前寄李秘书诗云“衣冠八尺身”,又云“玄成负文彩”,此诗云“不闻八尺躯”,又云“玄成美价存”,故知为文凝也。前诗在大历元年夏作,此乃其秋作也。
峡人鸟兽居[一],其室附层巅[二]。下临不测江[三],中有万里船。多病纷倚薄[四],少留改岁年。绝域谁慰怀,开颜喜名贤[五]。
此叙在夔景事。杜臆:前寄李诗云:“猿鸟千崖窄,江湖万里开。”上四乃其注疏也。见万里船,则思出峡。名贤慰怀,喜对李丈也。
[一]魏都赋:“蛮陬夷落,度道而通者,鸟兽之氓。”吴注 鸟兽居,即巢居穴处。
[二]谢灵运诗:“筑观基层巅。”
[三]汉武都太守李翕西峡颂:“下有不测之谿。”
[四]谢灵运诗:“拙疾相倚薄。”倚薄,犹言交迫。
[五]又:“开颜披心胸。”荀悦汉纪序:“殊德名贤。”
孤陋忝末亲[一],等级敢比肩。人生意气合[二],相与襟袂连[三]。一日两遣仆,三日一共筵。扬论展寸心[四],壮笔过飞泉[五]。玄成美价存,子山旧业传[六]。不闻八尺躯[七],常受众目怜。
此述李丈交谊,并其才品。李与公,必同辈亲戚,故云末亲、比肩。遣仆、共筵,李待公厚也。展寸心,其议爽快。过飞泉,其诗敏捷。玄成、子山皆父子显达,以比李之家世通贵。
[一]学记:“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
[二]蔡邕陈留太守碑:“意气精朗。”
[三]潘岳赋:“蹑踵侧肩,掎裳连袂。”
[四]鲍照赋:“抚寸心而未改。”
[五]曹植王仲宣诔:“文若春华,思若涌泉。”
[六]周书:庾信,字子山。父肩吾,为梁太子中庶,掌管记室。东海徐摛,为左卫率。摛子陵及信,并为抄撰学士。父子在东宫,既有盛才,文并绮丽,故世号为徐庾体焉。
[七]陈寿诸葛亮表:“身长八尺,容貌甚伟。”
且为辛苦行,盖被生事牵。北回白帝棹,南入黔阳天[一]。汧公制方隅[二],迥出诸侯先。封内如太古[三],时危独萧然。清高金掌露[四],正直朱丝弦[五]。昔在尧四岳[六],今之黄颍川。
此述李行之故,兼美汧公。封内,言其治化。金露,比其清操。朱弦,比其直节。朱注 旧书:勉坦率淡素,好古尚奇,清廉简易,为宗臣之表。清高数语,乃其实录。
[一]一统志:重庆府彭水县,自三国至唐,皆名黔阳县。旧注 汧公,李勉也,宗室郑惠王孙。鹤注 旧史 大历七年,勉拜工部尚书及滑亳节度,不言封汧国。新史 谓自岭南节度召归,进工部尚书,封汧国公。勉以大历四年入岭南,归在五年公殁之后,今此诗已云汧公,盖新史 误也。黄生注 时李勉为梁州都督、山南西道观察使,李往访之,由蜀入黔,为自北而南也。
[二]卢思道集:“外静方隅,内康庶绩。”
[三]管子:四封之内。
[四]金茎露,见二卷。
[五]后汉书·党锢传:“直如弦,死道边。”
[六]洙曰:四岳,分掌四方之诸侯。汉黄霸为颍川太守,有治状。
于迈恨不同[一],所思无由宣。山深水增波,解榻秋露悬。客游虽云久,主要月再圆。晨集风渚亭,醉操云峤篇[二]。丈夫贵知己,欢罢念归旋。
此送别李丈,而望其再晤也。不同,不得同行。所思,指汧公言。上言三日共筵,李丈盖尝设榻以待公,今则解榻而悬诸秋露之傍矣。客游久,言李丈行踪。月再圆,订别后重逢。朱注 李往汧公,必有留连诗酒之兴,然为欢易尽,不可久游而忘返也。此章,八句起,十句结,中二段各十二句。
[一]诗:“从公于迈。”
[二]王融诗:“结赏自云峤,移燕乃方壶。”此游仙诗也。
黄生曰:此诗北回、南入二句,杜田谓李丈访勉于梁州,是也。黄鹤谓由黔南以人豫章,故下有“解榻秋露悬”句,是就用陈蕃事,其固已甚。夫由蜀入豫章,一水之便,反迂道以入黔阳,何为者耶?如“解榻再见今”,前以之赠杨监矣,岂必泥于江西乎?钱笺 偏信鹤说,反以杜田为误,彼盖依据史文耳。史载勉为梁州都督,在肃宗初年,及宝应元年,党项、奴剌寇梁州,勉弃郡走,后历河南尹,徙江西观察使。大历二年来朝,拜京兆尹。钱氏误认访勉在江西,故于北回、南入,程途不合。且此诗已称汧公,而新书 记封爵在大历十年,钱氏既知其谬矣。则本传所载前后历官之岁,又安可尽信乎?据诗言“南入黔阳天”,知大历初年勉尚在梁州也。如此类,正当援诗以正史,不当据史以释诗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