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上后园山脚

初上山脚，在大历二年之夏，此再上山脚，当在是年之秋。吴论：前篇写景面后咏怀，此章咏怀而后写景。

昔我游山东，忆戏东岳阳。穷秋立日观[一]，矫首望八荒[二]。

此追忆东游往事。杜臆：上后园山脚，忽忆旧日登临之地，无限情事，偶然触发，遂成长篇，非专咏后园。望八荒，起下文。

[一]何逊诗：“凛凛穷秋暮。”泰山记：西岩为仙人石门，东岩为介丘，东南岩名日观。

[二]矫首，昂首也。甘泉赋：“仰矫首而高望兮。”过秦论：“并吞八荒。”颜注　“八方，荒忽极远之地也”。

朱崖著毫发[一]，碧海吹衣裳[二]。蓐收困用事，玄冥蔚强梁[三]。逝水自朝宗，镇石各其方[四]。平原独憔悴[五]，农力废耕桑[六]。非关风露凋，曾是戍役伤。于时国用富，足以守边疆。朝廷任猛将，远夺戎马场[七]。

此伤当时黩武殃民，乃望中所见者。上六，记四望之景。下八，慨穷兵之祸。朱崖南望，碧海东望，蓐收西望，玄冥北望。毫发言渺茫，吹衣谓海风。蓐收困而玄冥蔚，谓秋衰冬旺。杜臆：此兼喻吐蕃西走，禄山北竞。水石如故，而中原独疲，以民伤戍役故耳。此追咎当时边将邀功，朝廷好武也。

[一]汉书：武帝定越地，置珠崖郡在南海中，亦曰朱崖。

[二]十洲记：东有碧海，广狭浩汗，与东海等，水不咸苦，正作碧色。

[三]月令：“孟秋之月，其神蓐收。”“孟冬之月，其神玄冥”。老子曰：“强梁者不得其死”。注：“如屋梁、桥梁，其力强壮也。”

[四]镇石，即周礼　九州之镇山。隋制：祀四镇：东镇沂山，西镇吴山，南镇会稽山，北镇医无闾山。冀州镇霍山。

[五]朱注　平原，泛言中原，如晁错书云平原易地。黄鹤指德州平原郡，非也。时河北皆苦戍役，不止平原一郡矣。

[六]杨恽报孙会宗书：“身率妻子，戮力耕桑。”

[七]司马迁书：“深践戎马之地。”

到今事反覆，故老泪万行[一]。龟蒙不可见[二]，况乃怀故乡。肺萎属久战[三]，骨出热中肠。忧来杖匣剑，更上林北冈。瘴毒猿鸟落，峡干南日黄。秋风亦已起，江汉始如汤[四]。登高欲有往，荡析川无梁。

此自伤衰年漂泊，乃上山感怀者。上六，世乱难归而苦于病。下八，地瘴难留而阻于水。事反覆，谓河北屡叛。向登日观，则伤中原憔悴，今上北冈，又苦南方峡瘴，前后互相遥应。风起以下，言出峡艰难也。

[一]沈佺期诗：“沾衣惜万行。”

[二]诗：“奄有龟、蒙。”二山乃近东岳者。

[三]久战，病咳而身战也，公过王倚　诗“寒热时交战”可证，旧注作世乱战伐者，非。

[四]如汤，言风涛相激，如汤之沸。苦热行：“汤泉发云潭。”

哀彼远征人，去家死路旁。不及祖父茔，累累冢相当[一]。

末恐客死他乡，托征人以寄慨。此章首尾各四句，中二段各十四句。

[一]搜神后记：丁令威化鹤归，集城门曰：“何不学仙冢累累。”

刘会孟曰：本上后园山脚耳，却从昔登东岳，俯望中州，转及时事，情绪阔远，故收拾悲恸。朱鹤龄曰：开元末，公游齐赵，有望岳　诗，此云“忆戏东岳阳，穷秋立日观”。则后又尝登岱顶矣。通鉴：天宝九载四月，平卢范阳节度使安禄山，欲以边功市宠，数侵掠奚、契丹，奚、契丹各杀公主以叛，禄山讨破之。此诗平原、戍役、猛将、戎马等语，正指当时之事。年谱：是岁公在齐州，其登太山，则在秋冬之交矣。

今按壮游　诗，自下考功第后，始放浪齐赵，凡经八九年，当是开元二十五年，至天宝四载也。又昔游　诗云“是时仓廪实”，又云“幽燕盛用武”，即此诗所谓国用富、任猛将也。公游东岳，必在其时。朱注谓再游东岳，在天宝八载，据年谱，是岁虽到齐州，但未知其确曾登岳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