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闻官军已临贼境二十韵

鹤注　考唐史　至德二载八月丁卯，广平王俶为天下兵马元帅，郭子仪副之，此诗当作于九月。

胡骑潜京县[一]，官军拥贼壕。鼎鱼犹假息[二]，穴蚁欲何逃[三]。

首言军临贼境，势在必克。

[一]木兰诗：“但见胡骑鸣啾啾。”梁元帝诗：“拥旄去京县。”唐书：至德二载闰八月，贼寇凤翔。崔光远行军司马王伯伦等，率众捍贼，乘胜攻中渭桥，追击至苑门，贼大军屯武功，烧营而去。九月丁亥，广平王将朔方等军，及回纥西域之众十五万，发凤翔。壬寅，至长安城西，与贼将安守忠等战于香积寺之北、沣水之东，贼大败，斩首六万。贼帅张通儒弃京城，走陕郡。癸卯，大军入京师。甲辰，捷书至凤翔。

[二]南史：丘迟与陈伯之书：“将军鱼游于沸鼎之中。”后汉书·谢夷吾传：“游魂假息，非刑所加。”

[三]异苑：晋太元中，桓谦见有人皆长寸余，悉被铠持槊，乘具装马，从埳中出，缘几登灶。蒋山道士来应子，令作沸汤，浇所入处，因掘之，有斛许大蚁，死在穴中。史记：郑桓公曰：“王室多故，予安逃死乎？”

帐殿罗玄冕[一]，辕门照白袍[二]。秦山当警跸[三]，汉苑入旌旄。路失羊肠险[四]，云横雉尾高[五]。五原空壁垒[六]，八水散风涛[七]。今日看天意[八]，游魂贷尔曹[九]。乞降那更得[十]，尚诈莫徒劳[十一]。

此言銮舆渐逼长安。玄冕，公卿服。白袍，回纥衣。秦山汉苑，京师在望矣。路失险，言中途无阻。雉尾高，言仪仗甚整。空壁散涛，谓贼从将灭，乞降无及矣。

[一]庾肩吾曲水联句：“回川入帐殿。”旧唐书：武德令侍臣服有衮冕、鷩冕、毳冕、绣冕、玄冕。

[二]周礼：“以车辕为门。”赵国策：张孟谈，遇智过辕门之外。胡夏客曰：留花门　诗云“百里见积雪”，知回纥军皆白衣也。梁书：陈庆之所统之兵，悉着白袍，所向披靡。

[三]前汉书：出称警，入称跸。

[四]汉志：上党壶关县有羊肠坂。汉氏春秋：太行羊肠，其山盘行如羊肠。魏武苦寒行：“羊肠险诘曲，车轮为之摧。”

[五]唐书：天子举动必以扇，大驾卤簿，有雉尾障扇、小团雉尾扇、方雉尾扇、小雉尾扇之属。

[六]长安志：长安、万年二县之上，有毕原、白鹿原、少陵原、高阳原、细柳原，谓之五原。汉单于款五原塞。曹植赋：“步壁垒之常制。”

[七]关中记：泾、渭、滻、灞、涝、滈、沣、潏，为关内八水。

[八]前汉王嘉曰：“民心悦而天意得。”

[九]世说：苻坚游魂近境。

[十]灵帝纪：赤眉遣刘恭乞降。

[十一]朱注　贼急则乞降，缓则尚诈，今皆无用矣。

元帅归龙种[一]，司空握豹韬[二]。前军苏武节[三]，左将吕虔刀[四]。兵气回飞鸟[五]，威声没巨鳌[六]。戈鋋开雪色[七]，弓矢向秋毫[八]。天步艰方尽[九]，时和运更遭[十]。谁云遗毒螫[十一]，已是沃腥臊[十二]。

此言诸将协力征讨。元帅，谓广平王。司徒，谓郭子仪。前军，谓李嗣业。左将，谓仆固怀恩。兵气二句，言军势之振。戈鋋二句，言军器之利。毒螫腥臊，指贼党。

[一]唐书：二载九月以广平王俶为天下兵马元帅，郭子仪副之。先是子仪进位司空。晋刘琨表：“晋文以郤縠为元帅，而定霸功。”

[二]小学紺珠：“文、武、龙、虎、豹、犬，为六韬。”后汉书注：“霸典文论，文师武论，龙韬主将，虎韬偏裨，豹韬校尉，犬韬司马。”

[三]唐书：李嗣业统前军，陈于香积寺北，收长安。胡夏客曰：嗣业所将，皆蕃夷四镇，故以苏武之典属国为比。晋书：苏峻平，王导令取故节。陶侃曰：“苏武节似不如是。”

[四]通鉴：香积之战，贼伏精骑，欲击官军，朔方左厢兵马使仆固怀恩，就击之，剪灭殆尽。晋书：徐州刺史吕虔，檄王祥为司马。初虔有佩刀，工相之以为必三公可服，虔乃与祥。

[五]邹阳传：“上覆飞鸟，下不见伏兔。”

[六]文心雕龙：“震雷始于曜电，出师先乎威声。”列子：“巨鳌戴山。”赵曰：巨鳌，屭贔之物。

[七]东都赋：“戈鋋彗云。”鋋，小矛也。

[八]诗：“弓矢斯张。”向秋毫，言虽微必中。慎子：“离朱之明，察秋毫之末。”

[九]诗：“天步艰难。”

[十]左传：“时和年丰。”文选：“遭遇嘉运。”

[十一]西京赋：“荡亡秦之毒螫。”

[十二]腥臊，别见。沃，以荡涤其秽也。

睿想丹墀近[一]，神行羽卫牢[二]。花门腾绝漠[三]，拓羯渡临洮[四]。此辈感恩至[五]，羸俘何足操。锋先衣染血，骑突剑吹毛[六]。喜觉都城动[七]，悲怜子女号。家家卖钗钏，只待献香醪[八]。

末言远人同助，益知旧都旋复矣。睿想，指肃宗。神行，谓六军。花门，指回纥。拓羯，指安西。彼既感恩思奋，则残俘不足执矣。锋先骑突，见其勇决，悲喜兼至，预想人情如是耳。此章四句起，下三段各十二句。

[一]汉书·元后传　注：尚书省中，以丹漆涂地，曰丹墀。西京赋：“青琐丹墀。”

[二]温子升诗：“神行扬翠旗，天临肃清警。”江淹诗：“羽卫荡流景。”

[三]孔稚珪诗：“横行绝漠表。”

[四]胡夏客曰：封常清传：禄山先锋至东京，使骁骑与羯逆战，时常清以北庭都护入朝，命讨禄山，故有拓羯之兵，此诗所云，盖指北庭之归义者。唐书·西域传：安西者，即康居小君长罽王故地，募勇健者为拓羯，犹中国言战士也。唐书：洮州临洮郡，属陇右道。

[五]通鉴：是年二月，安西、北庭及拔汗那、大食诸国兵，至凉鄯。

[六]晁错传：“轻车突骑。”师古曰：“言骁锐可用冲敌人也。”旧注　吴越春秋：干将之剑，能决吹毛游尘。考本书无此语。

[七]谷永与段会宗书：“优游都城，而取卿相。”

[八]董卓传：“吕布杀卓，长安士女卖其珠玉衣装，市酒肉相庆者，填满街肆。”顾炎武曰：南史·庾杲之传：杲之尝兼主客郎，对魏使。魏使问杲之曰：“百姓那得家家题名帖卖宅？”答曰：“朝廷既欲扫荡京雒，克复神州，所以家家卖宅耳。”

王嗣奭曰：此诗二十韵，字字犀利，句句雄壮，真是笔扫千军者。中间如“今日看天意”、“此辈感恩至”两联，排律中不用骈耦，更觉精神顿起。而锋先骑突，句法倒装，尤为警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