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闷奉呈严公二十韵

鹤注　此广德二年秋作。

白水鱼竿客，清秋鹤发翁[一]。胡为来幕下，只合在舟中[二]。

首段叙情，言致闷之由，盖不乐居幕府而欲遂其幽闲也。幕下、舟中，领下二段。申涵光曰：胡为二句，语似太率。

[一]后汉书·赵典传赞：“大仪鹤发。”注：“白发也。”庾信赋：“予老矣，鹤发鸡皮。”

[二]在舟，与渔樵为侣也。

黄卷真如律[一]，青袍也自公[二]。老妻忧坐痺[三]，幼女问头风。平地专欹倒，分曹失异同[四]。礼甘衰力就，义忝上官通。畴昔论诗早，光辉仗钺雄[五]。宽容存性拙[六]，剪拂念途穷[七]。露裛思藤架，烟霏想桂丛[八]。信然龟触网[九]，直作鸟窥笼[十]。

此述幕中劳瘁之态。露藤、烟桂，欲息草堂而不得也。如律、自公，言为官守所拘。坐痹、头风，恐致多病。欹倒，颓惫已甚。异同，意见不侔。衰力如此，而甘就列者，以义与严公通好也。论诗四句，俱就武言。宽容剪拂，厚故交也。触网、窥笼，言不得遂己优游之性。

[一]唐会要：天宝四载十一月，敕御史依旧置黄卷，书阙失，每岁委知杂御史长官比类能否，送中书门下，改转日褒贬。光武诏：“敢拘执论如律。”儒林传：“他如律。”

[二]唐志：尚书员外郎，从六品上。上元元年制，五品服浅绯，六品服深绿。朱注　公时已赐绯，而云青袍者，以在幕府故耳。旧注谓青袍九品服，误矣。昔在朝班，则自公退食。今青袍从事，亦自公而退矣。

[三]汉安帝赞：即位痿痺。痺，脚冷湿病也。

[四]汉书·食货志：乃分遣御史廷尉正监分曹。世说：桓玄北伐，人间颇有异同之论。

[五]吴志：孙坚曰：“古之名将，仗钺临众。”

[六]世说：谢之宽容，愈表于貌。

[七]广绝交论：“剪拂使其长鸣。”

[八]淮南小山：“桂树丛生兮山之幽。”

[九]史记·龟策传：龟使抵网，而遭渔者得之。

[十]齐书：刘善明谓沈攸之曰：“此已笼之鸟耳。”秋兴赋：“池鱼笼鸟，有江湖山薮之思。”吴注　鹖冠子：笼中之鸟，空窥不出。

西岭纡村北，南江绕舍东[一]。竹皮寒旧翠，椒实雨新红[二]。浪簸船应坼，杯干瓮即空。藩篱生野径，斤斧任樵童。束缚酬知己[三]，蹉跎效小忠[四]。周防期稍稍[五]，太简遂忽忽[六]。晓入朱扉启[七]，昏归画角终[八]。不成寻别业[九]，未敢息微躬[十]。

此述草堂景物之胜。晓入昏归，趋走幕府之不暇也。西岭、南江，此远景。竹翠、椒红，此近景。船应坼，不暇修。瓮即空，不暇酿。生野径，听人行。任樵童，凭人采矣。今束缚而酬知己者，亦以蹉跎日久，欲效小忠耳。虽涉世亦念周防，而生性终伤太简。晨夕之间，往来幕下，安能偃息茅堂乎。申涵光曰：束缚二句，感恩语，说得悲酸。

[一]钱笺　南江，即二江也。旧唐书　云：结庐枕江。元和郡县志：大江，一名汶江，一名流江，经成都县南七里，李冰穿二江，成都中皆可行舟于浣花里。

[二]诗：“椒聊之实。”

[三]说苑：鲍叔奉酒而起曰：“祝在君无忘其出而在莒也，使管仲无忘其束缚而从鲁也。”

[四]世说：周处曰：“年以蹉跎，终无所成。”楚辞：“陈诚兮效忠。”京房传：“可谓小忠，未可谓大忠也。”

[五]杜预左传序　云：包周身之防。

[六]太简，出论语。

[七]徐伯阳诗：“丹城壁日启朱扉。”

[八]张正见诗：“风前喷画角。”

[九]石崇思归引：“肥遁于河阳别业。”

[十]沈约诗：“遇可淹留处，便欲息微躬。”

乌鹊愁银汉，驽骀怕锦幪[一]。会希全物色[二]，时放倚梧桐[三]。

末结呈严本意，见出幕可以遣闷矣。愁银汉，无填河之力。怕锦幪，乏致远之才。惟望全其物色，庶得逍遥自适耳。杜臆：物色，谓幸全体面。此章，首尾各四句，中二段各十六句。

[一]七谏：“却骐骥而不乘兮，策驽骀以取路。”

[二]何逊诗：“华池物色新。”

[三]庄子：“倚树而吟，据槁梧而瞑。”

周必大益公诗话：韩退之上张仆射书云：“使院故事，晨入夜归，非有疾病事故，辄不许出，抑而行之，必发狂疾。”乃知唐藩镇之属，皆晨入昏归，亦自少暇。知牛僧孺待杜牧，固不以常礼也。

王嗣奭曰：观公此诗，知非纵情傲诞矣。即幕僚不合，止云“分曹失异同”，而平地倾欹，且又自分其过，可以觇公所养矣。

黄生曰：公与严武始终睽合之故，具见此一诗。盖公在蜀，两依严武，其于公故旧之情，不可谓不厚。及居幕中，未免以礼数相拘，又为同辈所谮，此公所以不堪其束缚，往往寄之篇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