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酬薛十二丈判官见赠

鹤注　当是大历二年秋在东屯作。时吐蕃寇邠、灵州，京师戒严，故云：“龙蛇尚格斗，洒血暗郊坰。”

忽忽峡中睡[一]，悲风方一醒[二]。西来有好鸟，为我下青冥。羽毛净白雪，惨澹飞云汀。既蒙主人顾，举翮唳孤亭[三]。

首用比兴引端。好鸟来，比薛君至。唳孤亭，比薛赠诗。

[一]司马迁书：“居则忽忽，若有所亡。”

[二]李陵书：“但闻悲风萧条之声。”

[三]孙楚诗：“举翮触四隅。”

持以比佳士，及此慰扬舲[一]。清文动哀玉[二]，见道娄新硎[三]，欲学鸱夷子，待勒燕山铭[四]。谁重斩邪剑[五]，致君君未听。志在麒麟阁，无心云母屏[六]。

此伤其负才不遇。扬舲，公将出峡也。哀玉、新硎，喻其诗之铿锵而入理。冯班云：言其欲学鸱夷霸越，勒铭燕然，惜抱斩蛇利器，不为时君所知。然志在立功。岂溺情于云母屏哉？云母屏，带起下段。

[一]刘孝威诗：“扬舲濯锦流。”扬舲，行船也。楚辞注：“船有窗户曰舲。”

[二]吴均诗：“清文动丽则。”徐陵赋：“哀玉发于新声。”

[三]庄子：屠牛坦刀刃若新发于硎。

[四]后汉书：窦宪大破北单于于稽落山，命中护军班固作燕然山铭，勒石纪功。

[五]蔡曰：斩邪，用朱云请剑斩佞臣头事，若作断蛇，恐非人臣所用。朱注　斩蛇剑，同谷七歌　用之，唐人使事，不如此拘泥。黄鹤以上有“燕山铭”，下有“麒麟阁”句，疑用陈汤斩郅支单于事，改作斩郅。按：五色线：酆去奢居山学道，有神人谓曰：“张天师有斩邪剑，并瓶盛丹，在此石下，可取之。”

[六]西京杂记：赵飞燕为后，女弟昭仪遗云母屏风、琉璃屏风。郑弘传：弘为太尉，上听置云母屏风，分隔其间。

卓氏近新寡[一]，豪家朱门扃。相如才调逸[二]，银汉会双星[三]。客来洗粉黛[四]，日暮拾流萤[五]。不是无膏火，劝郎勤六经[六]。

此记其新婚一事。冯班云：薛有相如之逸才，得卓女于豪家，方洗粉黛，拾流萤，相勉以劝学，非风流放诞者比，时薛当有临邛之遇也。

[一]司马相如传：相如初游临邛，富人卓氏女文君新寡，善琴，相如因以琴心挑之，遂为夫妇。

[二]晋史赞：王接才调秀出，见赏知音。

[三]会双星，指牛、女相会事。

[四]梁鸿传：孟光初傅粉墨，后更为椎髻，著布衣，操作而前。

[五]朱注　拾流萤，用车胤事，见前一卷。王筠诗：“流萤映月明空帐。”

[六]韩诗外传：孔子曰：“六经之策皆归论。”文中子：心醉六经。

老夫自汲涧，野水日泠泠[一]。我叹黑头白，君看银印青[二]。卧病识山鬼，为农知地形[三]。谁矜坐锦帐[四]，苦厌食鱼腥。

此自叙客夔景况。

杜臆：识山鬼，病久也。知地形，农熟也。银印既辞，何有锦帐？野水托居，故厌鱼腥。

[一]刘琨诗：“烈烈悲风起，泠泠涧水清。”

[二]汉书·百官表：凡吏人比二千石以上，银印青绶。银印青，谓印有青荧色。

[三]吴越春秋：舜明知人情，审于地形。

[四]汉官仪：尚书郎入直，官供锦绫被，给帐帷茵褥通中枕。沈佺期诗：“锦帐迎风转。”

东西两岸坼[一]，横水注沧溟。碧色忽惆怅[二]，风雷搜百灵。空中右白虎[三]，赤节引娉婷[四]。自云帝季女[五]，噀雨凤凰翎[六]。襄王薄行迹[七]，莫学令威丁。千秋一拭泪[八]，梦觉有微馨[九]。

此托为阳台结梦，以解新娶之疑，乃戏词也。两岸，瀼水东西。白虎，西方之宿。娉婷，谓巫山神女。噀雨，指暮为行雨。凤凰翎，用武玉乘凤事。襄王稀迹，此寡情者，令威去家，尤其甚矣，故神女追恨，而千年拭泪也。此应前“忽忽峡中睡”句。

[一]庾信诗：“寒沙两岸白。”

[二]蔡邕诗：“回顾生碧色。”

[三]记：“左青龙，右白虎。”

[四]前汉书·刘屈牦传：太子持赤节。

[五]杨慎曰：道藏：神女名瑶妃，乃西王母之女，曾助禹治水，故称帝女。水经注：宋玉谓天帝之季女，名曰瑶姬，封于巫山之台。

[六]神仙传：栾巴噀酒为雨，灭成都火。

[七]吴迈远诗：“往来行迹稀。”薄，犹疏也。

[八]王台卿诗：“拭泪不能语。”

[九]博物志：文王梦觉，明日召太公。

人生相感动[一]，金石两青荧[二]。丈人但安坐[三]，休辩渭与泾。龙蛇尚格斗，洒血暗郊坰。吾闻聪明主[四]，治国用轻刑[五]。销兵铸农器[六]，今古岁方宁。天王日俭德，俊义始盈庭[七]。荣华贵少壮[八]，岂食楚江萍[九]。

此劝其乘时立功，以释人言之谤，乃正意也。精神相感，金石为开，况君臣之际，而不可诚格乎。今娶寡微节，何必致辩，但当勉力治朝，奋志盛年，谅弗留滞楚江已也。杜臆：末段方以庄语作结，渊明所云：“始则荡以思虑，而终归闲止。”盖赋体也。此应前“志在麒麟阁”意。此章，起段八句，次段十句相承，中二段各八句，后两段十句、十二句相应。错综之中，仍有法度。

[一]吴越春秋：感动上皇。

[二]刘向新序：楚熊渠子见其诚心，而金石为之开。汉书·光武纪：“精诚所加，金石为开。”青荧，光色相映也。

[三]古乐府：“丈人且安坐，调弦未遽央。”

[四]书：亶聪明，作元后。

[五]周礼：“刑新国，用轻典。”

[六]农器，见十六卷。

[七]俭德、俊义，注皆见前。诗：“讼言盈庭。”

[八]晋曲池歌：“荣华壮盛时。”

[九]家语：楚昭王渡江，有一物大如斗，圆而赤，取之以问孔子。曰：“此萍实也，吾昔过陈，闻童谣曰：‘楚王渡江得萍实，大如斗，赤如日，剖而食之甜如密。’”

此诗起处超忽不凡，第五段又变幻出奇。前则取意于南华经，后则脱胎于高唐赋，乃少陵诗体中化境也，当与渼陂行　、桃竹杖引　、寄韩谏议　诸章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