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享太庙赋

初高祖太宗之栉风沐雨[一]，劳身焦思[二]，用黄鉞白旗者五年[三]，而天下始一。历三朝而戮力[四]，今庶绩之大备[五]，上方采厖俗之谣[六]，稽正统之类[七]，盖王者盛事[八]。臣闻之于里曰：昔武德已前[九]，黔黎萧条[十]，无复生意[十一]，遭鲸鲵之荡汩[十二]。荒岁月而沸渭[十三]，衮服纷纷[十四]，朝廷多闰者[十五]，仍亘乎晋魏。臣窃以自赤精之衰歇[十六]，旷千岁而无真人[十七]，及黄图之经纶[十八]，息五行而归厚地[十九]，则知至数不可以久缺[二十]，凡材不可以长寄[二一]。故高下相形[二二]，而尊卑各异，惟神断系之于是[二三]，本先帝取之以义[二四]。

首叙祖功宗德，为朝享之本。魏晋以来，国皆闰位，惟唐继汉，得统斯正。神断义取，指伐隋之举。

[一]淮南子：“禹沐淫雨，栉疾风。”

[二]吴越春秋：“禹劳心焦思以行。”

[三]书·牧誓：“王左杖黄鉞，右秉白旄以麾。”史记：武王持太白旗以麾诸侯。前汉书·异姓王表：五载而成帝业。

[四]三朝，指高宗、中宗、睿宗。书：“聿求元圣，与之戮力。”

[五]又：庶绩其凝。

[六]左传：“民生敦厖。”厖，厚也。

[七]班固典引：“膺当天之正统。”

[八]魏文帝典论：“不朽之盛事。”

[九]武德，唐高祖年号。

[十]西征赋：“愿黔黎其谁听。”西都赋：“原野萧条。”

[十一]枯树赋：“生意尽矣。”

[十二]左传：“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鲸鲵而封之，以为大戮。”注：“鲸鲵，大鱼名，以喻不义之人吞食小国。”陈子昂诗：“海云终荡潏。与荡汩同义。”

[十三]长杨赋：“乃命骠卫，汾沄沸渭。”

[十四]东都赋：“修衮龙之法服。”

[十五]王莽传赞：“余分闰位。”注云：“莽不得正王之位，如岁月之余分为闰也。”

[十六]王命论：“唐据火德而汉绍之，故曰赤精。”鲁灵光殿赋：“绍伊唐之炎精。”

[十七]南都赋：“真人革命之秋。”注：“真人，光武也。”光武纪：王莽恶刘氏，以钱文有金刀，改为货泉，或以货泉字文为白水真人。

[十八]江总赋：“览黄图之栋宇。”易：“君子以经纶。”

[十九]书·洪范：“初一曰五行。”息，生息也。唐以土德王，故云归厚地。诗：“谓地盖厚。”

[二十]东方朔传：“非至数也。”

[二一]世说：桓温曰：“万石挠弱凡才。”

[二二]曹植表：“高下相悬。”

[二三]干宝晋论：“神略独断。”

[二四]昔澹台灭明渡江投璧曰：“君子可以义取。”

壬辰，既格于道祖[一]，乘舆即以是日致斋于九室[二]，所以昭达孝之诚[三]，所以明继天之质[四]。具礼有素，六官咸秩[五]。大辂每出[六]，或黎元不知[七]；丰年则多[八]，而筐莒甚实[九]。既而太尉参乘[十]，司仆扈跸[十一]，望重闉以肃恭[十二]，顺法驾之徐疾[十三]。公卿淳古，士卒精一。黕宗庙之愈深[十四]，抵职司之所密[十五]。宿翠华于外户[十六]，曙黄屋于通术[十七]。气凄凄于前旒[十八]，光靡靡于嘉栗[十九]。阶有宾阼[二十]，帐有甲乙[二一]。升降之际[二二]，见玉柱生芝[二三]；击拊之初[二四]，觉钧天合律[二五]。

此言銮舆初出，虔宿斋宫也。达孝、继天，享亲享帝，一理也。太尉，指丞相。司仆，主车驾者。公卿、士卒，文武从官，即下文玄甲鸣佩者。庙深，殿宇森严。职密，执事诚恪。仪仗外停，徐步而入也。气凄、光靡，望之如在也。玉柱生芝，前此昭感，钧天合律，声乐始奏也。

[一]唐祖玄元皇帝，故称道祖，又称玄祖。

[二]记：“致斋于内。”大戴礼·盛德篇：“明堂九室，室有四户八窗。”

[三]达孝，见中庸。

[四]谷梁传：“继天者，君也。”

[五]汉哀帝诏：“礼官具礼仪。”周礼　有六官。书：“咸秩无文。”王肃曰：“秩，序也。”

[六]记：“大辂者，天子之车也。”汉书　颜注：“太辂，玉辂之车。”

[七]前汉谷永疏：每奉其礼，助者欢悦。大路所历，黎元不知。

[八]诗：“丰年多黍多稌。”

[九]又：“筐之莒之。”

[十]前汉书·百官表：太尉，秦官，金印紫绶，掌武事。汉文帝纪：“令宋昌骖乘。颜注：乘车之法，尊者居左，御者居法驾三中，又有一人处车之右，以备倾侧。骖者，三也，盖取三人为名义耳。

[十一]上官仪诗：“扈跸颂王游。”

[十二]说文：“闉，城阙重门也。”杨炯浑天赋：“启阊阖之重闉。”周书：“肃恭神人。”

[十三]汉旧仪：祀天地于甘泉宫，备大驾；祀天，法驾；祀地、五郊、明堂、宗庙，小驾。小学绀珠：汉大驾八十一乘，法驾三十六乘，小驾十二乘。上林赋：袭朝服，乘法驾。东都赋：“匪疾匪徐。”

[十四]魏文帝愁霖赋：“玄云黕其四塞。”潘岳籍田赋：“翠幕黕以云布。”

[十五]傅亮表：“职司既备。”

[十六]上林赋：“建翠华之旗。”记：“外户而不闭。”

[十七]汉书·高帝纪：乘王车黄屋左纛。后汉书·舆服志：黄屋大纛，所以辅其德。李斐汉书音义：黄屋之盖，天子之仪，以黄为里。记　“审端经术。”注：“经音径，术音遂。”周礼：“径上有遂。”说文：“术，邑中道。”

[十八]湛方生诗：“风凄凄兮薄暮。”家语：天子冕而前旒。

[十九]虞骞诗：“靡靡露方垂。”左传：“嘉栗旨酒。”服虔曰：“谷初熟为栗。”

[二十]周书：大辂在宾阶面，缀辂在阼阶面。

[二一]汉书·西域传赞：武帝作通天之台，兴造甲乙之帐。

[二二]籍田赋：“挈壶掌升降之节。”

[二三]汉书：武帝大兴祠祀。元封六年，甘泉宫中产芝，九茎连叶，作芝房之歌。旧唐书：天宝七载三月，大同殿柱产玉芝。八载六月，又产玉芝。

[二四]书：“击石拊石。”

[二五]史记：赵简子寤，语诸大夫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于钧天广乐，九奏万舞，不类三代之乐，其声感人心。”荀勗议乐奏：“讲肄弹击，必合律吕。”

簨簴仡以碣磍[一]，干戚宛而婆娑[二]。鞉鼓埙箎为之主，钟磬竽瑟以之和[三]。云门　咸池　取之至[四]，空桑孤竹贵之多[五]。八音循通[六]，既比乎旭日升而氛埃灭[七]；万舞凌乱[八]，又似乎春风壮而江海波[九]。鸟不敢飞，而玄甲山孝嵺以岳峙[十]；象不敢去[十一]，而鸣佩剡爚以星罗[十二]。

此言奏假庙中，荐乐殷盛也。簨簴，张乐器。干戚，陈乐舞。鞉鼓以下，见众音并宣。八音以下，见声容大备。岳峙、星罗，言扈从班联，整肃不懈。

[一]记·明堂位：“夏后氏之龙簨。”注：“横曰簨，直曰簴，所以悬钟磬者。”甘泉赋：“金人仡其承钟簴兮。”济曰：仡，壮勇貌。羽猎赋：“建碣磍之簴。”孟康注：“碣磍之簴，刻猛兽为之，故其形碣磍而盛怒也。”

[二]乐记：“朱干玉戚。”注：“戚，斧也。”诗：“市也婆娑。”注：“婆娑，舞貌。”

[三]记：“圣人作为鞉、鼓、椌、楬、壎、箎，此六者，德音之音也。然后钟磬竽瑟以和之，干戚旄翟以舞之，此所以祭先王之庙也。”注：“六者，皆质素之声，故云德音既用，质素为本，然后用钟磬竽瑟四者华美之音，以赞其和。”

[四]周礼：“大司乐以六舞大合乐，以致鬼神示。”注：“黄帝曰云门，尧曰咸池，舜曰大韶，禹曰大夏，汤曰大濩，武王曰大武。”

[五]又大司乐：“孙竹之管，空桑之琴瑟。”记·礼器：“礼有以多为贵者。”

[六]书：“八音克谐。”尚书大传：“八风循通。”

[七]诗：“旭日始旦。”马融传：“清氛埃。”

[八]诗：“公庭万舞。”鲍照舞鹤赋：“轻迹凌乱。”

[九]颜延之诗；“春江壮风涛。”高唐赋：“长风至而波起。”

[十]班固燕山铭：“玄甲曜日。”羽獵赋：“鸟不及飞，兽不得过。”山孝嵺，当即硣磟，今字书无山孝嵺二字。正字通：“硣磟，本作竢寥。”潘岳虎牢赋：“幽谷豁以竢寥。”注：“开明貌。”何逊诗：“硣嵺上争险，岞愕下相崩。”晋书·隐逸传：“玉辉冰洁，川渟岳峙。”

[十一]晋诸公赞：“晋时南越致驯象，帝行则以象车导引。”

[十二]记：“君子行则鸣佩玉。”剡爚，光耀貌。楚辞：“皇剡剡其扬灵。”西都赋：“震震瀹爚，雷奔雷激。”西都赋：“星罗云布。”

已而上乾豆以登歌，美休成　之既享[一]。璧玉储精以稠叠[二]，门阑洞豁而森爽[三]。黑帝归寒而激昂[四]，苍灵戒晓而来往[五]。熙事莽而充塞[六]，群心噳以振荡[七]。桐花未吐[八]，孙枝之鸾凤相鲜[九]；云气何多[十]，宫井之蛟龙乱上[十一]。

此言备物以享，兼写庙中时景。冬令退而犹寒，故曰激昂。春令新而主事，故曰来往。熙事充塞，百司趋跄。群心振荡，千官悚惕。孙枝鸾凤，谓竹树交映。宫井蛟龙，谓井轳高峙。

[一]汉书·礼乐志：干豆上，奏登歌，独上歌，不以筦弦乱人声，犹古清庙　之歌也。登歌　再终，下奏休成　之乐，美神明既饗也。注：干豆，脯羞之属。休成，叔孙通所奏乐。

[二]通鉴：太清宫太庙，上所用牲璧，皆侔天地。汉乐歌：“璧玉精，垂华光。”甘泉赋：“惟天所以澄心清魄，储精垂思。”谢灵运诗：“严峭岭稠叠。”

[三]续汉志：“门阑部署，街里走卒，各有程品。”西征赋：“胸中豁其洞开。”

[四]月令：“孟冬之月，其帝顓顼，其神玄冥。”注：“此黑精之君，水官之臣。”又：“孟春之月，共帝太暤，其神勾芒。”注：“此苍精之君，木官之臣。”黑帝谓顓顼，苍灵谓太暤。前汉书·王章传：“不自激昂。”

[五]颜延之曲水诗序：“春官联事，苍灵奉涂。”陈琳武库车赋：“启明戒旦。”

[六]汉书：房中歌：“熙事备成。”

[七]诗：“麀鹿噳噳。”注：“噳噳，口相聚也。”洛神赋：“心振荡而不怡。”

[八]沈约桐赋：“喧密叶于凤晨，宿高枝于鸾暮。”薛道衡诗：“集凤桐花散。”

[九]孙枝，本言竹。张衡应问　曰：“可剖其孙枝。”郑玄周礼注：孙竹，枝根之未生者。白玉蟾诗：“山后山前鸠唤妇，舍南舍北竹生孙。”皆言竹也。独嵇康琴赋　云“乃斫孙枝，准量所任”，则桐亦可称孙枝矣。

[十]郭璞诗：“容色更相鲜。”大人赋：“载云气而上浮。”

[十一]戴延之西征记：太极殿前有金井栏、金博山、金辘轳，蛟龙负出于井上。

若夫生弘佐命之道[一]，死配贵神之列[二]，则殷刘房魏之勋[三]，是可以中摩伊吕，上冠夔契[四]，代天之工[五]，为人之杰[六]，丹青满地[七]，松竹高节[八]。自唐兴以来，若此时哲[九]，皆朝有数四[十]，名垂卓绝[十一]。向不遇反正拨乱之主[十二]，君臣父子之别[十三]，奕叶文武之雄[十四]，注意生灵之切[十五]，虽前辈之温良宽大[十六]，豪杰果决[十七]，曾何以措其筋力与韬钤[十八]，载其刀笔与喉舌[十九]，使祭则与、食则血[二十]，若斯之盛而已。

此言配享功臣，见崇报之远。卓绝以上，言臣能佐主。不遇以下，言君能任人，佐命，辅真主。贵神，为列星。戡祸乱，比伊吕。兴文治，比夔契。丹青，谓凌烟图画。松竹，指阁前景物。拨乱反正，言济世之才。君臣父子，言皇纲之振。奕叶文武，两朝开创之劳。注意生灵，代暴救民之志。前辈，即指殷、刘、房、魏。

[一]李陵答苏武书：“佐命立功之士。”后汉书　论：“称为佐命，亦各志能之士也。”

[二]家语：生为上公，死为贵神。汉书·郊祀志：“天神贵者泰一，泰一佐曰五帝。”周礼·司勋：凡有功者，铭书于王之太常，祭于大蒸，司勋诏之。丘浚曰：“生则书于王旌，死则祭于王烝。”

[三]唐书：殷开山、刘文静、房玄龄、魏征，皆配离太宗庙廷。

[四]齐王俭诗“稷契匡虞夏，伊吕翼商周。”

[五]书：“天工人其代之。”

[六]汉书：高帝曰：“三者皆人杰，吾能用之。”

[七]苏武传：“竹帛所载，丹青所画。”

[八]袁闳三国名臣赞：“竞收杞梓，争采松竹。”吴都赋：“高节之所兴。”

[九]鲍照诗：“岿然觏时哲。”

[十]后汉书　二十八将论：分土不过大县数四。

[十一]班固典引：“冠德卓绝者，莫崇于陶唐。”

[十二]汉书：高祖拨乱世反之正。

[十三]记：“领君臣父子之节。”班固东都赋：“建武之元，更造夫妇，肇有父子，君臣初建，人伦实始。”

[十四]曹植诔王粲文：“伊昔显考，奕叶佐时。”书：“允文允武。”

[十五]汉书：陆贾曰：“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晋卫瓘疏：“肇自生灵，则有后辟。”刘颂疏：“毒流生灵。”

[十六]汉书：“儿宽为人温良。”宣帝诏：“公卿大夫，务行宽大。”

[十七]汉高帝诏：“豪杰有功者。”西征赋：“健子婴之果决。”

[十八]曹植诗：“思一效筋力，糜躯以报国。”张说诗：“礼乐逢明主，韬钤用老臣。”注：“太公兵法有玄女六韬　及玉钤篇。”

[十九]前汉书　赞：萧何、曹参、皆起刀笔吏。诗：“出纳王命，王之喉舌。”

[二十]史记·封禅书：后稷之祠，至今血食天下。汉书　颜注：祭者尚血腥，故曰血食。

尔乃直于主，索于祊[一]，警幽全之物，散纯道之精[二]。盖我后常用，惟时克贞，膋以萧合[三]，酌以茅明[四]，嘏以慈告，祝以孝成[五]。故天意张皇[六]，不敢殄其瑞，神奸妥帖[七]，不敢秘其情[八]，而抚绝轨[九]，享鸿名者矣[十]。

此言祭极其诚，致神灵咸格。上文乾豆璧玉，已叙进献之仪，此则备举其始终只事也。不殄瑞，叠见嘉祥。不秘情，无所变幻矣。

[一]记·郊特牲：“直祭祝于主，索祭祝于祊。”注：“直，正也，谓荐熟之时也，以熟为正。索，求神也，祭于庙门曰祊。”

[二]又：“毛血，告幽全之物也。告幽全之物者，贵纯之道也。”

[三]又：“取膟膋燔燎升首，报阳也。注：“膋，肠间脂也，与萧合烧之。”又：“萧合黍稷，臭阳达于墙屋，故既奠然后枌萧合羶芗。”

[四]又：“缩酒用茅，明酌也。”

[五]礼运：“祝以孝告，嘏以慈告，是谓大祥，此礼之大成也。”

[六]董仲舒策：“王者承天意以从事。”书：“张皇六师。”

[七]左传：王孙满谓楚子曰：“昔夏铸鼎象物，使人知神奸。”陆机文赋：“或妥帖而易施。”

[八]易传：“是故知鬼神之情状。”

[九]天台赋：“追羲农之绝轨。”

[十]司马相如封禅文：“永保鸿名。”

于以奏永安　[一]，于以奏王夏　[二]。福穰穰于绛阙[三]，芳菲菲于玉斚[四]。沛枯骨而破聋盲[五]，施夭胎而逮鰥寡[六]。园陵动色[七]，跃在藻之泉鱼[八]；弓剑皆鸣[九]，汗铸金之风马[十]。霜露堪吸[十一]，祯祥可把[十二]。曾宫歔欷[十三]，阴事俨雅[十四]。薄清辉于鼎湖之山[十五]，静余响苍梧之野[十六]。

此言祭毕推恩，而感及人物。绛阙，望祯符。芳斚，饮福酒。枯骨以下，恩施遍逮也。泉鱼、金马，诚能动物。清辉、余响，神归陵寝。鼎湖、苍野，皆属借言。

[一]汉书·礼乐志：大祝迎神于庙门，奏嘉至，犹古降神之乐也。皇帝入庙，奏永至，以为行步之节，犹古采荠　肆夏　也。皇帝就东廂坐定，奏永安　之乐，美礼已成也。

[二]周礼·大司乐：凡乐事，大祭祀宿县，遂以声展之。王出入则令奏王夏，尸出入则令奏肆夏，牲出入则令奏昭夏。注：三夏，皆乐章名。

[三]诗：“钟鼓鍠鍠，磬管锵锵，降福穰穰。”傅玄西都赋：“巍巍绛阙。”

[四]楚辞：“芳菲菲兮满堂。”王元长诗：“玉斚挹泉珠。”说文：“斝，玉爵也。”一曰斝受六升。明堂位：“夏后氏以琖，殷以斝，周以爵。”

[五]刘向新序：周文王作灵台，掘地得死人骨，王曰：“更葬之。”天下曰：“文王贤矣，泽及枯骨，况于人乎？”庄子：聋者不能自闻，盲者不能自见。又：无中道夭于聋盲。

[六]汉书·礼乐志：“众庶熙熙，施及夭胎。”注：“少长曰夭，在孕曰胎。”书：“惠鲜鰥寡。”

[七]杜佑通典：秦始皇起寝殿于墓侧，汉因之，上陵皆有园寝。汉元帝诏：“以奉园陵。”班固典引：“君臣动色。”

[八]诗：“鱼在在藻，有颁其首。”王褒讲德论：“泉鱼奋跃。”

[九]汉书·郊祀志：黄帝铸鼎于荆山下，鼎既成，有龙垂胡髯下迎，帝骑龙上天，余小臣不得上，乃悉持龙髯，髯拔弓堕。百姓仰望，乃抢其弓与龙髯号，故后世因名其处曰鼎湖，其弓曰乌号。列仙传：黄帝葬桥山，山崩柩空，惟剑舄在焉。

[十]后汉书：武帝时善相马者东门京铸作铜马法献之，诏立马于鲁班门外，更名鲁班门曰金马门。郭璞南郊赋：“风马桂林，抗旌琳圃。”

[十一]记：“霜露既降。”

[十二]汉宣帝诏：“祯祥咸受。”

[十三]相如哀二世赋：“坌层宫之嵯峨。”楚辞：“曾歔欷余郁悒兮。”

[十四]崔駰达旨：“阴事终而水宿藏。”冠礼：“妇顺不修，阴事不得。”此赋则以祭事为阴事也。鲁灵光殿赋：“俨雅跽而相对。”张载注：言敬恭也。善曰：俨雅，跽貌。跽，长跪也。

[十五]谢灵运诗：“清晖能娱人。”

[十六]嵇康琴赋：“飘余响于太素。”记：“舜葬于苍梧之野。”

上窅然漠漠[一]，惕然兢兢[二]，纷益所慕，若不自胜。瞰牙旗而独立[三]，吟翠駮而未乘[四]。五老侍祠而精骇[五]，千官逖听以思凝[六]。于是二丞相进曰[七]：陛下应道而作[八]，惟天与能[九]。浇讹散，淳朴登[十]，尚犹日慎业业[十一]，孝思烝烝[十二]，恐一物之失所[十三]，惧先王之咎征[十四]。如此之勤恤匪懈[十五]，是百性何以报夫元首，在臣等何以充其股肱[十六]！且如周宣之教亲不暇[十七]，孝武之淫祀相仍[十八]，诸侯敢于迫胁[十九]，方士奋其威稜[二十]。一则以微弱内侮[二一]，一则以轻举虚凭[二二]。又非陛下恢廓绪业[二三]，其琐细亦曷足称？

此言孝治天下，非前代可方。代丞相陈词，颂中有规。应道以下，能法祖勤政。周宣以下，当鉴古御今。内侮，如败绩姜戎之类。虚凭，谓信奉神仙之说。

[一]庄子：“夫道窅然难言之矣。”注：“窅然，杳深貌。”甘泉赋：“神莫莫而扶倾”。

[二]嵇康诗：“惕然不喜。”诗：“战战兢兢。”

[三]东京赋：“牙旗缤纷。”注：“天子出，建大牙旗，竿上以象牙饰之。”

[四]相如封禅文：“招翠黄。”扬雄河东赋：“乘翠龙。”皆指马言。杜诗所谓翠駮，又谓翠麟，皆异名而同意。至于駮之为物，又当有辨。易传　所云駮马，即尔雅翼　所云六駮如马，白身黑尾，一角、锯牙、虎爪，其音如鼓，喜食虎豹者。盖駮毛物既可观，又似马，故马之色相类者以駮名之。子虚赋　“楚王乃驾驯駮之驷”是也。

[五]论语谶：仲尼曰：“吾闻尧率舜等游首山、观河渚，有五老飞为流星，上入昴。”风俗通：侍祠，班诏劝农。

[六]荀子：“天子千官。”封禅书：“逖听者风声。”芜城赋：“凝思寂听。”

[七]朱注　二丞相，时陈希烈、李林甫为左右丞相。

[八]汉书·律历志：“顺其时气以应天道。”

[九]齐高帝告天文：“仰协归运，景属与能。”

[十]亢仓子：“政省则人淳朴。”

[十一]书：“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

[十二]诗：“孝思不匮。”书：“蒸蒸义，不格奸。”

[十三]后汉鲁恭疏：“一物不得其所，则天气为之舛错。”薛道衡隋文帝颂：“惧一物之失所。”

[十四]书：咎征：“曰狂，恒雨若；曰僭，恒暘若；曰豫，恒燠若；曰急，恒寒若；曰蒙，恒风若。”

[十五]又：“上下勤恤。”诗：“夙夜匪懈。”

[十六]书：“元首明哉，股肱良哉。”

[十七]吕注　诗序：黄鸟，刺宣王也。注：刺其以阴礼教亲而不至，联兄弟而不固。

[十八]曲礼：“非其所祭而祭之曰淫祀。”史记　本纪：武帝作通天之台，置祠具其下，招徕神之属。仍，频也，陆机诗：“玄云互相仍。”

[十九]记：“大夫强，诸侯胁。”庄子：“迫胁而栖。”

[二十]前汉书·郊祀志：“燕齐海上之方士。”汉武帝报李广书：“威稜憺乎邻国。”

[二一]汉书·地理志：周制微弱，终为诸侯所丧。南史·刘裕纪：“阻兵内侮。”汉书·艺文志：古者诸侯卿大夫交接邻国，以微言相感。劝纳，谓劝之纳贡，如遣使求金之类。

[二二]汉谷永疏：“诸言世有仙人，服食不终之药，遥兴轻举，登遐倒影，皆奸人惑众，欺罔世主。”龙虎经：“万象凭虚生。”

[二三]后汉书·马援传：“帝恢廓大度，同符高祖。”司马迁报任安书：“仆赖先人绪业。”

丞相退，上跼天蹐地[一]，授绥登车[二]。伊澒洞枪櫐，先出为储胥[三]。本枝根株乎万代[四]，睿想经纬乎六虚[五]。甲午，方有事于采坛绀席[六]，宿夫行所如初[七]。

末言旋跸之后，有事于郊坛也。澒洞，空旷之地。枪櫐，植本为栅。储胥，坛外藩卫也。万代，谓内祀祖先。六虚，欲外飨天地。

[一]诗：“谓天盖高，不敢不跼。谓地盖厚，不敢不蹐。”

[二]曲礼：“君出就车，则仆并辔授绥。”庄子：“王子搜援绥登车。”

[三]淮南子：“濛鸿澒洞。”长杨赋：“木拥枪櫐，以为储胥。”善曰：“木拥栅其外，又以竹枪櫐为外储胥也。”韦昭曰：“储胥，藩落之类。”济曰：拥禽兽使不得出。汉武帝元封二年，因秦林光宫，增通天、迎风、储胥、露寒，则储胥乃别宫也。

[四]诗：“本支百世。”参同契：“正在根株，不失其素。”东都赋：“数期而创万代。”

[五]隋柳䛒诗：“睿想良非一。”汉乐歌：“经纬天地。”又“清思聈聈，经纬冥冥。”六虚即六合。易：“周流六虚。”

[六]记·祭法：“燔柴于泰坛，祭天也。”汉书·郊祀志：“紫坛有文章采缕黼黻之饰。”汉旧仪：黄帝自行，群臣从，斋皆百日，紫坛帐幄。高皇帝配天，居堂下，西向，绀幄绀席。

[七]汉书·郊祀志：“诣行在所。”西都赋：“行所朝夕。”舜典：“至于西岳如初。”

张溍曰：此赋骈丽繁富中有朴茂之致，胜宋人多矣。按是时，林甫当国，公进此赋，须关白宰臣，故篇员兼及丞相，然不肯谬作谀词。上言生佐命而死配神，见名臣可法也。下言报元首而充股肱，见尸位可忧也。且云诸侯迫胁，方士威稜，见大权不可旁落，君心不宜蛊惑也。既箴于君，又讽其臣，文章品格，卓然千古矣。

少陵作赋，队伍谨严，词华典赡，不待言矣。中间如“向不遇拨乱反正之主，君臣父子之别，奕叶文武之雄，注意生灵之切”十句，只作一气旋转。又如“八音循通，比乎旭日升而氛埃灭；万舞凌乱，似乎春风壮而江海波”四句，全在空际回翔，得长句以疏其气，参逸语以韵其神，殆兼子安、退之之所长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