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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之十九
贼退示官吏元结诗。有序
癸卯岁,西原贼入道州,焚掠几尽而去。明年,贼又攻永破邵,不犯此州边鄙而退。岂力能制敌与?盖蒙其伤怜而已。诸使何为忍苦征敛?故作诗一篇,以示官吏。
(朱注 按唐书·西原蛮传:西原种落张侯、夏永等内寇,陷道州,据城五十余日,桂管经略使邢济击平之。余众复围道州,刺史元结固守不下。今序云“不犯此州边鄙”,疑史有误。杜诗博议:颜鲁公撰次山墓碑 云:“君在州二年,归者万余家,贼亦怀畏,不敢来犯。”与次山诗序语合,唐史之误明矣。)
昔岁逢太平,山林二十年。泉源在庭户[一],洞壑当门前[二]。井税有常期,日晏犹得眠。忽然遭世变,数岁亲戎旃[三]。
首段,自叙出处。亲戎旃,经兵乱也。
[一]诗:“泉源在左。”
[二]沈佺期诗:“洞壑仙人馆,孤峰玉女台。”
[三]左传:晋中军风于泽,亡大旆之左旃。注:“系旌曰旆,通帛曰旃。”陈子昂诗:“昔君事胡马,余得奉戎旃。”
今来典斯郡,山夷又纷然。城小贼不屠,人贫伤可怜。是以隐邻境,此州独见全。使臣将王命,岂不如贼焉。
此记道州时事。贼尚哀贫,而官不知怜,官盖甚于盗矣。
今彼征敛者,迫之如火煎。谁能绝人命,以作时世贤。思欲委符节,引竿自剌船。将家就鱼菱,穷老江湖边。
末则愤时而欲弃官也。时世贤,即孟子所谓今之良臣,古之民贼者。此诗三段,各八句。
钱谦益曰:颜鲁公表墓碑:家于武昌之樊口,岁余,上以君居贫,起家为道州刺史。州为西原贼所陷,人十无一,户才满千,君下车,行古人之政。二年间,归者万余家,贼亦怀畏,不敢来犯。既受代,百姓诣阙,请立生祠。容斋随笔:次山集 中,载其为道州刺史,上谢表两通,其一云:“今日刺史,若无武略以制暴乱,若无文才以救疲弊,若不清廉以身率下,若不变通以救时须,则乱将作矣。臣料今日州县,堪征税者无几,已破败者实多,百姓恋坟墓者盖少,思流亡者乃众,则刺史宜精选谨择以委任之,固不可拘限官次,得之货贿,出之权门者也。”其二云:“今四方兵革未宁,赋敛未息,百姓流亡转甚,官吏侵刻日多,实不合使凶庸贪猥之徒、凡弱下愚之类,以货贿权势而为州县长官。”观次山表语,但因谢上而能极论民穷吏恶,劝天子以精择长吏。自谢表以来,未之见也。
罗大经曰:叶水心云:唐时道州西原蛮掠居民,而诸使调发符牒,乃至二百函,故元结诗以为贼之不如。杜少陵遂有“粲粲元道州,前圣畏后生”之语。盖一经兵乱,不肖之人,妄相促迫,草芥其民,贼犹未足以为病,而官吏相与亡其国矣。至哉言乎。古今国家之亡,兆之者夷狄盗贼,而成之者不肖之官吏也。且非特兵乱之后,暴驱虐取吾民而已。方其变之始也,不务为弭变之道,乃以幸变之心,施激变之术,张皇其事,夸大其功,借生灵之性命,为富贵之梯媒。甚者假夷狄盗贼以邀胁其君,展转滋蔓,日甚一日,而国随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