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鹘行

此诗年月未详，姑从旧编附在乾元之初。玩章末云“我今亦何伤，顾步独纡郁”，岂公在朝时不得志而云然耶？

高堂见生鹘[一]，飒爽动秋骨。初惊无拘挛[二]，何得立突兀。乃知画师妙，巧刮造化窟[三]。写此神俊姿，充君眼中物。

从生鹘突起，转到画鹘，顿挫生姿。此鹘无绦镟拘挛，何以兀立不去乎？及细观之，方知画师巧夺化工也。

[一]楚辞·招魂：“翡帷翠帱，饰高堂些。”

[二]潘岳西征赋：“陋吾人之拘挛。”

[三]列子：造化者，其巧妙而功深。赵曰：李贺云“笔补造化天无功”，盖出于此。

乌鹊满樛枝[一]，轩然恐其出[二]。侧脑看青霄，宁为众禽没。长翮如刀剑，人寰可超越[三]。乾坤空峥嵘[四]，粉墨且萧瑟[五]。

此写画鹘神妙，酷似生鹘，抑扬尽致。乌鹊恐其出击，疑于真鹘矣。乃仰天而不肯没去，则画鹘也。长翮可任超越，又疑真鹘矣。乃墨痕似带萧瑟，亦画鹘也。语意层层跌宕。

[一]诗：“南有樛木。”传：“木下曲曰樛。”

[二]远注　乌鹊二句，与画角鹰　诗“梁间燕鹊休惊怕”相同。

[三]舞鹤赋：“归人寰之喧卑。”卢思道诗：“寥廓鸾山右，超越凤城西。”

[四]远注　乾坤句，即“天空任鸟飞”意。峥嵘，高旷也。

[五]汉书：黄琼疏：“朱紫共色，粉墨杂糅。”

缅思云沙际[一]，自有烟雾质[二]。吾今意何伤，顾步独纡郁[三]。

末又借生鹘寄慨。鹘能腾举云沙，己则顾步而不能奋飞，未免郁郁伤情耳。远注　因画鹘而思真鹘，亦犹咏画马而思真马，意若自负，还以自悲。此章前二段各八句，末段四句收。

[一]陈子昂诗：“缅想出松游。”缅，思貌。刘希夷诗：“云沙扑地起。”

[二]舞鹤赋：“烟交雾凝，若无毛质。”

[三]顾步，行步自顾也。纡郁，纡回郁结也。西京杂记：路乔如鹤赋：“宛修颈而顾步。”阮德如诗：“顾步怀想像。”楚辞：“忧纡兮郁郁。”陆士衡诗：“纡郁游子情。”